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是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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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是非人
未幾雞聲報曉，灰蒙薄雲之下，蘊著若隱晨光。
運載的暗箱被下人依次卸下，從遠鶴居後門悄然搬入府底倉庫中。
清點檢查完畢，首批線路運來的冰心蓮，共二十箱。
顧惜雲還真是信守承諾，提前送來了約好的定金，剩下的應當在途中了。
相較於是否能順利收到剩下的冰心蓮，祝沅昭更好奇起此人的身份來。
究竟是何等權利與地位，才足以調動此等數量的冰心蓮。
先前從他那腰間別的那柄，鑲著寶石的短刃可推測，此人應是皇室中人。只不過北陳皇室人員眾多，關系錯綜覆雜，實在不好僅憑一柄刀鎖定此人身份。
“殿下……那未到的冰心蓮，還要嗎？”賀辭跟在祝沅昭身後，心中拿不定主意，猶豫了許久才問出口。
二十箱冰心蓮，已是價值不菲。若在此時見好就收，是最劃算的選擇。
他自是不願讓祝沅昭前去北陳和親的，可不知殿下怎麽想的，此事已迫在眉睫，他竟一點兒也不著急。
當然，倘若殿下執意如此，即便前路險象叢生，他也甘願跟隨，無怨無悔。
他不是沒聽到近幾日宮裏傳出的風聲，閔帝似乎擬旨在即，此事幾乎已是板上釘釘。
甚至有好幾回，賀辭都要按耐不住，想對季昀揚和盤托出此事，令他尋求解決之法。可轉念一想，連長公主和崔太傅都無可奈何之事，在皇權壓迫之下，他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為什麽不要？”祝沅昭步子頓了頓，疑惑地轉頭望向他，以為他腦子出問題了。
白送的，天上掉銀子都不撿嗎？
“呃。”賀辭眼神躲閃，少見地腦袋卡殼。
“那、那季將軍那邊……怎麽……”他不知該不該問，但還是選擇膽大一回。
這麽久了，他即便再笨也看得出，殿下對季昀揚始終是有些特殊的。
“哦。”祝沅昭泰然自若，步履輕松：“沒事兒，他不知道。”
“他……他不知道？”那要是後邊知道了呢？！賀辭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跟在他身後一言不發。
還有，“沒事兒”到底是指哪方面的沒事？是他日後不會被季昀揚報覆砍死，還是殿下此時另有謀劃，正靜待時機瓦解此等局面。
祝沅昭施謀用智，七竅玲瓏。往往會在毫不相幹的人或事上下功夫，待引發效應得見事件結果時，才會驚覺他不知何時埋的暗雷，將人都算進去了。
“四皇子的勢力，甚至延伸至北陳。若不深入腹地，恐怕很難尋到能扳倒他的有力罪證。”賀辭思索片刻後，謹慎道。
祝沅昭指尖敲著玉骨扇，極為欣慰地點了點頭，斂眸道：“開采礦山，硫磺硝石，僅他一人，做不到如今這般程度。恐怕陸氏一族當中有不少人，早在多年前便謀圖不軌，與外族暗度陳倉。”
“淑妃母族陸氏？”賀辭喃喃，想到陸氏如今最為顯赫的家族，便是國公府陸驍一脈。
可榮國公陸驍一家滿門忠烈，其二子血染沙場，以身殉國，如今只剩獨子陸鳴風延續香火。
他怎麽會……？
賀辭不願相信，擁有此等家風的榮國公，會與虎謀皮，行此等謀逆之事。
“還記得我們在寧州時，明意閣外墜樓的那位飛揚跋扈的王家公子麽？”
祝沅昭這麽一說，賀辭倒是依稀想起那人的模樣。
——“知道我爹是誰嗎！再敢攔我，信不信我讓我爹明日把你們這夷為平地！”少年囂張地指著四周圍觀者，高聲叫囂。”
“十噸硝石，起拍價兩千兩。”
“明意閣臥虎藏龍，其中不乏有朝中之人。那位王姓公子，在這麽多人面前大出風頭，明裏暗裏炫耀自家有大量硝石。之後不出兩個時辰，便殞命歸西了。”提起那日的場景，祝沅昭仍記憶猶新。
他被突然出現的黑衣人引到偏僻的破廟中，那人本想用火藥炸廟暗殺他。若不是季昀揚及時出現，飛出暗器提醒救了他，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如今祝沅昭細細想來，那段日子，祝清融一直在明裏暗裏監視他。
王家那小子又過頭了些，祝清融當時應是擔心引起他註意，事後以此為線索追查下去，所以才迅速將那小子滅了口，還使計引走，意圖暗殺他。
“榮國府是否知曉此事，實在難說……我雖不願如此揣測陸驍，可畢竟他與淑妃是表兄妹。人我是非，不可不防。”祝沅昭說道。
賀辭聽他這般解釋，才大致縷清思緒，他面色覆雜，推測道：“那當年白離宮那場大火，也是……？”
驟起的深夜大火，幾近將整座白離宮焚為廢墟。最終存活下來的人，不是全身燒傷面目全非，便是肢體殘損神智昏聵。
事故中的宮人，皆在事後被統一遣散出宮。
唯有祝沅昭，在這場大火中毫發無損幸存。
白離宮規制特殊，不似皇城內諸多嬪妃宮殿，獨踞西北僻靜之地，周鄰並無其他宮苑相鄰。
因此私下也多被稱作“冷宮”。只是此稱，是萬不敢在陛下面前喚的。
此處被稱為冷宮的緣故之一，便是宮門長年落鎖。除卻膳房遞膳與內務府輸送物資等必要事宜，未經陛下親允，任何人不得擅入。
祝沅昭的幼年時期，便是在這一方四角天地中成長的。
彼時他尚不知這叫“囚禁”。故而當他在花園宮墻角落，發現那個能通向外處的狗洞時，第一反應是好奇，而後才是慌亂。
稚子對未知領域難免充滿窺探欲。祝沅昭尋來些許草垛，掩住了後院那個被他視作隱秘的出處。
其實即便他不遮住，也不會有人註意到異常。那墻洞實在過於狹小，成人根本無從進出。也唯有祝沅昭這般年幼稚童，加之身體柔韌，才勉強能通過此處。
祝沅昭將此視作他的獨有秘密。時常趁看管他的宮女不備時，溜出外頭玩兒。
當然，他自小機靈，走是不敢走遠的，只是在白離宮與紅瑛閣附近觀察。久而久之，他便歸結出太監與宮女們每日途徑的時段，專挑沒人的時辰到外頭游晃。
誰料無心插柳柳成蔭，後來這狹小通道，成了他逃離死亡的唯一生路。
也是在那日，祝沅昭才知道，原來母妃一直知道他的秘密。
白離宮那場突如其來的大火，是怎麽燒起來的無人得知。縱然傷亡慘烈，宮闕成墟，事後亦只被草草定為意外，倉促結案。
此後被人當做口中的閑時談樂，已翻篇的宮內過往。
可刺眼滾燙的火光熱浪，被湮沒在火海中叫囂的冤魂，成為祝沅昭後來數十年不斷覆現，且永不醒來的噩夢。
“失火那夜，墻根外有散落的硝石粉末和殘根引線。”祝沅昭眸光平靜，喉間略微哽塞。
幼小的祝沅昭被人護著，通過他隱秘的通道，送出宮墻外時，他被嚇得貼在墻根外，幾乎癱軟得無法站起身。
濕熱的淚水浸濕他的臉，被火光映得一片瑩亮。他凈澈的瞳孔中倒映著愈發猛烈的火勢，和被困在死亡邊緣的人們。
祝沅昭看著母妃如釋重負的臉，一陣錐心鈍痛將他撕得四分五裂。
他甚至想返回，同他們死在一處。
他不要一個人孤獨痛苦的活著。
祝沅昭抵在墻邊，想要爬回去時，卻註意到了指尖沾到的細微粉末。
他胸腔中瘋狂跳動的心臟，幾乎在大腦空白時暫停。
他呼吸微滯，低頭一看，發現墻邊還有少量分散的細碎粉末。
耳邊嗡聲失鳴，他瘦弱的身軀不停顫抖，即便當時聞不出那是什麽，祝沅昭也知道，定然不是什麽好東西。
這場大火絕非偶然，他不能讓白離宮所有人死得不明不白。
他一定要找出真相，報仇雪恨。
生死一線時，祝沅昭靠著頑強的意志力，跌跌撞撞爬到了長公主寢宮。
“是淑妃……”賀辭顫顫開口，心中沈重：“可這麽多年過去，證據恐怕早已銷毀了。”
祝沅昭笑了一聲，漂亮的桃花眼尾揚起一道鉤。
賀辭跟在他後方，錯愕擡眼。
“我不需要證據。”祝沅昭掀起簾門時回過頭，語調冷清：“只要目的達到。”
祝清融借工部水利之事請命出京，實則繞路去了西北處理被剿的倉庫據點。按季昀揚所說，他入了淮南之後便杳無音訊，失去行蹤。
可前些日子，他在淮南的多方財庫，周圍皆有異動。
雖不知祝清融是否真在淮南遇難失訊，還是另有圖謀，在設局等他前往淮南。
若真是遇難，那麽淑妃與祝泠歡應該有所行動才對……倘若陸氏一直與北陳王室有商易往來，如今祝清融失聯，淑妃斷不敢冒險，放他到北陳和親。
她沒有把握，一定能讓祝沅昭死在北陳。
賀辭怔了怔，望著他背影，牽過韁繩時還未回過神來。
時間一久，他竟忘了祝沅昭的性子。
這才是他先前的樣子。從來都不是待宰的羔羊，溫潤的謙謙君子，下手時會猶豫躊躇的心軟之人。
“走吧。”祝沅昭的聲音從車內傳來。
是這段時間給他的錯覺麽……賀辭摸了摸鼻子，驅車啟程。
祝沅昭方才俯身落座時，胸前掛著的銀飾，不小心撞到車壁，短暫地“叮”了一瞬。
他指尖握住那只冰涼的短哨，思緒游蕩，耳根莫名有些發燙。
——季昀揚咬著他耳廓，灼熱的氣息和沙啞的話語都落入他耳畔。
“其實沒那麽簡單。”
“嗯？……什麽？”祝沅昭眼尾泛紅，遲鈍地側目看他。
“你方才問的，操控。”季昀揚瞳光沈醉，掌心捧起他的臉，道：“金雀不只聞聲，最重要的，是認人。”
祝沅昭有點迷糊兒，沒想明白。擡手扯了把他頸間的繩，鼻尖蹭了蹭他下巴：“那為什麽？”
“因為你身上，都是我的氣息。”
祝沅昭瞇起眼，想起最初季昀揚施計讓煤球跟著他時，就是故意使壞，在他身上抹了自己的血。
他心跳飛快，才意識到季昀揚此言何意。
見他快要燒全乎了，季昀揚得意翹起嘴角，依舊不依不饒：“已經浸透了，去不掉的。”
祝沅昭偏過頭，呼吸紊亂，避開他入侵般的視線。
“唔……”
季昀揚掰過他那張因瞳孔失焦渙散，愈加漂亮的臉，吻住他濕潤的唇。
【作者有話說】
明天晚上還有一章
這兩人真的是親親怪（X。補藥問怎麽一眨眼又貼一起了哈哈哈（雖然這是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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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倘若殿下執意如此，即便前路險象叢生，他也甘願跟隨，無怨無悔。
他不是沒聽到近幾日宮裏傳出的風聲，閔帝似乎擬旨在即，此事幾乎已是板上釘釘。
甚至有好幾回，賀辭都要按耐不住，想對季昀揚和盤托出此事，令他尋求解決之法。可轉念一想，連長公主和崔太傅都無可奈何之事，在皇權壓迫之下，他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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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久了，他即便再笨也看得出，殿下對季昀揚始終是有些特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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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皇子的勢力，甚至延伸至北陳。若不深入腹地，恐怕很難尋到能扳倒他的有力罪證。”賀辭思索片刻後，謹慎道。
祝沅昭指尖敲著玉骨扇，極為欣慰地點了點頭，斂眸道：“開采礦山，硫磺硝石，僅他一人，做不到如今這般程度。恐怕陸氏一族當中有不少人，早在多年前便謀圖不軌，與外族暗度陳倉。”
“淑妃母族陸氏？”賀辭喃喃，想到陸氏如今最為顯赫的家族，便是國公府陸驍一脈。
可榮國公陸驍一家滿門忠烈，其二子血染沙場，以身殉國，如今只剩獨子陸鳴風延續香火。
他怎麽會……？
賀辭不願相信，擁有此等家風的榮國公，會與虎謀皮，行此等謀逆之事。
“還記得我們在寧州時，明意閣外墜樓的那位飛揚跋扈的王家公子麽？”
祝沅昭這麽一說，賀辭倒是依稀想起那人的模樣。
——“知道我爹是誰嗎！再敢攔我，信不信我讓我爹明日把你們這夷為平地！”少年囂張地指著四周圍觀者，高聲叫囂。”
“十噸硝石，起拍價兩千兩。”
“明意閣臥虎藏龍，其中不乏有朝中之人。那位王姓公子，在這麽多人面前大出風頭，明裏暗裏炫耀自家有大量硝石。之後不出兩個時辰，便殞命歸西了。”提起那日的場景，祝沅昭仍記憶猶新。
他被突然出現的黑衣人引到偏僻的破廟中，那人本想用火藥炸廟暗殺他。若不是季昀揚及時出現，飛出暗器提醒救了他，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如今祝沅昭細細想來，那段日子，祝清融一直在明裏暗裏監視他。
王家那小子又過頭了些，祝清融當時應是擔心引起他註意，事後以此為線索追查下去，所以才迅速將那小子滅了口，還使計引走，意圖暗殺他。
“榮國府是否知曉此事，實在難說……我雖不願如此揣測陸驍，可畢竟他與淑妃是表兄妹。人我是非，不可不防。”祝沅昭說道。
賀辭聽他這般解釋，才大致縷清思緒，他面色覆雜，推測道：“那當年白離宮那場大火，也是……？”
驟起的深夜大火，幾近將整座白離宮焚為廢墟。最終存活下來的人，不是全身燒傷面目全非，便是肢體殘損神智昏聵。
事故中的宮人，皆在事後被統一遣散出宮。
唯有祝沅昭，在這場大火中毫發無損幸存。
白離宮規制特殊，不似皇城內諸多嬪妃宮殿，獨踞西北僻靜之地，周鄰並無其他宮苑相鄰。
因此私下也多被稱作“冷宮”。只是此稱，是萬不敢在陛下面前喚的。
此處被稱為冷宮的緣故之一，便是宮門長年落鎖。除卻膳房遞膳與內務府輸送物資等必要事宜，未經陛下親允，任何人不得擅入。
祝沅昭的幼年時期，便是在這一方四角天地中成長的。
彼時他尚不知這叫“囚禁”。故而當他在花園宮墻角落，發現那個能通向外處的狗洞時，第一反應是好奇，而後才是慌亂。
稚子對未知領域難免充滿窺探欲。祝沅昭尋來些許草垛，掩住了後院那個被他視作隱秘的出處。
其實即便他不遮住，也不會有人註意到異常。那墻洞實在過於狹小，成人根本無從進出。也唯有祝沅昭這般年幼稚童，加之身體柔韌，才勉強能通過此處。
祝沅昭將此視作他的獨有秘密。時常趁看管他的宮女不備時，溜出外頭玩兒。
當然，他自小機靈，走是不敢走遠的，只是在白離宮與紅瑛閣附近觀察。久而久之，他便歸結出太監與宮女們每日途徑的時段，專挑沒人的時辰到外頭游晃。
誰料無心插柳柳成蔭，後來這狹小通道，成了他逃離死亡的唯一生路。
也是在那日，祝沅昭才知道，原來母妃一直知道他的秘密。
白離宮那場突如其來的大火，是怎麽燒起來的無人得知。縱然傷亡慘烈，宮闕成墟，事後亦只被草草定為意外，倉促結案。
此後被人當做口中的閑時談樂，已翻篇的宮內過往。
可刺眼滾燙的火光熱浪，被湮沒在火海中叫囂的冤魂，成為祝沅昭後來數十年不斷覆現，且永不醒來的噩夢。
“失火那夜，墻根外有散落的硝石粉末和殘根引線。”祝沅昭眸光平靜，喉間略微哽塞。
幼小的祝沅昭被人護著，通過他隱秘的通道，送出宮墻外時，他被嚇得貼在墻根外，幾乎癱軟得無法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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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沅昭抵在墻邊，想要爬回去時，卻註意到了指尖沾到的細微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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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嗡聲失鳴，他瘦弱的身軀不停顫抖，即便當時聞不出那是什麽，祝沅昭也知道，定然不是什麽好東西。
這場大火絕非偶然，他不能讓白離宮所有人死得不明不白。
他一定要找出真相，報仇雪恨。
生死一線時，祝沅昭靠著頑強的意志力，跌跌撞撞爬到了長公主寢宮。
“是淑妃……”賀辭顫顫開口，心中沈重：“可這麽多年過去，證據恐怕早已銷毀了。”
祝沅昭笑了一聲，漂亮的桃花眼尾揚起一道鉤。
賀辭跟在他後方，錯愕擡眼。
“我不需要證據。”祝沅昭掀起簾門時回過頭，語調冷清：“只要目的達到。”
祝清融借工部水利之事請命出京，實則繞路去了西北處理被剿的倉庫據點。按季昀揚所說，他入了淮南之後便杳無音訊，失去行蹤。
可前些日子，他在淮南的多方財庫，周圍皆有異動。
雖不知祝清融是否真在淮南遇難失訊，還是另有圖謀，在設局等他前往淮南。
若真是遇難，那麽淑妃與祝泠歡應該有所行動才對……倘若陸氏一直與北陳王室有商易往來，如今祝清融失聯，淑妃斷不敢冒險，放他到北陳和親。
她沒有把握，一定能讓祝沅昭死在北陳。
賀辭怔了怔，望著他背影，牽過韁繩時還未回過神來。
時間一久，他竟忘了祝沅昭的性子。
這才是他先前的樣子。從來都不是待宰的羔羊，溫潤的謙謙君子，下手時會猶豫躊躇的心軟之人。
“走吧。”祝沅昭的聲音從車內傳來。
是這段時間給他的錯覺麽……賀辭摸了摸鼻子，驅車啟程。
祝沅昭方才俯身落座時，胸前掛著的銀飾，不小心撞到車壁，短暫地“叮”了一瞬。
他指尖握住那只冰涼的短哨，思緒游蕩，耳根莫名有些發燙。
——季昀揚咬著他耳廓，灼熱的氣息和沙啞的話語都落入他耳畔。
“其實沒那麽簡單。”
“嗯？……什麽？”祝沅昭眼尾泛紅，遲鈍地側目看他。
“你方才問的，操控。”季昀揚瞳光沈醉，掌心捧起他的臉，道：“金雀不只聞聲，最重要的，是認人。”
祝沅昭有點迷糊兒，沒想明白。擡手扯了把他頸間的繩，鼻尖蹭了蹭他下巴：“那為什麽？”
“因為你身上，都是我的氣息。”
祝沅昭瞇起眼，想起最初季昀揚施計讓煤球跟著他時，就是故意使壞，在他身上抹了自己的血。
他心跳飛快，才意識到季昀揚此言何意。
見他快要燒全乎了，季昀揚得意翹起嘴角，依舊不依不饒：“已經浸透了，去不掉的。”
祝沅昭偏過頭，呼吸紊亂，避開他入侵般的視線。
“唔……”
季昀揚掰過他那張因瞳孔失焦渙散，愈加漂亮的臉，吻住他濕潤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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