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溫柔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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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溫柔鄉
傳令的侍從離開後，二人才共執一傘入府。
雨勢漸弱，空中幾縷斷線細絲斜落。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祝沅昭轉頭，狐疑地睨他。
“哪兒有？”季昀揚目光詫異。
祝沅昭先一步邁上石階，擡手掀下披風圍帽，回身等他收傘。
“那便是有。”若是沒有，他絕對會立馬否認。
季昀揚跟上，湊到他身側，一只手繞過身後攬住他後腰：“沒把握的事兒，暫且不論。”
祝沅昭默然，猜到或許是與祝泠歡有關。
“方才的事兒，還沒說完呢。”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問，就被賀辭那小子打斷了。
祝沅昭那支瑩亮透光的玉笛，是母妃傳給他的。他音律所學，自然也是受自母妃。
先前引入和斥退狼群的那幾曲音律，他曾尋遍坊間樂譜，都未找到出處，想必是母妃獨創。
“只對狼有用麽？”季昀揚拿起案前那支玉笛，底部的流蘇搖曳。
“或許吧。”祝沅昭曲指抵著下巴，思忖片刻後道：“對煤球就沒用。”
他發現此用確是偶然，用於旁的生物，好像是沒什麽特殊反應。
“那便是馭狼專用。”季昀揚神色凝重，難得認真道：“懷此能者，世間罕見。”
狼乃威猛之獸，危險性與攻擊性極強，若真能馴化為其所用，那馴獸者豈不是能為所欲為？
祝沅昭搖頭否認：“狼野性過強，是無法完全馴化的。用我所知的音律，只能進行短暫控制，無法下任何實質指令。”
季昀揚吊兒郎當地抵在桌沿，轉動手中瑩透得泛流光的玉笛，身後束起墨發晃動。
“只能引致，亦或斥退。”他側目望向祝沅昭，道：“那此招還挺溫和。初始編創者，應是想以狼為禦，自保所用。”
大周擅音控者極其罕見，此法始於南疆國。南疆地形覆雜，多山雨林。又因氣候陰暗潮濕，滋生出許多異類物種。
因此生存在該地的先祖，便創生出音控馭物的手段。這也是南疆人擅用蠱毒的原因之一。
季昀揚半俯下身，湊到他眼前笑問：“北林雨夜，那陣斥退狼群笛聲，是你心軟了？”
自那夜之後，他不知夢到過多少回，身在林間，縹緲似仙的吹笛人。
祝沅昭從容自若地移開目光，喉結微動。
若要追探原因，他竟也說不清了。或許是潛意識裏覺得，這人不該死這麽早。
季昀揚又去撩撥那只耳飾下的銀鏈，一定要問出個所以然：“是麽？”
祝沅昭摸不透他追問的意義何在，眼波流轉，道：“是。”
季昀揚瞳孔忽地亮了。
“怎麽……你想學？”祝沅昭茫然眨眼。
“你耳朵好燙。”季昀揚感受到指尖的溫度上升，瞥見他膚色一片淡粉，輕輕捏了捏他耳垂。
“別摸了。”他一直在玩，能不燙麽。
祝沅昭擡手試圖把他推開，又被他反扣住手。
“懷暄。你有沒有想過，母妃可能是南疆人。”
他體內自從出生便潛藏的毒素，以及音控馭物的造詣，似乎在指引著他探索什麽。
祝沅昭垂眸，眼底憂色，陷入冗長的沈思。
關於母妃的出身，他知之甚少。
在他記憶中，她一直孤身一人，從不與人訴過往。即便是宮內唯一的至交好友祝梨玉，對她的過往也是一知半解。
或許，只有他父皇會知道些什麽。
若他體內的毒素真如祈言川所說，是胎中所帶，那麽毒的根源便在她母妃身上。
若無法尋到種蠱之人，他身上的毒此生無解。
季昀揚撫平他緊皺的眉心，見他神色郁郁，他也跟著心口一沈。
“先看信吧。”
祝沅昭被他喚回神，這才想起來被遺忘的信件。
他趕忙拆開，展開看到滿封字跡時，瞳孔微顫，還以為自己拿錯了。
盛北昱傳信一向言簡意賅，對事件高度概括，從不多說一個字廢話。
祝沅昭仔細確認，才從滿滿當當的字跡中，找到了三行屬於盛北昱的字跡。
剩下的不言而喻，是祈言川的。
季昀揚大致掃了眼內容，忍不住笑出聲：“這倆人是在紙上吵架麽？”
祝沅昭輕笑扶額，竟無言以對。
祈言川從前一人游歷，自由慣了，做事無拘無束。如今身旁多了個規矩繁多的人，總限制他做事，這也不讓那也不讓的。
他攢了一堆的苦水，怎麽也傾瀉不完。
自舊主隱退，新王登基後，南疆便長年閉關自守。
雖自治有成，但鮮少與諸國往來，世人對其所知，不過管中窺豹而已。
現任南疆王，坐擁妃嬪無數，可子嗣稀薄。所出子女多未及十齡便夭亡，縱有僥幸逃脫此厄者，亦皆如風中殘燭，病骨支離。
南疆王為此黯然神傷，坊間流傳著無數流言風語，皆道此為上天降譴。
至於為何遭譴，流傳甚廣，令人最為信服的緣由，則是南疆王早年屠戮生靈無數。
南疆飛禽走獸類目眾多，南疆王還未登基前，便癡迷禦靈之術。因此時常抓捕生靈，進行各類禦靈試驗與蠱毒煉術，無數生靈死於他手。
盛北昱還打聽到，南疆王為破此咒，曾尋各地仙師擺壇破厄，可最終皆不了了之。
各仙師皆道心餘力絀，恐怕只能尋求“天下第一道”相助，才得以破解。
以至於南疆各地，盡是王室張貼的征賢問玄令。
南疆王年逾不惑，若再這樣下去，恐怕王室將後繼無人。
說完市井傳聞，接下來則是蠱毒探尋。
南疆之蠱分為兩大類，奪命蠱與控制蠱。其實極易理解，奪命蠱中又分為無數類別。一旦中了奪命蠱，中蠱人出現的癥狀，生效時長都不同，但最終無疑都會走向死亡。而控制蠱，則是為了操控人而生。此類蠱毒不會對人體產生致命傷害，但必須按時服用下蠱之人提供的解藥，否則蠱毒長期存於人體之中，會致使中蠱人引發多重病癥，難以治愈。
控制蠱最為多變。若不服用解藥，與人長久融為一體後，產生的癥狀都是不可估的。
綜上來看，祝沅昭體內的毒，大概是控制蠱的殘毒餘留所致。
往後的信息，便是盛北昱控訴祈言川非人行徑，竟以身試蠱，再自行研制解蠱之法。
二人就這麽你一言我一語吵了半頁紙。
祝沅昭覺得實在好笑，想著該把這封信珍藏起來。等師父回來了，也讓他開開眼，看看他冷漠少言的徒兒轉性的樣子。
雖知祈言川醫術高超，可看盛北昱這麽說，他也不免擔憂。
“他這樣，真的沒事麽？”
季昀揚笑了笑，寬慰道：“無礙，他體質特殊。自小被各類靈藥泡大的，一般的毒還真奈何不了他。”
“再說了，既能生毒，必有解法。”季昀揚安撫地揉了揉他手背：“世間萬物相生相克，無需太過憂慮。”
祝沅昭並非擔憂體內毒素，這毒在他體內多年，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只是眼下需要他憂心之事過多，各方消息又接踵而來。
他只要一想到往後不遑啟處，難免疲憊。
季昀揚在他身側，他嘆了口氣，張開手臂虛虛環住他腰際，倒在他身前。
“抱會兒。”祝沅昭揚起臉看他，雙瞳潤澈，似含秋水。
季昀揚只是看了一眼，心便軟化開，二話不說將人攔腰抱起。
他一撒嬌，季昀揚怕是什麽都能答應他的。
祝沅昭順勢環住他脖頸，撐在上方眼含柔情地目視他，溫聲道：“怎麽看著，是你更憂慮呢。”
“君心我心。”季昀揚開口見心，笑哄道。
祝沅昭望著他羽睫覆落，只是簡短幾字，卻讓他聽得心口顫動。
他眼神放空，視線區域四周白茫，只看季昀揚雙唇張合，於是他伸出一根手指，緩慢勾勒他唇線。
“困了？”季昀揚將人帶到床邊坐下，輕撫他背脊。
祝沅昭搖了搖頭，換了個方向跪坐著，搭在季昀揚後頸的手穿過他發絲。
“怎麽不開心？”季昀揚將人抱在懷中，能感受到他情緒微妙變化。
祝沅昭自己也說不清，他究竟是怎麽回事。不但情緒低落，甚至眼眶還有點兒發酸。
“季昀揚。”祝沅昭仰頭，與他鼻尖相抵，輕喚了聲。
“在呢。”季昀揚按了按他後頸。
“想親。”祝沅昭翹起嘴角，剛說完，便張唇吻了上去。
他的唇還帶著幾分冰涼。季昀揚噙住那片柔軟，溫柔的回應安撫他沒來由的落寞。
二人鼻息交纏，依偎在一處。祝沅昭嘗到桃花釀的滋味，有點苦，又有點甜。
他被吻得暈暈乎乎的，心下還想著怕不是連帶著一同酒醉了。
直到他忘了換氣，幾盡窒息之時，季昀揚才將人放開。
祝沅昭雙唇通紅，水光淋漓。偏過頭喘息時，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再合適不過的形容。
溫柔的毒藥。
他恐怕再也戒不掉了。
【作者有話說】
先發後修（二編 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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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是有。”若是沒有，他絕對會立馬否認。
季昀揚跟上，湊到他身側，一只手繞過身後攬住他後腰：“沒把握的事兒，暫且不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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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引入和斥退狼群的那幾曲音律，他曾尋遍坊間樂譜，都未找到出處，想必是母妃獨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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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生存在該地的先祖，便創生出音控馭物的手段。這也是南疆人擅用蠱毒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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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追探原因，他竟也說不清了。或許是潛意識裏覺得，這人不該死這麽早。
季昀揚又去撩撥那只耳飾下的銀鏈，一定要問出個所以然：“是麽？”
祝沅昭摸不透他追問的意義何在，眼波流轉，道：“是。”
季昀揚瞳孔忽地亮了。
“怎麽……你想學？”祝沅昭茫然眨眼。
“你耳朵好燙。”季昀揚感受到指尖的溫度上升，瞥見他膚色一片淡粉，輕輕捏了捏他耳垂。
“別摸了。”他一直在玩，能不燙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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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暄。你有沒有想過，母妃可能是南疆人。”
他體內自從出生便潛藏的毒素，以及音控馭物的造詣，似乎在指引著他探索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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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無法尋到種蠱之人，他身上的毒此生無解。
季昀揚撫平他緊皺的眉心，見他神色郁郁，他也跟著心口一沈。
“先看信吧。”
祝沅昭被他喚回神，這才想起來被遺忘的信件。
他趕忙拆開，展開看到滿封字跡時，瞳孔微顫，還以為自己拿錯了。
盛北昱傳信一向言簡意賅，對事件高度概括，從不多說一個字廢話。
祝沅昭仔細確認，才從滿滿當當的字跡中，找到了三行屬於盛北昱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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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任南疆王，坐擁妃嬪無數，可子嗣稀薄。所出子女多未及十齡便夭亡，縱有僥幸逃脫此厄者，亦皆如風中殘燭，病骨支離。
南疆王為此黯然神傷，坊間流傳著無數流言風語，皆道此為上天降譴。
至於為何遭譴，流傳甚廣，令人最為信服的緣由，則是南疆王早年屠戮生靈無數。
南疆飛禽走獸類目眾多，南疆王還未登基前，便癡迷禦靈之術。因此時常抓捕生靈，進行各類禦靈試驗與蠱毒煉術，無數生靈死於他手。
盛北昱還打聽到，南疆王為破此咒，曾尋各地仙師擺壇破厄，可最終皆不了了之。
各仙師皆道心餘力絀，恐怕只能尋求“天下第一道”相助，才得以破解。
以至於南疆各地，盡是王室張貼的征賢問玄令。
南疆王年逾不惑，若再這樣下去，恐怕王室將後繼無人。
說完市井傳聞，接下來則是蠱毒探尋。
南疆之蠱分為兩大類，奪命蠱與控制蠱。其實極易理解，奪命蠱中又分為無數類別。一旦中了奪命蠱，中蠱人出現的癥狀，生效時長都不同，但最終無疑都會走向死亡。而控制蠱，則是為了操控人而生。此類蠱毒不會對人體產生致命傷害，但必須按時服用下蠱之人提供的解藥，否則蠱毒長期存於人體之中，會致使中蠱人引發多重病癥，難以治愈。
控制蠱最為多變。若不服用解藥，與人長久融為一體後，產生的癥狀都是不可估的。
綜上來看，祝沅昭體內的毒，大概是控制蠱的殘毒餘留所致。
往後的信息，便是盛北昱控訴祈言川非人行徑，竟以身試蠱，再自行研制解蠱之法。
二人就這麽你一言我一語吵了半頁紙。
祝沅昭覺得實在好笑，想著該把這封信珍藏起來。等師父回來了，也讓他開開眼，看看他冷漠少言的徒兒轉性的樣子。
雖知祈言川醫術高超，可看盛北昱這麽說，他也不免擔憂。
“他這樣，真的沒事麽？”
季昀揚笑了笑，寬慰道：“無礙，他體質特殊。自小被各類靈藥泡大的，一般的毒還真奈何不了他。”
“再說了，既能生毒，必有解法。”季昀揚安撫地揉了揉他手背：“世間萬物相生相克，無需太過憂慮。”
祝沅昭並非擔憂體內毒素，這毒在他體內多年，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只是眼下需要他憂心之事過多，各方消息又接踵而來。
他只要一想到往後不遑啟處，難免疲憊。
季昀揚在他身側，他嘆了口氣，張開手臂虛虛環住他腰際，倒在他身前。
“抱會兒。”祝沅昭揚起臉看他，雙瞳潤澈，似含秋水。
季昀揚只是看了一眼，心便軟化開，二話不說將人攔腰抱起。
他一撒嬌，季昀揚怕是什麽都能答應他的。
祝沅昭順勢環住他脖頸，撐在上方眼含柔情地目視他，溫聲道：“怎麽看著，是你更憂慮呢。”
“君心我心。”季昀揚開口見心，笑哄道。
祝沅昭望著他羽睫覆落，只是簡短幾字，卻讓他聽得心口顫動。
他眼神放空，視線區域四周白茫，只看季昀揚雙唇張合，於是他伸出一根手指，緩慢勾勒他唇線。
“困了？”季昀揚將人帶到床邊坐下，輕撫他背脊。
祝沅昭搖了搖頭，換了個方向跪坐著，搭在季昀揚後頸的手穿過他發絲。
“怎麽不開心？”季昀揚將人抱在懷中，能感受到他情緒微妙變化。
祝沅昭自己也說不清，他究竟是怎麽回事。不但情緒低落，甚至眼眶還有點兒發酸。
“季昀揚。”祝沅昭仰頭，與他鼻尖相抵，輕喚了聲。
“在呢。”季昀揚按了按他後頸。
“想親。”祝沅昭翹起嘴角，剛說完，便張唇吻了上去。
他的唇還帶著幾分冰涼。季昀揚噙住那片柔軟，溫柔的回應安撫他沒來由的落寞。
二人鼻息交纏，依偎在一處。祝沅昭嘗到桃花釀的滋味，有點苦，又有點甜。
他被吻得暈暈乎乎的，心下還想著怕不是連帶著一同酒醉了。
直到他忘了換氣，幾盡窒息之時，季昀揚才將人放開。
祝沅昭雙唇通紅，水光淋漓。偏過頭喘息時，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再合適不過的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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