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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寂夜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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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寂夜清

祝泠歡的尖叫聲都被封在喉中,雙眼腫得通紅,恐懼地縮在角落中瑟瑟發抖。

母妃的手段她再清楚不過。她將那杯毒酒遞來,命她在途中自決,不過是賜她幾分體面。倘若她膽敢不從,母妃自有千百種法子,讓她"意外"殞命於途中。

祝泠歡抹了把臉上的淚,強行震驚,從空洞的靈魂中找回一絲清醒的理智。

“所以?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她仰頭望向祝沅昭,不屑笑道。

此刻她眾叛親離,雖篤定祝沅昭不敢取她性命,但這分明是報覆的絕佳時機,他卻就此放過她了,她不明白。

祝沅昭直起身,清冷如玉的面容沒有絲毫波瀾。

但如刃般的視線自上落下,似乎能將她抽筋剝骨。

祝泠歡心底發毛,仍舊倔強地盯著他。仿佛只有這樣,她還一如既往,是那個高高在上受盡寵愛的公主。

她絕不能死。

只要還活著,便有機會絕處逢生,反戈一擊。

祝泠歡得不到即時回應,瘋了般起身攥住他雙臂,擰眉道:“你送嫁,我出了事,你也自身難保。”

一來,且不說北陳對聯姻的迫切程度,單是祝泠歡在和親途中有個閃失,致使北陳太子婚事落空,周陳盟約恐將崩裂。屆時南陳與牧勒趁勢發難,北境必遭劫難。

二來,若北陳延長婚期執意完婚,沒了祝泠歡擋在前邊,婚轎上的人,便只能換成祝沅昭。

“你非但不能殺我,反要護我安然無恙。恨嗎?”祝泠歡松開他,倒退趔趄幾步後仰天大笑,眼中的淚已然幹涸。

祝沅昭垂首,沈靜站在原地,慢條斯理撫平自己衣衫褶皺。

祝泠歡怕是氣瘋了,才會精神分裂成這副模樣。

恨自然是恨的,但祝泠歡這條命,不需要他親自費心處理。

祝沅昭嘴角翹起幾分弧度,緩步走向她,問道:“與你接應的北陳人是誰?”

祝泠歡眼神凜然,蒼白幹裂的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她慌亂中摸了把手邊的高架穩住身軀。

“你在說什麽,我不知道。”她冷聲道,心口顫顫。

指尖觸到藍紋白瓷瓶,祝泠歡抓住瓶口,一把抄起,向祝沅昭頭部砸去。

祝沅昭眉峰微蹙,眼疾手快從袖中轉出玉骨扇,擡手將那只瓷瓶擊落。

瓷片叮鈴咣啷碎了一地,滿地狼藉。祝泠歡呆滯了一瞬,身軀後縮,又兇狠地盯著祝沅昭。

“話已至此,你好自為之。”她既不肯供出那人,祝沅昭也不在施舍給她任何眼神,冷漠背過身。

祝泠歡渾身冒虛汗,慌張得不知眼珠該轉向何處。

她如今誰也不能信,只相信自己。如今所掌握的任何信息,都將成為她日後談判與翻身的籌碼。

待她到了北陳,無論顧惜雲是否心甘情願,她成為太子妃已是定局。

若季昀揚真如他所說,需要她相助奪回荊雲十三洲,那麽送親途中想必還會有人暗中護她……

“祝沅昭。”祝泠歡開口叫住他。

祝沅昭頓步,默然不語。

“從今往後,我不再是任何人的棋子。”

祝泠歡此刻向他示誠,並非真心悔過,對她有歉,實因畏懼淑妃毒手。

她這般作態,不過是為在送親路上,多掙得幾分護身之障。

畢竟祝沅昭需一路跟隨,亦是最有能力與之對抗的人。

祝沅昭不由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跨著大步揚長而去。

這時候將自己劃清界限,妄圖洗清以往留下的罪惡,實在是可笑至極。

-

觀星臺眾仙師共同商議,替安寧公主定好了吉時,因此天還未亮便要動身。

送親隊伍須從京都長街穿過,若是白日途徑,想必會受萬民矚目,歡聲道賀。

可這定下的“吉時”,不像是送親的,倒像是送葬的。

從未見過誰家送親隊伍這個時辰出發的,若是不掌燈,天色黑得壓根看不見到人影。

“殿下,諸事已清點妥當。”賀辭袖中取出地圖,遞到他面前,道:“自淮南往河西,須經一段高橋水道。渡水入北境,出了伏軌關,便是北陳地界。”

他們只需將公主送至關外,即可返程。

“按計劃走。”祝沅昭點頭接過,他站在喜轎邊,望見宮女攙著一身華麗紅衣的祝泠歡跨過火盆,正往此處來。

他要留在淮南查探,因此不再隨行,過後的路程由賀辭帶隊。

黑天摸地,不辨東西,祝泠歡頂著蓋頭登轎時踉蹌,險些絆倒。

觀星臺中盡是淑妃的人,這時辰自然也是她派人定下的,二人心知肚明。

祝沅昭扶了一把,才讓她沒踩空摔下。他掀起喜紅諷刺的轎簾,以便她入內,沈眸道:“皇姐,可否受傷?”

這身喜服將她裹得嚴嚴實實,祝沅昭怕她偷梁換柱找人替嫁,因此多留了個心眼。

“無礙。”祝泠歡心下煩躁,迅速鉆入車內。

她忽而想起好似是周歷十年,她與祝清融偷爬到橋上玩兒,不慎落水,而後高熱不退。淑妃暗中命觀星臺的仙師借此為由,道是祝沅昭八字相克所致。

因此長公主才攜祝沅昭離開京都,前往青城觀伴燈清修。

真是風水輪流轉。祝泠歡悄聲嘀咕,如今也輪到她被觀星臺算計的一天。

送親隊伍蓄勢待發,祝沅昭正欲上馬,餘光瞥見宮墻轉角有倆人在候他。

祝梨玉今夜宿在太後宮中,為的就是在祝沅昭臨行前再見他一面。

此行山高路遠,來回需耗費數月,她惴惴不安,還是想來送他。

“長公主病體未愈,怎可讓她深夜來此。”祝沅昭皺眉,嗔了眼身後的嬤嬤。

“欸,是我執意要來。”祝梨玉握住他雙手,依依不舍道:“懷暄,路途艱辛,你身子不好,定要照顧好自己。”

祝沅昭嘆了口氣,柔聲道:“好。”

“只是我離京,放心不下您與老師。若無必要,最好避免與淑妃或陸氏一族有接觸。”

此刻無法得知祝清融究竟遭遇何等境況,更不知淑妃在京城布下多少暗棋。

季昀揚在京中,多少能盯著些。可北營近日似乎也不太平,倘若邊境起戰,皇帝勢必會派他出發迎戰。

祝沅昭摘下腰間那枚剔透血玉,放到她手中,囑咐道:“若有突發情況急需相助,可將此玉當做信物交與季昀揚。”

祝梨玉眸中微驚,不知他何時與這名聲顯赫的北營首將產生交集,甚至如此信任於他。

她雖心有疑惑,但對祝沅昭一向言聽計從,將那只血玉收好,點了點頭。

-

季昀揚前日未入宮,並不知公主迎親隊伍已於夜半匆匆出發。

他趕在曙光來臨前去了趟遠鶴居,沒找到祝沅昭,卻意外撞見下人在成箱地運著什麽東西。

“這是在運何物?”季昀揚疑惑,當場抓了個人詢問。

“啊?”那人先前沒見過他,還以為是殿下新提拔來的大人。他懵在原地,腦子不清醒道:“好像運、運的聘……聘禮。”

他也不知具體運的什麽東西,但窺見那箱子上都刻了個“聘”字。

繡棠握著紙筆從庫房清點出來,便見到季昀揚冷著臉審問搬運的下人,嚇得她心跳到嗓子眼,趕忙跑上前將那人打發走。

“大人莫要怪罪,下邊人什麽也不懂,您也別打擾人家幹活兒了。”繡棠賠著笑。

季昀揚眉心微蹙,問:“誰的聘禮?”

“啊?什麽聘禮?”繡棠緊張極了,手心虛汗,她胡亂揮著手中的筆,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瞟:“他胡說的!”

季昀揚看她欲蓋彌彰的模樣,顯然已將“我在說謊”四個字寫在臉上。他淡淡掃了一眼,迅速將她手中的那張紙抽出。

“啊!”繡棠當場驚叫,臉色唰地一下慘白,慌不擇路道:“其、其實是我的聘禮!我一個姑娘家,不太方便說嘛。”

“冰心蓮……”他低喃。

一見到這冰心蓮,季昀揚便大致猜到了。

“呵。”他不鹹不淡地譏諷道:“誰家姑娘成婚夫家只送這個?”

季昀揚眉目冷峻,如一把鋒利的寒刀,挑動眉峰時總給人一種無形之中的壓迫感。

繡棠被他眼光一掃,立馬噤聲不敢多言。

“誒,我沒記錯的話,與北陳和親的人是安寧公主吧?何時換人了?”

如此數量的冰心蓮,除了來自北陳,他不相信還有誰能在短時間內做到。

繡棠低著頭,聲若蚊蠅:“是。”

她話音剛落,又一激靈擺手:“不是!沒有換人。”

季昀揚從鼻腔中洩出一聲冷哼,道:“你家殿下,有本事得很。”

“這聘禮都下到我眼前了。”

繡棠聽著他這一番陰陽怪氣,還是想為自家殿下辯解,壯著膽弱聲道:“這不是……您碰巧撞上了麽。誒,將軍,其實不是您想的那樣……”

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這是誆來的,聘禮只是個名義,若真論起來也不算吧……

季昀揚心裏雖跟明鏡似的,卻還是因“聘禮”而感到不是滋味。

冰心蓮與火鶴骨,若他開口,他自然有辦法能弄到,根本無需擔憂解毒之事。

可用和親之事算計顧惜雲,拿自己當籌碼,兵行險招。季昀揚再想下去,心火灼胸的感受便愈加強烈。

“季兄,可是遇著什麽事了?”陸鳴風抱著長弓欲哭無淚,望望滿地狼藉的箭靶,又瞅瞅面色沈冷的季昀揚。

“你這……把校場靶子都射爛了,我怎麽練啊。”

說好的教他射箭,季昀揚今日不知是吃了什麽火藥,原要示範給他看的,沒想到一番操作下來弄得殺氣縱橫,不知道的,還以為對側是他的死生仇敵。

季昀揚面色冷淡,將手中的長弓一拋,身後的葉臨齜牙咧嘴接住了,用眼神暗示小世子搖了搖頭。

【作者有話說】

倆人離京後就是劇情最後一個板塊啦,後面應該會加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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