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醉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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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醉飲月
院中的梅枝沾了春夜露水，倚著高窗斜生入屋內。
清風拂動時，縷縷幽香攜著滿庭飛花灑落，為亭中飲酒的樂客們憑添幾分別致風味。
盤上對弈中，祝沅昭撚起幾瓣飄落的紅梅，繞在指尖把玩。
如今已是二月初春，這花眼看到了末季，竟還能生得這般好看。
對側年輕的男子遲疑地看了祝沅昭一眼，落下一枚黑子，棋局勝負已定。
“殿下，承讓了。”林慕羽開口道，語氣裏卻沒有勝利的喜悅。
二人棋藝不分上下，相見議事時總不忘對弈幾局，但多半是平局。
祝沅昭並不是個將棋局勝負看得很重要的人。一旦中途出現令他分神之事，他會隨機落子終止棋局。
並非認輸，對弈對他來說是無聊消遣，他單純是不想繼續陪人下了。
比如方才，他視線從窗外瞥了眼樓下，思緒便中止了。
多數時候，他若是懶了困了，亦或是心情不好，也會如此。
祝沅昭笑了笑，淡淡道“大人棋藝超群。”
林慕羽孤寒出身，無權勢可依。卻在世家子弟中殺出重圍，成為大周首位寒門出身的狀元。
五年間從集賢院修纂，到擢升禮部侍郎。神像案事發後，經薦舉被閔帝特授，轉任監察禦史。
從進京殿試到如今位高權重，他也不過剛滿三十。眉宇間還是清朗俊逸，只是眼神比初始多了歷盡千帆的沈穩。
若當年沒有祝沅昭，他恐怕在殿試前便已成為京都權勢漩渦的刀下亡魂了。
“我的那位好兄長，似乎在淮南失蹤了。有的人，現在恐怕急得不得了。”祝沅昭翹起嘴角，單手懶懶支著頭，垂眸望著棋盤思索。
鶴翼銀飾掛耳隨著他低頭的動作晃蕩，幾尾透亮的銀鏈墜在他側頸。
林慕羽發覺他似乎與從前有些不一樣，卻又說不上來。分明還是一樣的模樣，一樣的性子。
他頸間那根細繩掛著一只精致的銀哨，林慕羽先前從未見過。
他原先氣質如凈瓷冷玉，如今看著，多了幾分不可言說的柔情。
好像是變得更漂亮了些。
“梁崇山的財庫分布，多以淮南為中心四散分布。他在淮南失蹤，恐怕於此脫不開幹系。”林慕羽稍稍偏過頭，挪開方才一直註視他的目光。
祝沅昭還在玩棋盤上的花瓣，並非發覺他方才的失禮，輕輕點了點頭。
雖說神像案大量流失在外的財物，被他推出位置後大多已經通過明意閣轉移到了地點。
但他的推測並不完整，定然還有掌握在祝清融手中，他沒尋到的地方。
只是他不明白，用財庫地圖紙與他的人，和祝清融之間又是什麽關系。
有沒有一種可能……梁崇山是在他們兩派間左右逢源，從中獲利。李明孤想必知道些什麽，才在獄中慘遭滅口。
“我擔心出事，得親自去一趟淮南。”祝沅昭緩緩道。
以他對祝清融這人的了解，沒動靜的時候往往最危險。
暗線傳信來報，淮南的財庫新址，近日頻頻有人在周圍探查。
“京都世家黨羽，以及安寧公主那邊，還得勞你多盯著。”
林慕羽眼底染上憂色，道：“自然，監察本是我職責所在。只是和親之事迫在眉睫，今日……長公主與崔大人都入宮了。”
他猶豫許久，才擡眼望向他：“你……怎麽想？”
“一樁假婚，換這個數量的冰心蓮，是很劃算的買賣。”祝沅昭無謂地靠在後方的軟椅上，拿起桌邊那支透著流光的玉笛，一下又一下地敲著手心。
冰心蓮對他來說，是治療火寒毒不可或缺的藥引，對其他人來說，也是難得的治病神藥。
此藥能救人無數，存著防患於未然也是件好事。
林慕羽對此並不讚成，肅然道：“雖說此事是你與那人的交易，我無權幹涉。可依北陳眼下情形，隨時可能突起戰事。若真如此，到時恐怕連北境都危險，你忘了十年前……”
見祝沅昭眼神突變，他適時收了聲，又嘆息道：“若孤身前去，即便有通天本事，也不能敢保證能徹頭徹尾逃脫。”
祝沅昭薄唇抿成一條線，依舊未出聲。他神情變得淡漠，似是在思索。
“沅昭。”林慕羽仍想勸阻，心跳得飛快，沈默了片刻，才下定決心喚道。
林慕羽想。有時候，他們並不只是君臣，也是多年好友。
祝沅昭坐直身，一雙淺瞳轉了轉，眼尾挑起：“那大人有何良策？”
林慕羽呼吸一緊，被他突然這麽一問，腦中一片空白“我……”
祝沅昭輕笑了一聲，打斷了他的思考：“既如此，大人只需辦好我交代的事即可。”
若是他在此之前成婚，或許能逃過這次和親。
這個念頭在林慕羽心間盤桓許久，他短暫屏息，終究沒有說出口。
“是。”他應聲道。
他比祝沅昭年長約十餘載，宦海浮沈多年，自認閱人無數，卻仍覺他如霧裏觀燈，太難堪破。
罷了，他這條命是祝沅昭救回來的。
“天色已晚，大人請回吧。”祝沅昭轉過頭，再次掠過窗外。
話音剛落，賀辭便入內上前送客。
月色冷清，閑亭中的人早已散盡，唯有一人仍在原地。
祝沅昭起身站到窗邊，擡手將雙窗推開，遙望不遠處的人。
飛花飄落，淅淅瀝瀝的雨隨風而入，沾濕他前襟。祝沅昭擡手朝外接了接，涼絲絲的。
季昀揚仍坐亭間，桌上的那壇桃花釀散發著濃郁的香氣。
他指節圈著杯口，酒水染了唇邊一片水光。
任由目光放空，眼前白茫。
餘光中，有一抹淺藍影子在上方晃動。
季昀揚擡眼一看，恰好對上祝沅昭高處望下的目光。
清風攜雨，吹得他透亮的耳飾和胸前的短哨搖曳。
季昀揚瞇了瞇眼，只是遙望，都不自覺失神。
“等我。”祝沅昭彎了彎眉眼，用口型朝他說道。
他眉峰一挑，心下微漾。
他確實在等他。
方才透過窗影，隱約見到他正與對側那位高挑的男子對弈，似乎還在談論。
季昀揚想到，自己都還未曾他對弈過。樂坊熱鬧非凡，四周皆是歡聲笑語，悠揚的笛聲在他耳側回蕩，他卻越等越煩躁，於是才叫人上了一壇桃花釀。
不知是不是飲了太多酒，現下渾身都是灼熱的。
斜風細雨，敲落在紙傘上，清脆的淅淅颯颯聲。
那人清姿雋逸，單手執傘的身影愈近。
季昀揚靜站在亭前候他，忽而想起他們在宮內初次見面時。
他記得那日雨勢很大，臨出宮時，高公公卻只給了他一把傘，讓他與六殿下同行。
如今，執傘而來的人，變成了他。
祝沅昭剛邁入亭中收傘，便被季昀揚用一件披風裹住身子往身前帶。
他身軀高大，站在面前能遮住飄落的細雨。
季昀揚垂首，便替他系衣帶邊開口：“走這麽快做什麽，風大，容易受涼。”
祝沅昭揚起臉，瞳孔一轉溜看透一切，輕笑反問道：“不是等很久了？”
季昀揚目移，瞟到他掛在耳邊的銀飾，忍不住擡手撫摸他耳廓。
“無礙，多久我都願意。”
“嗯？是嗎？”祝沅昭一只手攬上他腰間，偏過頭，朝桌上那壇桃花釀擡了擡下巴：“我若再不來，豈不是都要被你喝光了。”
季昀揚即便是被揭穿，也毫不羞恥，順勢低頭湊近他，與他鼻尖相觸。
他鳳眼中目光迷離，像是已經醉了，呼吸間渡著滾燙的氣，聲線也帶著些許嘶啞：“你也想嘗嘗麽？”
離去時恰巧遇雨，林慕羽只能站在長廊下，等賀辭去替他取傘。
本是無心，卻捕捉到了遠處亭下的那一幕。
兩人幾乎親昵地貼在一處，隔得太遠，他看不清二人容色，卻知那是兩個男子。
本該非禮勿視，可他看著背對他的那人，怎麽看都覺得眼熟。
直到那名高大的男子撫摸他耳廓，那只鶴翼耳飾下方的銀鏈反射出亮光時，他才猛然意識到！
那人是祝沅昭……
他皺眉，雙唇緊抿，袖擺下的手緊握成拳。他並沒有任何反抗的姿態，反倒是依賴地貼近他，好像與那人極其熟稔。
不應該的，這不可能。
祝沅昭最厭惡與人親密接觸，就連旁人對他示好，他也只會冰冷地回絕。
即便是要利用他人，也斷不可能演到這種地步。
他眸光黑沈，眼看二人的臉越來越近，他心緒五味雜陳。
“林大人。”賀辭冰冷的聲音響起。
林慕羽險些心臟驟停，僵硬地轉過頭。
【作者有話說】
終於寫到了還沒開文就夢到的場景！！倆人就算一句話不說，只是對視都能看出來有多愛！！！那個黏糊的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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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沅昭起身站到窗邊，擡手將雙窗推開，遙望不遠處的人。
飛花飄落，淅淅瀝瀝的雨隨風而入，沾濕他前襟。祝沅昭擡手朝外接了接，涼絲絲的。
季昀揚仍坐亭間，桌上的那壇桃花釀散發著濃郁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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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昀揚想到，自己都還未曾他對弈過。樂坊熱鬧非凡，四周皆是歡聲笑語，悠揚的笛聲在他耳側回蕩，他卻越等越煩躁，於是才叫人上了一壇桃花釀。
不知是不是飲了太多酒，現下渾身都是灼熱的。
斜風細雨，敲落在紙傘上，清脆的淅淅颯颯聲。
那人清姿雋逸，單手執傘的身影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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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昀揚目移，瞟到他掛在耳邊的銀飾，忍不住擡手撫摸他耳廓。
“無礙，多久我都願意。”
“嗯？是嗎？”祝沅昭一只手攬上他腰間，偏過頭，朝桌上那壇桃花釀擡了擡下巴：“我若再不來，豈不是都要被你喝光了。”
季昀揚即便是被揭穿，也毫不羞恥，順勢低頭湊近他，與他鼻尖相觸。
他鳳眼中目光迷離，像是已經醉了，呼吸間渡著滾燙的氣，聲線也帶著些許嘶啞：“你也想嘗嘗麽？”
離去時恰巧遇雨，林慕羽只能站在長廊下，等賀辭去替他取傘。
本是無心，卻捕捉到了遠處亭下的那一幕。
兩人幾乎親昵地貼在一處，隔得太遠，他看不清二人容色，卻知那是兩個男子。
本該非禮勿視，可他看著背對他的那人，怎麽看都覺得眼熟。
直到那名高大的男子撫摸他耳廓，那只鶴翼耳飾下方的銀鏈反射出亮光時，他才猛然意識到！
那人是祝沅昭……
他皺眉，雙唇緊抿，袖擺下的手緊握成拳。他並沒有任何反抗的姿態，反倒是依賴地貼近他，好像與那人極其熟稔。
不應該的，這不可能。
祝沅昭最厭惡與人親密接觸，就連旁人對他示好，他也只會冰冷地回絕。
即便是要利用他人，也斷不可能演到這種地步。
他眸光黑沈，眼看二人的臉越來越近，他心緒五味雜陳。
“林大人。”賀辭冰冷的聲音響起。
林慕羽險些心臟驟停，僵硬地轉過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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