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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夜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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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夜沈香

祝沅昭借著銀針,輕而易舉地打開那道鎖。在一片濃黑中,他按記憶再次來到那扇紫金檀木櫃前。

雙手拉開櫃門,他瞥見那本《軍紀》、黃紙八字與琉璃簪子依然躺在原處。

他借著琉璃燈微弱的暖光,沈默地望著這幾件可以稱之為“遺物”的物什,胸口緊得幾乎喘不上氣,心緒也與上回已截然不同。

“本不該深夜叨擾,但總尋不到合適的時機。”祝沅昭沈默片刻,才溫聲開口莞爾道:“不過……您總不會同孩子計較吧。”

鎮北侯與祝沅昭初見時,他的確還只是個豆點兒大的孩童。

或許他早就忘了,曾在宮中對他說過的話,可祝沅昭卻一直銘記在心。

那個給予他無限幻想的承諾,以及在他孤苦無助時,無形之中帶來了一點愛的人。

說來也好笑,祝沅昭現在都還未到北境跑過馬。

他緩步上前,蓄力按下那塊置物的隔板,櫃子後方的那塊原始背板緩緩向下移動,發出機關碰撞的響動。

銅嵌金壓經爐中香早已燃盡,他從屜中取出三支新香,在焰火搖晃的琉璃燈中取火點燃。

縷縷白煙飛升,祝沅昭神色誠摯,俯身朝經爐處鄭重地拜了拜,將香火插入灰中。

“雖說以我這身份,實在不配站在這兒。”祝沅昭眼底狡黠,像個無賴討要的孩子:“唉,但您失約在先,理應給我補償的。

“若在天有靈,便佑他此生無虞,平安順遂吧。”他輕柔的話語落下。

火光覆滅,聲歸沈寂。

-

季昀揚回府時已是子夜,他疲憊不堪,剛入府便吩咐下人放水沐浴。

守夜的葉臨聽到動靜飛身而下,跟在已沐浴完畢的季昀揚身後打了個哈欠:“主兒。北營如何了?”

“糧倉險些被燒。”季昀揚目光陰寒,沈聲道。

葉臨聽得一激靈,頓時醒了:“是之前……南陳潛伏試探,用的石車投火石所致?”

葉臨捂著心口,慶幸季昀揚料事如神。早在南部邊境遭到投石挑釁時,他便命人做了防禦,還暗中轉移了糧倉儲存。否則糧倉被燒,會讓本就匱乏的軍營儲備再遭損失,若戰事突起,後果將不堪設想。

“嗯。好在有驚無險,譽瑾已暗中處置了暴露的一批人。”

“營中暗藏的奸細,果真是南陳人。”葉臨雙手抱臂,低聲喃喃,不禁感嘆季昀揚遠慮深謀。

“現下還不知,究竟是何人與其接應,此次行動定會打草驚蛇。當務之急,必須盡快搜尋到與那枚戒指有關的信息。”季昀揚總覺有些沈浸在水下的東西,將要呼之欲出,可在窺不清前,心下仍惴惴不安。

“是。”葉臨點頭,忽想起了重要的事未報:“啊,殿下方才來過。”

季昀揚步子一頓,轉頭皺眉問道:“何事?”

“不知道。”葉臨撓撓頭,回想道:“他只問了您在哪兒,我說您軍務在身,恐怕得夜半才回府,他就沒讓我跟著了。想必等不到人,已經走了。”

這倆人輕功在身不走尋常路,進出未必過門,葉臨看他們走墻都走習慣了。

“怎麽不早說。”季昀揚幽幽瞥他,怨道。

這個時辰,恐怕他已睡下了。

“啊?我——”葉臨被他再次投來的眼神嚇得連忙閉嘴。

葉臨真是冤枉啊,他這麽晚才回來,這一時半會的,他早說晚說有區別嗎?“早”能早到哪去?!

待他回過神來,眼前只留下一道揚長而去的冷風了。

季昀揚攜一身霜意回到臥房中,只想早些睡下,因此並未點燈。

他解開披風正欲掛到一旁的衣桁上,餘光竟意外瞥見,床上有道人影。

祝沅昭蜷成一團,縮在錦被中睡得香甜,墨發淩亂四散在枕邊。

季昀揚心下一熱,輕手輕腳上前,心跳聲卻令他鼓膜震蕩。

鉆入被他體溫盈滿的被中,季昀揚伸手從背後抱住他,埋在他發間吸氣。

祝沅昭迷迷糊糊間呢喃了一聲,察覺到他寬厚的懷抱,摸了摸落在腰間的手:“你回來了……”

“嗯。”季昀揚下巴擱在他肩窩,用鼻尖蹭亂他頸間的發絲。

“癢,別動。”祝沅昭困意未散,根本睜不開眼,聲音低啞。

“你怎麽這麽香。”季昀揚置若罔聞,嗅到他身上比平日愈加濃郁的獨特檀香,忍不住汲取這獨屬他的氣味。

還以為他走了,沒想到這人悄摸睡他這兒了,這怎能讓人不心動。

見到他沈靜的睡顏,季昀揚魂都要飛了。

“胡說……”祝沅昭皺眉抗議,軲轆翻了個身,擡手將他整顆頭按在懷裏,不讓他動了。

“乖,好好睡。”他跟哄孩子似的,輕輕拍了拍他後頸。

季昀揚瞇著眼,雙唇貼在他頸側,享受著他的輕撫。

祝沅昭又給自己哄困了,沒一會兒就不動了。意識混沌間,一陣濕熱的觸感將他從深睡扯了回來。

這個人又在舔吮他的痣……

祝沅昭抽了口氣,血液一陣倒流,他攥緊季昀揚衣袖,仰頭壓著氣聲道:“你不累了?”

連著幾日都夜半才歸,想必是遇到什麽棘手的事了。

“累。”季昀揚笑了一聲,溫熱的掌心貼在他腰際,道:“你在旁邊,我怎麽睡。”

祝沅昭挑眉,微張的清眸淡淡睨了他一眼,說道:“那我走?”

“不準。”季昀揚悶聲,鎖住懷抱,沿著他鎖骨細密地吻:“好殿下,床都暖了,你怎麽舍得走。”

祝沅昭無奈,指尖穿過他發絲,嘆了口氣,低聲道:“舍不得才來。”

季昀揚機敏地捕捉到他話語間的不對勁,他那雙鳳眸在暗夜裏異常透亮,一時間手勁忘了收,掐得祝沅昭“嘶”地吸了口氣。

“別這麽看我。”祝沅昭不由失笑,低頭親了親他眼睛。

“祝清融就這麽人間蒸發了,你不覺得奇怪麽?”

“這不正好?”季昀揚輕笑,一聽到這個名字就煩心。

“說不上,還不一定呢。”祝沅昭攏了攏他耳廓的發絲,望著他道:“他不會這麽輕易死的。”

祝沅昭原先一直想不明白,梁崇山究竟為何人效命。

看似是為祝清融,可神像案事發後,他又發現有諸多不合理之處。

例如祝清融並不知道所有財庫地址所在,以及李明孤在獄中意外被害,更不像是他的手筆,這麽做只會加劇他的嫌疑。還有李明孤死前說的“南部水深”。

這個“南部”,如今看來,應是淮南。

他們身後必定還有更大的主兒。

“按理來說,就算你抄了他河西的商會據點,他也不會這時才要餓虎撲食,盯上一早便被我移走的財庫。”

“你想說,他真遇難了?”季昀揚埋在他頸窩裏閉眼,聲音懶倦。

“或許吧。不知有沒有難,麻煩是肯定的。”祝沅昭應聲,又道:“他顯然是在引我前去。”

季昀揚沈默了一會兒,像是真的合眼睡著了。片刻後,他輕輕攥住祝沅昭手腕,嘆氣表示反對:“太危險了。”

“你也想弄明白。不是麽?”祝沅昭擡手,指尖抵在他眉心,柔聲笑道:“用財庫圖紙引誘我的人,和想奪金雀殺你的人,是一夥的。”

而有完整財庫圖紙的人,只能是梁崇山和李明孤真正效忠的人。

只有他,才會讓祝清融感到危機。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那人不知已在祝清融身後,看著他暗中幹見不得光的勾當幹了多少年,手中掌握了多少足以威脅到他性命的證據。

冥冥之中,這一切竟然形成了閉環。

季昀揚掌心裹住他手背,抓過來飛快地親了他一口。

“是。”季昀揚如實道,他自然知道祝沅昭在想什麽。若不除掉這背後之人,日後只怕危機重重。

“可是——”

祝沅昭按住他的嘴,雙瞳在濃墨般的夜中泛光:“時機不等人。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你去做,對不對?”

祝沅昭從未過問有關北營之事,但也能從他那費盡心思才制出的特殊火弩,以及他這幾日的狀態中猜出邊境不太平。

季昀揚就這麽凝望他不語,最終還是無可奈何喚了聲:“昭昭。”

“你若不放心,可以讓煤球跟著我。我會及時和你保持聯絡。”祝沅昭柔聲誘哄,輕撫他臉頰。

既不願他放下手中要事陪他一同前往,又不想讓讓他分心擔憂。

季昀揚閉著眼,不情不願拉著長音,也算是勉強答應:“嗯——”

他既然下定決心要去,不論他是否答應,祝沅昭都不會改變想法。

明知他不會限制他,卻還要主動與他商量。

季昀揚心融成一片春水。

祝沅昭覺得他這樣實在好笑,湊到他眼前,故意使壞,用.給他潤了潤唇。

“祝懷暄……”季昀揚聲音低沈,燙得嚇人。

季昀揚忽然掐著他起身,扣住他手腕,貼近問:“想做什麽?”

“重。”祝沅昭被壓著了,擡手推了推他。

季昀揚勾唇,說他點了火不滅。

祝沅昭淺色的眼瞳似水漾動,他仰起臉,問道:“季大人,能不能教教我,怎麽才能讓人……心甘情願遠赴他國和親?”

他雖猜到季昀揚會做點什麽,但沒想到竟然能讓祝泠歡犧牲自己,主動請纓。

祝泠歡是什麽人他再清楚不過。盛氣淩人,傲世輕物,不可能輕易屈服於人。

“你知道了?”季昀揚用虎口鉗住他的臉,勾唇道:“那先給點甜頭嘗嘗。”

他上身前傾,用被潤濕的唇咬住他。探到方才作亂的柔軟,用力攪亂懲罰了一番,才肯暫時將他放過。

祝沅昭每每神智游離暈乎時,瞳孔都是失神的狀態。

他唇瓣微張,露出一段若隱若現的殷紅,偏過頭喘氣。

季昀揚又要湊上去,被他用手捂著臉推開。

“說不說?”祝沅昭瞇起眼,指尖挑起他下巴,反問道。

季昀揚輕笑張口,輕咬住他指節。祝沅昭迅速抽回手,怕他又得寸進尺。

季昀揚得逞地將人抱回懷中,埋在他頸窩吸氣,發出悶笑。

【作者有話說】

這兩人思維跳躍跨度非常大 經常睡著睡著突然就開始談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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