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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郁結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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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郁結疾

祝沅昭還未走進正殿內,遙遠便聽到祝梨玉的接連咳嗽聲。

“殿下。”站在兩側侍從見到他,趕忙一一退至兩側,讓開條道。

只見老府醫眉頭緊鎖,正俯身替長公主把脈。

祝梨玉虛弱倚在床頭,臉色蒼白,盡顯疲態。看到祝沅昭,她勉強浮起一絲淺淺笑意,輕喚了聲:“懷暄。”

祝沅昭眉眼柔和,視線落下朝她點了點頭,示意她安心,旋即給守在床邊的嬤嬤遞了個眼神。

嬤嬤心領神會,昂首施令道:“都先退下吧,莫影響大夫替公主診治。”

“我在廊外等候,待施針完畢後回來。”祝沅昭道。

“嗯,去罷。”祝梨玉點頭,飲完湯藥後實在困倦,她幾乎要闔眼睡過去。

嬤嬤神色覆雜,離開時沈重嘆了口氣,合上門後望向祝沅昭背影所在,緊跟而上。

“怎麽回事?”祝沅昭轉過頭,眉心微皺。

“不知殿下是否聽聞,陛下正欲擬定,將赴陳和親的人選。”嬤嬤垂著頭,神情沮喪。

“略有耳聞。”祝沅昭斂眸,看來與他所想的一樣。

“公主在宮中,尚有些人脈。據說陛下那邊……已擬定您為人選,只待、只待下旨了。”她心緒覆雜,憐惜地看著祝沅昭,又捏緊手道:“公主前些日子聽聞此事,哪還坐得住,當即要入宮面聖一探究竟。”

“可陛下故意避開了此事,並未直接回應,隨後便下了逐客令。”

祝沅昭雙唇緊抿,仿佛被掐住喉管似的,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公主怎肯放棄,之後又以旁由,接連機會欲入宮面聖。可都被陛下以身體不適,不宜召見為借口回絕了。”

皇帝刻意逃避見她,祝梨玉更是惶惶不安。她太過了解自己一母同胞的親弟弟,他如此行徑,便是默認了。

“昨日,公主再次進宮。給太後請安後,又前往禦乾殿請見陛下。”嬤嬤說著,想起昨日的場景,淚花蓄在眼眶中閃動,她不由得擡手抹了抹:“高公公以陛下處理公務疲勞,已睡下為由,讓公主先行回府。”

祝梨玉先前吃了幾回閉門羹,這回怎麽也不肯走了。骨子的那股逆勁湧上,便冷著臉在原地站著。

“本公主有話與陛下說,在這等他醒來也無妨。”祝梨玉一反常態,語氣堅硬。

“哎喲,這怎可使得。”高公公甩著拂塵,柔聲細語勸說:“您看啊,這天色不好,怕是要落雨了。您在這站著,待會兒若是淋病了,讓奴如何向陛下太後交待啊!咱家可擔待不起啊。”

祝梨玉一言不發,直盯著緊閉的宮門,對高公公的勸說熟視無睹。

直到電閃劃過,細雨淅淅瀝瀝飄落,她仍舊一動不動,堅持站階下等候。

嬤嬤在一旁替她打傘,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公主,不如過幾日再來吧……沒準,陛下真睡下了。”

祝梨玉冷哼一聲,譏諷道:“我倒要看看,他能躲我到何時。”

嬤嬤餘光左顧右盼,嚇得臉色慘白,心臟猛跳:“公主慎言啊。”

祝梨玉站的時辰太久,雙腿酸軟,卻仍舊不肯折回。她撩起英氣的眉,毫無畏懼道:“怕什麽,左不過是一條命。”

她活到現在,也是活夠了,多的日子都算她賺的。

身旁的嬤嬤低頭噤聲,不敢再多言。時隔多年,她仿佛又在長公主身上,看到了活人的生氣。

可定站了許久,未等來陛下傳見的詔令,卻等來了淑妃。

見到站在雨中的祝梨玉,她顯然吃了一驚,但很快恢覆沈靜。入殿途徑時,還斜目望了她一眼。

“陛下傳喚本宮服侍用藥。”淑妃傲然頷首,連正眼也不瞧一旁的高公公,被宮女攙扶著邁入正殿。

“是,娘娘請。”高公公笑眼彎彎,心下卻緊張得捏了把汗,趕忙命小黃門引她入殿。

這兩樽大佛,他是一樽也得罪不起。陛下刻意如此,看來是要讓長公主知難而退。

可誰也未曾料到,祝梨玉見狀,心火霎時湧起,沒多久竟當場昏了過去,倒在雨中。

“陛下知曉後,便派人將公主送回府中,命太醫前來診治。”嬤嬤語調哽咽,越說越感到委屈:“太醫說,長公主在雨中染了風寒,又一時急火攻心,氣血失控,這才暈了過去。”

“那太醫只開了幾副藥,便又被淑妃傳令,火急火燎地回宮了。說是陛下夜半心悸,指名這位太醫速速回宮。”

聽聞事情始末,祝沅昭緩緩搖頭,冷笑道:“她向來如此。上不了臺面的伎倆罷了。”

“長公主目前已無大礙,只需靜養便可。只是殿下您……”嬤嬤憂心忡忡地望著他,這和親,該如何是好。

恰好此時府醫診治完畢,正提著醫箱,大步朝祝沅昭走來。

“如何了?”祝沅昭上前問道。

府醫擺擺手,嘆了口氣說:“長公主常年郁結成疾,本就氣血不暢。昨日又在風雨中站了數時辰,加之急火攻心,血淤氣堵,這才導致昏迷。我方才為其施針,現在已好多了。”

祝沅昭垂下眼睫,自然知曉她郁結之因。

“多謝前輩。”他道。

“唉,殿下客氣。”府醫是看著陛下與公主一同長大的,未曾想,親生姐弟如今竟也到了這種地步。縱然知曉身處皇家,有太多無可奈何,可心中難免淒哀。

他想了想,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將攜帶私人情感的話咽回腹中,留下一句:“公主喚您,快去吧。”

祝沅昭原先並未將此事視作矢石之難,未曾想又無意間讓旁人為他憂慮。

祝梨玉疲倦至極,卻還是強撐著,要同祝沅昭說會兒話。

看他坐在身側,握住他一只手,才心安了不少。

“放心。”祝沅昭聲音柔和,安撫道:“我心中有數。”

“我知道。”祝梨玉望著他笑道:“懷暄。你是璃音和我的孩子。”

“自把你接到身側養育,我便將你視若己出。”她仰望帳頂,清潤的眼眶有些酸脹:“做母親的,為孩子付出,是理應的。”

祝沅昭反握住她略微冰涼的手,發自內心道:“您已經做得很好了。”

當年若不是長公主,自請帶年幼的他離京,前往青雲觀。恐怕他早已在皇城中,被啃噬成一堆白骨了。

“我時常後悔。”她抽了口氣,哽聲道:“若是當初在淮南,我不曾結識璃音,也沒有將她引薦給皇帝,她的結局就不會是這樣……”

“那便沒有我了。”祝沅昭開口,眉梢輕挑:“您舍得?”

祝梨玉破涕為笑,感慨道:“那還真舍不得。”

“懷暄,你長得太像璃音了。”她偏過頭,看向祝沅昭:“那時我還同她說,怎麽會有這麽漂亮的小孩兒。”

祝沅昭鮮少聽到有關母妃之事,他眸光流轉,張了張口,說:“能多講講,母妃從前的事麽?”

他幼時曾聽到宮中的婢女議論,說他長得像母妃,所以父皇才這般厭惡他。

祝梨玉思索了一會兒,像是把多年前被水泥塵封的記憶,又再次攪動出來,才接著道:“其實璃音,是個性子柔俏的人。旁人都說她溫柔聰穎,沈穩可靠。可我與她私下相處時,只覺她俏皮可愛,是個天真無邪的女子。”

祝銳馳愛上她,也並非單純只因她生得好看,性格別致。

她胸懷大志,心系民生,常有些穎異之策令人驚嘆。

二人日久生情,始於欣賞對方才能,加之志同道合,情意相投。

“皇帝當時得先帝器重,其實少不了璃音相助。”祝梨玉誠言道,嘆了口氣:“只道人心易變。”

後來發生的事,祝沅昭多半也能猜到。二心不齊,分道揚鑣是遲早之事。

當身份發生轉變,身居高位者,對待人與事的視角也會發生變化,極少有人能維持初心。

閔帝早年,在皇家集權統治與政務治理上無可非議。但日中則昃,月滿則虧。倘若縱容世家獨大,朝中無人制衡,如梁崇山等人便層出不窮,則民生雕敝。

“我時常想,是否因為我,才給身旁的人帶來災禍。”一滴溫熱的淚,從祝梨玉眼角滑落。

“不。”祝沅昭當即否認,搖頭道:“莫攬他人罪。”

“懷暄……”祝梨玉雙手握住他,哽聲無言。

“我會將恪臺鹽鐵案翻案,還身陷之人清白。”祝沅昭望著她,目光堅毅。

他知道,駙馬當年被誣,最終自戕殞命,是祝梨玉此生最郁結之事。

祝梨玉鼻腔酸澀,喉間堵得說不出話。

敲門聲打破二人對話,賀辭沈重的聲音自外傳來:“殿下,陛下傳令召見,命您當即入宮。”

【作者有話說】

俺們小祝內核非常強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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