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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憶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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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憶往昔

“那個……季將軍。”祝泠歡幹笑兩聲,先前跋扈的態度收斂不少:“此物看來,威力甚高。軍器監現下,已開始投入生產了麽?”

季昀揚嘴角翹起幾分弧度,瞇起含著笑意的雙眼,瞳光中透著幾分精明:“嗯?公主還對軍器制造感興趣麽?”

他那笑太過晃眼,或許也有她心虛的原因,以至於大白天,祝泠歡感到四周都森意蔓延。

祝泠歡下意識避開視線,假裝不在意轉身,擺手冷漠道:“好奇罷了,季將軍莫要放在心上。本公主還有事,先走了。”

練場無熱鬧可看,圍觀的禁軍眾人也逐漸散去。

無人註意到季昀揚又從葉臨手中拿回了那把沈重的火弩,握在手中反覆把玩。

他“嘖”了一聲,搖搖頭嫌棄道:“演技真差。”

祝清融背地裏幹的那些勾當,祝泠歡應是知道不少。私自開礦采礦,無通關文牒多次出離邊境,還與他國有大量物商來往。

前陣子祝沅昭被算計的那場火和催情丹,季昀揚起初還想不通,他們這麽做是為了幫誰。

後來意外追查到硝石這一路的線索,才發現祝清融私下竟與北陳有商礦往來。

一想到顧惜雲對祝沅昭那膠著的眼神,以及閔帝表面,北陳使者對和親者性別的刻意引導提及。

將這一系列串起來,季昀揚心底的占有與壓抑許久的瘋勁兒,又開始控制不住地滋長。

既然如此,一並合算了吧。

季昀揚手握火弩,擡手瞄準祝泠歡的背影——

“主兒。”葉臨心跳到嗓子眼,看季昀揚危險地瞇了瞇眼,目光如隼,不由忐忑地喚了他一聲,生怕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跟在季昀揚身邊的時間久,知道他這人向來無所畏懼,任誰也左右不了,瘋起來什麽事兒都能做得出來。

季昀揚饒有興致地勾起嘴角,指尖在機關反射處輕輕一壓,虛晃一槍。

葉臨驚出一身冷汗,這七上八下的心才咽回腹中。

他靈機一動,想起了什麽,故而低聲開口道:“殿下今日精神看起來似乎好多了。若趕在入夜前回去,您還能多陪他說說話。”

季昀揚點頭,“嗯”了一聲,將那把火弩拋到葉臨手裏,轉身時墨發飛揚:“先見趙逸飛。”

-

禁軍統領名為趙逸飛,閔帝還未登基時,他已投效麾下,故而日後仕途得以平步青雲。

趙逸飛剛烈倔強,但聞言其性子又臭又犟,一身啃不下的硬骨頭。尤以整肅軍紀為要,禁軍上下對其嚴苛的訓導手段皆苦不堪言。

他多年來獨樹一幟,掌管禁軍二十幾載,對閔帝可謂是忠心耿耿。

季昀揚一早便想單獨見他,可一直未尋到合適的理由,眼下正巧。

趙大統領的手下方掀簾出帳,便看到要請的那人正迎面走來。

方才在射場見識了試練火弩那幕,那手下這會兒眼睛都亮了,趕忙快步上前,畢恭畢敬地將季昀揚請入帳中。

趙逸飛人至中年,身體仍舊穩健。在經年累月的風刀霜劍與歲月磋磨之下,他周身那股剛硬凜然的氣度越發顯著。

趙淳那小子,已將季昀揚方才的事跡,添油加醋地在趙逸飛跟前覆述了一回。

眼下見到季昀揚,趙逸飛並不給他好臉色。反觀之眉顏帶笑的季昀揚,鐵黑著臉的趙逸飛堪比要去墳場奔喪。

按閱歷與層級,他當屬季昀揚前輩。按輩分,他的年齡能給季昀揚當爹。

趙逸飛從未將他放在眼裏。

可他今日竟來他的地盤耀武揚威,簡直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但趙逸飛畢竟心境成熟,沈穩如山。不像趙淳毛躁,按耐不住性子。

他心中了然,季昀揚敢這麽做,除去性子本身囂張跋扈外,還有閔帝的默許及支撐。

被陛下這般厚愛有加,表面看似大有裨益,實則是在給他暗中樹敵。

軍器監新近研制的這批兵器,原是專為抵禦北陳犯境所鑄,他有所耳聞。

季昀揚的確非浪得虛名之輩。京都之中,確實尋不出如東山馬場這般遼闊的演武之地,他來此試煉新器,倒也合乎情理。

話雖如此,可趙逸飛心中仍郁郁不安。

伴君如伴虎。與皇帝最是密切的人,往往也最愛揣測聖意。更何況是閔帝這般不形於色,多疑心狠的人。

眾朝臣都恨不得自己有七竅玲瓏心,再多比旁人通一竅才好。

趙逸飛想,閔帝既默許,自知季昀揚這麽做,旁人過後會如何揣度……

那閔帝默許,是否在借機敲打他?

他的心驀地沈了下去。

這十年以來,他沒睡過幾個好覺。

一入夢,就是北境多城無數冤魂在他耳邊、在他周圍叫囂著讓他還命。

除了他和閔帝,知曉那件事的人,似乎都已在當年被秘密處置掉了。

他不敢、不敢查、不敢言。

當年伏軌關大開,北境邊城相繼淪陷,城內湧入大量陳人與牧勒人。

鎮北侯攜北羽營眾將見危授命,浴血奮戰,可仍不敵籌謀計劃了此戰多年的敵軍。

鎮北侯遂率眾將士一路退守至中部腹地,同時遣金雀疾馳入京,呈遞緊急軍報,懇請陛下頒下敕令,調遣中原各州府駐軍馳援,並發京師精銳北上助陣。

西北各地皆有鎮北侯培育北境金雀的雀房,同時配備暗信接應。

彼時京都尚不知曉,北境諸城已淪入何等慘烈之境。金雀僅用一日半,便將急報呈至禦前。

閔帝的神情嚴厲,目光陰暗,攥信的指節將信紙掐出皺痕。

他命人將那只送信的金雀當場殺死。

謝征綏的兵符在戰亂中遺失,眼下無法調動各個州府的駐軍相助,必須有陛下親印的敕令方可求援。

閔帝多疑的心,並沒有因外敵壓境、山河動搖、黎民百姓遭劫遇難,而削減分毫。

鎮北侯沒有兵符,竟能號令北羽營上下十萬將士戰了這麽多日,生生捱了這麽久……

如此看來,他們效忠的並非大周,不是他這個坐在龍椅上的帝王,而是鎮北侯謝征綏。

趙逸飛深夜收到急召,命其入宮。他不敢耽擱一刻,揣著吊到嗓子眼的心趕往面聖。

陛下命他率領京都五萬精銳,急速支援北境。

他臨危受命,在未做任何準備時,率京都眾軍連夜出京。

趙逸飛不敢停歇,肩上仿佛擔著整個大周岌岌可危的命數,一時白發叢生。

他在途中時,總忍不住想,謝征綏是否還能撐到他到支援北境。

若是他不幸殞命……

他越是警告自己不準胡思亂想,可這可怕的念頭越是卻在腦海中反覆出現。

各州府還有駐紮的備用軍,應該是能撐到的。

僅憑著這點信念,他這一路餐風咽露,用最快的時間趕到了肅州。

可所見之景卻與他想象中截然不同。

肅州街道闃無一人,空空如也,儼然一副死城。

城中百姓皆大門不出,二門緊閉。縱使有人敲門,也無人搭理。

與之截然相反,肅州城門外,積滿了因戰亂而逃亡而來的大量難民。

他們跪在城外哭天喊地,請求肅州開城,放他們入城避難。

高墻下的難民衣衫襤褸,血汙令他們臟亂不堪,遍地老弱殘病。

孩童的哭啼劃破天際,卻無法撼動緊閉的城門半分。

或許已經有人死在那群烏泱泱的人堆裏,屍體臭氣熏天,彌漫擴散開來。

可無人在意是誰死了,所有人都已自顧不暇。

趙逸飛怒火中燒,趕忙命人速將肅州刺史帶來見他。

肅州刺史趙撫接到傳令,似乎並不意外,就仿佛早已提前做好準備,在此候他已久。

趙撫步伐飛快,一路上裾袍翻飛。他神情漠然,見到擡手作揖,沈聲道:“趙大人。”

趙逸飛橫眉冷對,重掌拍桌,將木桌震得哐哐搖晃,他擡起下巴,高聲質問道:“我問你!為何城中空無一人?!為何緊閉城門,對城外百姓熟視無睹?!”

“你這個肅州刺史,就是這麽當的嗎?!”

李撫垂首低眉,疲態布滿整張臉,烏青的眼窩凹陷得很深。此時的他仿佛只剩一具空殼,只靠幾根線架起來的木偶傀儡。

他對趙逸飛憤怒的責問不為所動,只是緊繃著臉,機械地答道:“大人,北境多城均已淪陷……就連鎮北侯,也不知所蹤,眼下恐怕已是兇多吉少……”

“唇亡齒寒,肅州城如今唯有守城自保一條路。若是打開城門,難保會有敵軍奸細一同混入。若肅州淪陷,那河東河西與中部腹地都將一同陷入困境,恕下關不能打開城門。”

趙逸飛呼吸凝滯,心口狂跳,大量的信息朝他撲面而來,應接不暇。他甚至沒有時間一條條捋清這其中的關聯,耳邊只回蕩著“就連鎮北侯,也不知所蹤。”這句話。

臨軍對陣,主帥失蹤。北羽營失去主心骨,這不是個好的預兆。即便他再如何相信謝征綏如何驍勇善戰,戰無不勝,此刻仍難以控制地心慌意亂。

“怎麽會這麽快?不應該的……”北羽營有十五萬精銳鐵騎,烽火臺與金雀傳信速度已是極速,按理來說應該能撐到他來才是。

趙逸飛皺緊眉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努力用平穩的聲線問道:“不是有西北各州府的駐軍援助嗎?!”

李撫臉色慘白,緊抿雙唇,顫得像篩子。

趙逸飛忽然心下一咯噔。

“無陛下敕令,下官無法調動西北各州府駐軍援助。”李撫聲音一點一點弱下去,他幹枯的手速速顫抖,從袖中緩緩取出一封皇詔。

身旁的侍衛接過,將其遞給趙逸飛。

趙逸飛的手無法控制地顫抖,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心口壓著千斤巨鼎。

他翻開那封詔令,只見陛下親筆,章璽叩印躍入眼前。

詔書只下了一道令——封城死守。

耳邊一陣長久的嗡鳴,趙逸飛險些坐不穩,差點從椅子上倒下去。

趙逸飛手心密汗,將手中的詔書攥緊,他搖搖晃晃撐著椅子扶手站起身,焦躁地來回踱步。

伏軌關乃北境重守之地,外敵竟能夜襲破城而入。他都覺得詭異蹊蹺的事……陛下難道想不到嗎?

【作者有話說】

季昀揚瞄準人虛晃一槍射擊的時候,其實嘴裏還biu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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