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心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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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心博弈
“大人請。”賀辭將取來的紙傘遞過身前，擡手引路，面色冷淡。
林慕羽被他突如其來的一聲喚得心顫魂飛，深吸了口涼氣，才好整以暇點頭：“多謝。”
賀辭走在前方，林慕羽撐開傘離開廊下時，又鬼使神差地回頭，往那個方向看了眼。
那人目光如隼，正直勾勾盯著他！
宣示與警告的目光。
林慕羽心口猛跳，冷靜回過頭，快步跟上賀辭的步伐。
分明隔得那麽遠，只能依稀看到那人露出的一雙眼，他卻莫名感到森然。
怎麽還有些……眼熟。
對，沒錯。他好像在哪裏見過這雙眼睛。
他步伐沈重，布靴踩在水中四周濺起水花。
“殿下他……”林慕羽躊躇再三，啟程前在傘下回頭，平靜擡眼，看向賀辭。
“您知道，殿下很信任您。”賀辭沒有任何停頓地接上了他的話，眼神一如既往淡漠。
“大人慢走。”他再次低頭恭送。
“好。”林慕羽綻唇笑了笑，踏上等候依舊的馬車。
祝沅昭嗅到香醇的酒氣，瞇了瞇眼，仰頭向後微仰：“不要。”
“不要？”季昀揚語氣危險，再次詢問確認，又湊近他。
他越近祝沅昭躲得越後，直到季昀揚忍不住了，掌心按住他後腦勺將人撈回懷中，低頭飛快地在他唇上親了一口。
“沒人，別怕。”季昀揚見他眸光微怔，替他身後的兜帽戴上。
祝沅昭無奈一笑，望著他道：“師兄來信了，先回府。”
季昀揚一夜未眠，此時已是疲憊至極。恰好車內寬敞，順勢枕在他腿間瞇一會，還牽著祝沅昭一只手貼上自己臉。
祝沅昭哭笑不得，到底是誰更會撒嬌？
嘴上這麽說，還是任由他怎麽來。他垂頭，見他眼下一片淡淡烏青，便知他這幾日都沒睡好。
於是主動給他按太陽穴舒緩。
季昀揚一合眼，眼前便是方才廊下溫文儒雅的人，朝他投來的覆雜視線。
他從中讀出一絲不甘，於是刻意在他面前貼近祝沅昭。
旁人或許看不出來，但他只要看到這些人的眼神，便知他們在想什麽。
怎麽誰都覬覦。
季昀揚雙手抱臂，一股躁火堵在心口，煩悶得他轉過頭，臉從朝上變為朝內。
他人高腿長，在寬敞的車內仍舊逼仄，只好曲起條腿，另一只腿抵在車邊。
祝沅昭放下手邊書卷，偏過頭嗤笑出聲，不知道他怎麽睡著還給自己氣著了。
“怎麽了？季大人。”祝沅昭撫他臉，調笑道：“誰又惹你了。”
季昀揚倏地睜眼，看到他胸前掛著的他替他銀哨，正在他眼前晃悠，這才舒然不少。
他也不說話，就這麽枕在他腿間，沈黑的深瞳盯著人看。
祝沅昭眉心微動，心中猜了個七八分，還是故作為難：“又要猜呢？”
季昀揚呼出長氣，轉頭將臉藏了起來，簡直是把不悅二字寫在臉上了，卻還是悶聲道：“沒事，太累了。”
祝沅昭細白修長的指節，括住他略微冰涼的耳廓，忍不住笑著解釋道：“那人是禦史臺監察，林慕羽。他鋒芒過盛，當年殿試前，險些成了我大哥與四哥權利爭奪的犧牲品。我見他是個可塑之才，於是派人出手救下了。”
“他是個好人。”祝沅昭衷心讚譽：“梁玉死後，他因行事剛正，被推舉入禦史臺接替了監察禦史之職。而後雷厲風行將禦史臺上下整肅了一番，不少世家貪腐之官被削株掘根。”
季昀揚閉著眼，聲音疲懶道：“嗯，看來是老相識，你放心便好。”
他哪是在置氣，分明是跟自己過不去。得知林慕羽是相伴他多年的好友，他又不免生出幾分嫉妒。
這樣陰暗不堪的想法，他不想再過多展露，顯得他太過小氣似的。
他先前從不在意旁人怎麽想他的，如今竟也改操易節了。
當然，僅限在祝沅昭面前。
得，解釋完非但不奏效，反倒像是更糟了。
祝沅昭張口，又頓了頓，手心溫柔撫摸他耳廓和側臉，尋思撿點好聽的說：“你留的圖紙和樂譜，我都看過了。操控金雀，就這麽簡單？”
他本就精通音律，季昀揚用圖畫與樂譜結合，言語教得詳盡，學起來並不難。
祝沅昭是發自內心疑惑，時至今日，他仍覺得不可思議。
想不到民間傳得神乎其神，號稱天降祥瑞的北境金雀。多少人費盡心思爭得頭破血流的靈物，連同那被視為不傳之秘的操控之法，只在數段不同音律之間。
季昀揚笑了笑，那雙張揚的丹鳳眼眼尾上挑：“你那支玉笛，不也是這麽用的麽？”
祝沅昭垂下眼睫，憶起某些細碎一閃而過的畫面，搖了搖頭：“笛音能引退狼群，是我無意間發現的。”
季昀揚聞言一怔。
馬車緩緩降速，將要停輿前，賀辭視線在夜中逡巡，望見府門外候著個黑影。
情急之下，大腦來不及反應，他轉頭掀開車簾，急忙道：“殿下，府外有人等候。”
由於動作太快，在意識到他方才看到什麽畫面時，再回頭已經來不及了。
季昀揚若無其事地坐起身，理了理躺皺衣襟，懶懶靠在角落裏。
祝沅昭心下微凜。這麽晚了，若非事態緊急，不會有人這個時間段在此候他。
他給季昀揚遞了個眼神，示意他噤聲，對方了然翹起唇角。
“六殿下。”一道陌生的男音傳來。
祝沅昭起身掀簾，探出半個身子。
那位素衣侍從走上前行禮，恭敬道：“吾乃公主府的家奴。”
這“公主”二字還未讓祝沅昭如何，車裏那位卻坐不住了，握住他的手，欲要將人拉回來。
祝沅昭微微皺眉，一掌拍開。
“長公主命在下前來傳令，明日請您到府上一趟。”那侍從低著頭，餘光瞥見他皺眉，還以為是自己哪處做得不周到，險些腿軟站不穩。
聽到那人說是“長公主”，季昀揚這才放心靠了回去。
他與祝泠歡的交易剛談成，若是她此時前來尋祝沅昭，定然不懷好意。
說好聽點叫交易，不過是他單方面脅迫。
堂堂大周公主，竟以親眷姓名脅迫軍器監官員，竊取軍械密圖。更擅用權柄，私購大量硝石、硫磺等違禁之物，暗鑄兵戈。
此乃重大謀逆之舉。若陛下得知，必將嚴查四皇子一派。
祝泠歡私鑄兵器之事已落於他手，若將此案昭示於眾，只怕她要麽孤註一擲，將罪責盡數攬於己身。要麽淪為棄子，被淑妃斷尾求生。屆時縱使祝清融返京，亦能全身而退，逍遙法外。
這不是季昀揚想要的結果。
他要祝泠歡主動請纓，前往北陳和親。
“我憑什麽聽你的。”祝泠歡咬牙，聲大壯膽，卻又不敢太過放肆。
“隨你。”季昀揚輕笑搖頭，像是不在乎她的選擇，攤開手無所謂道：“公主，選生路還是死路，想必您自有衡量。”
祝泠歡雙目猩紅，恨恨地盯著對面的人，寬袖下的手卻止不住地顫抖。
她面色慘白，思考起方才他說的話，並不無道理。
祝清融如今在淮南生死未蔔，在沒收到死訊前，他們不會放棄他……
公主又如何？她只是女子……若季昀揚將此事揭發，陸家一脈為保祝清融，定然會將所有罪名推到她身上。沒有人會救她，留在京都，她必死無疑。
死她一個，換陸氏一族所有人性命，太過值當。
若前往北陳和親……她縱然知顧惜雲不是個好惹的主，但至少北陳天高路遠，若她離開大周，即便此事揭發，她還有生的希望。
她要為自己殺出一條生路。
祝泠歡沈思許久，咬得下唇深處血絲。
“你圖什麽？”祝泠歡揚起臉，圓杏眼中含著不甘之色。
她恍然，譏笑反問道：“你也是為了祝沅昭？”
“也？”季昀揚傾身挑眉，饒有興致出聲。
祝泠歡冷哼，發白的指尖蜷縮，捏緊袖口。
他並不打算將顧惜雲的身份告知其他人。
“我這麽做，對你有什麽好處？”祝泠歡身陷囹圄，頭腦卻仍舊清醒。
若對他無益，他不會費盡心機與她見這一面，又為她指一條看似死路的生路。
“你們一個個，竟都為他……”祝泠歡眸光流動。
顧惜雲，這季昀揚，看似也有嫌疑。
“呵。”季昀揚笑了一聲：“我要收回荊雲十三洲。”
祝泠歡訝然擡眸，未曾想是這個緣由。
“荊雲十三洲對北境意義非凡，至關重要。我需要一個身份合適，能順理成章進入北陳皇室，獲取軍情的人。”
季昀揚握著瓷杯的指節沿著杯口轉動，他垂眸，冷峻的眉眼在燭火下映出幾分柔和。
祝泠歡竟一時看得有些呆滯，不可否認，季昀揚擁有一副完美的皮囊和獨有的氣質。
那股氣質是任何人身上都沒有的。
是被戰場磋磨出的銳利和意氣風發的矜傲。
自打季昀揚回京，不少世家大族都謀劃著將府中貴女嫁入將軍府，奈何皇帝似乎一直沒有挑到合適的人選。
祝泠歡動了動唇，不解道：“那為什麽是我？”
季昀揚鳳眼明亮，不由笑了：“嗯……怪只怪，不太湊巧，剛好被我抓到了。”
祝泠歡啞口無言，心底油然而生一股覆雜情緒。
自她有意識以來，母妃便不斷給她灌輸“定要將清融扶上皇位”的思想觀念。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成就祝清融，成就陸氏一族的大業。
鏟除異己，私通敵國，竊取圖紙，鑄造兵器……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為了能助他登上皇位。
若要問祝泠歡是否曾後悔，她自己都無法判斷。
皇位之爭向來如此，荊棘叢生的險境，就是要踏著鮮血而上。
可現下，季昀揚竟然要她去做，與先前所為背道而馳的事。
祝泠歡不禁冷笑，上天這是要她贖罪嗎？
【作者有話說】
來晚了！實在是太忙了只能極限趕稿，今天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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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還有些……眼熟。
對，沒錯。他好像在哪裏見過這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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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他……”林慕羽躊躇再三，啟程前在傘下回頭，平靜擡眼，看向賀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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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慢走。”他再次低頭恭送。
“好。”林慕羽綻唇笑了笑，踏上等候依舊的馬車。
祝沅昭嗅到香醇的酒氣，瞇了瞇眼，仰頭向後微仰：“不要。”
“不要？”季昀揚語氣危險，再次詢問確認，又湊近他。
他越近祝沅昭躲得越後，直到季昀揚忍不住了，掌心按住他後腦勺將人撈回懷中，低頭飛快地在他唇上親了一口。
“沒人，別怕。”季昀揚見他眸光微怔，替他身後的兜帽戴上。
祝沅昭無奈一笑，望著他道：“師兄來信了，先回府。”
季昀揚一夜未眠，此時已是疲憊至極。恰好車內寬敞，順勢枕在他腿間瞇一會，還牽著祝沅昭一只手貼上自己臉。
祝沅昭哭笑不得，到底是誰更會撒嬌？
嘴上這麽說，還是任由他怎麽來。他垂頭，見他眼下一片淡淡烏青，便知他這幾日都沒睡好。
於是主動給他按太陽穴舒緩。
季昀揚一合眼，眼前便是方才廊下溫文儒雅的人，朝他投來的覆雜視線。
他從中讀出一絲不甘，於是刻意在他面前貼近祝沅昭。
旁人或許看不出來，但他只要看到這些人的眼神，便知他們在想什麽。
怎麽誰都覬覦。
季昀揚雙手抱臂，一股躁火堵在心口，煩悶得他轉過頭，臉從朝上變為朝內。
他人高腿長，在寬敞的車內仍舊逼仄，只好曲起條腿，另一只腿抵在車邊。
祝沅昭放下手邊書卷，偏過頭嗤笑出聲，不知道他怎麽睡著還給自己氣著了。
“怎麽了？季大人。”祝沅昭撫他臉，調笑道：“誰又惹你了。”
季昀揚倏地睜眼，看到他胸前掛著的他替他銀哨，正在他眼前晃悠，這才舒然不少。
他也不說話，就這麽枕在他腿間，沈黑的深瞳盯著人看。
祝沅昭眉心微動，心中猜了個七八分，還是故作為難：“又要猜呢？”
季昀揚呼出長氣，轉頭將臉藏了起來，簡直是把不悅二字寫在臉上了，卻還是悶聲道：“沒事，太累了。”
祝沅昭細白修長的指節，括住他略微冰涼的耳廓，忍不住笑著解釋道：“那人是禦史臺監察，林慕羽。他鋒芒過盛，當年殿試前，險些成了我大哥與四哥權利爭奪的犧牲品。我見他是個可塑之才，於是派人出手救下了。”
“他是個好人。”祝沅昭衷心讚譽：“梁玉死後，他因行事剛正，被推舉入禦史臺接替了監察禦史之職。而後雷厲風行將禦史臺上下整肅了一番，不少世家貪腐之官被削株掘根。”
季昀揚閉著眼，聲音疲懶道：“嗯，看來是老相識，你放心便好。”
他哪是在置氣，分明是跟自己過不去。得知林慕羽是相伴他多年的好友，他又不免生出幾分嫉妒。
這樣陰暗不堪的想法，他不想再過多展露，顯得他太過小氣似的。
他先前從不在意旁人怎麽想他的，如今竟也改操易節了。
當然，僅限在祝沅昭面前。
得，解釋完非但不奏效，反倒像是更糟了。
祝沅昭張口，又頓了頓，手心溫柔撫摸他耳廓和側臉，尋思撿點好聽的說：“你留的圖紙和樂譜，我都看過了。操控金雀，就這麽簡單？”
他本就精通音律，季昀揚用圖畫與樂譜結合，言語教得詳盡，學起來並不難。
祝沅昭是發自內心疑惑，時至今日，他仍覺得不可思議。
想不到民間傳得神乎其神，號稱天降祥瑞的北境金雀。多少人費盡心思爭得頭破血流的靈物，連同那被視為不傳之秘的操控之法，只在數段不同音律之間。
季昀揚笑了笑，那雙張揚的丹鳳眼眼尾上挑：“你那支玉笛，不也是這麽用的麽？”
祝沅昭垂下眼睫，憶起某些細碎一閃而過的畫面，搖了搖頭：“笛音能引退狼群，是我無意間發現的。”
季昀揚聞言一怔。
馬車緩緩降速，將要停輿前，賀辭視線在夜中逡巡，望見府門外候著個黑影。
情急之下，大腦來不及反應，他轉頭掀開車簾，急忙道：“殿下，府外有人等候。”
由於動作太快，在意識到他方才看到什麽畫面時，再回頭已經來不及了。
季昀揚若無其事地坐起身，理了理躺皺衣襟，懶懶靠在角落裏。
祝沅昭心下微凜。這麽晚了，若非事態緊急，不會有人這個時間段在此候他。
他給季昀揚遞了個眼神，示意他噤聲，對方了然翹起唇角。
“六殿下。”一道陌生的男音傳來。
祝沅昭起身掀簾，探出半個身子。
那位素衣侍從走上前行禮，恭敬道：“吾乃公主府的家奴。”
這“公主”二字還未讓祝沅昭如何，車裏那位卻坐不住了，握住他的手，欲要將人拉回來。
祝沅昭微微皺眉，一掌拍開。
“長公主命在下前來傳令，明日請您到府上一趟。”那侍從低著頭，餘光瞥見他皺眉，還以為是自己哪處做得不周到，險些腿軟站不穩。
聽到那人說是“長公主”，季昀揚這才放心靠了回去。
他與祝泠歡的交易剛談成，若是她此時前來尋祝沅昭，定然不懷好意。
說好聽點叫交易，不過是他單方面脅迫。
堂堂大周公主，竟以親眷姓名脅迫軍器監官員，竊取軍械密圖。更擅用權柄，私購大量硝石、硫磺等違禁之物，暗鑄兵戈。
此乃重大謀逆之舉。若陛下得知，必將嚴查四皇子一派。
祝泠歡私鑄兵器之事已落於他手，若將此案昭示於眾，只怕她要麽孤註一擲，將罪責盡數攬於己身。要麽淪為棄子，被淑妃斷尾求生。屆時縱使祝清融返京，亦能全身而退，逍遙法外。
這不是季昀揚想要的結果。
他要祝泠歡主動請纓，前往北陳和親。
“我憑什麽聽你的。”祝泠歡咬牙，聲大壯膽，卻又不敢太過放肆。
“隨你。”季昀揚輕笑搖頭，像是不在乎她的選擇，攤開手無所謂道：“公主，選生路還是死路，想必您自有衡量。”
祝泠歡雙目猩紅，恨恨地盯著對面的人，寬袖下的手卻止不住地顫抖。
她面色慘白，思考起方才他說的話，並不無道理。
祝清融如今在淮南生死未蔔，在沒收到死訊前，他們不會放棄他……
公主又如何？她只是女子……若季昀揚將此事揭發，陸家一脈為保祝清融，定然會將所有罪名推到她身上。沒有人會救她，留在京都，她必死無疑。
死她一個，換陸氏一族所有人性命，太過值當。
若前往北陳和親……她縱然知顧惜雲不是個好惹的主，但至少北陳天高路遠，若她離開大周，即便此事揭發，她還有生的希望。
她要為自己殺出一條生路。
祝泠歡沈思許久，咬得下唇深處血絲。
“你圖什麽？”祝泠歡揚起臉，圓杏眼中含著不甘之色。
她恍然，譏笑反問道：“你也是為了祝沅昭？”
“也？”季昀揚傾身挑眉，饒有興致出聲。
祝泠歡冷哼，發白的指尖蜷縮，捏緊袖口。
他並不打算將顧惜雲的身份告知其他人。
“我這麽做，對你有什麽好處？”祝泠歡身陷囹圄，頭腦卻仍舊清醒。
若對他無益，他不會費盡心機與她見這一面，又為她指一條看似死路的生路。
“你們一個個，竟都為他……”祝泠歡眸光流動。
顧惜雲，這季昀揚，看似也有嫌疑。
“呵。”季昀揚笑了一聲：“我要收回荊雲十三洲。”
祝泠歡訝然擡眸，未曾想是這個緣由。
“荊雲十三洲對北境意義非凡，至關重要。我需要一個身份合適，能順理成章進入北陳皇室，獲取軍情的人。”
季昀揚握著瓷杯的指節沿著杯口轉動，他垂眸，冷峻的眉眼在燭火下映出幾分柔和。
祝泠歡竟一時看得有些呆滯，不可否認，季昀揚擁有一副完美的皮囊和獨有的氣質。
那股氣質是任何人身上都沒有的。
是被戰場磋磨出的銳利和意氣風發的矜傲。
自打季昀揚回京，不少世家大族都謀劃著將府中貴女嫁入將軍府，奈何皇帝似乎一直沒有挑到合適的人選。
祝泠歡動了動唇，不解道：“那為什麽是我？”
季昀揚鳳眼明亮，不由笑了：“嗯……怪只怪，不太湊巧，剛好被我抓到了。”
祝泠歡啞口無言，心底油然而生一股覆雜情緒。
自她有意識以來，母妃便不斷給她灌輸“定要將清融扶上皇位”的思想觀念。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成就祝清融，成就陸氏一族的大業。
鏟除異己，私通敵國，竊取圖紙，鑄造兵器……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為了能助他登上皇位。
若要問祝泠歡是否曾後悔，她自己都無法判斷。
皇位之爭向來如此，荊棘叢生的險境，就是要踏著鮮血而上。
可現下，季昀揚竟然要她去做，與先前所為背道而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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