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卻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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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卻有情
毫無意外，多數人聽到選項，必會擇定祝沅昭。
因為他最無足輕重，即便是當做交易牌推出去，也沒什麽好可惜的。
一個死了母親，又無家族依靠，還病弱的無用皇子。縱使舍之，再如何，也掀不起什麽風浪來。
祝允之乃中宮嫡出，皇後身為閔帝原配，更與太後同宗同源。至於祝清融，其母淑妃恩寵無雙，出身將門。遠親表兄是戰功赫赫，平定南亂的榮國公陸驍。陸家滿門忠烈，為國犧牲，和親之事，若遣此二人和親，豈非折辱國體？
況且，祝清融還是儲君之位的佳選。
季昀揚脊背僵直，閔帝不明所以地連喚他兩聲，才將他叫回神。
“怎麽了？心不在焉的。”
“陛下恕罪。”季昀揚垂首，迎上帝王垂落的視線時喉間微緊，喉間發緊，沈聲道：“臣只是思及，北陳朝局動蕩，選擇此時和親，莫非是北陳王出了什麽事？”
季昀揚一向沈穩，雖說外表瞧著紈絝混不吝，倨傲又放肆。實則歷經世事，慣於走一步觀十步，心性遠比同齡人老成。近年來，鮮少似此刻這般方寸大亂，進退維谷的時候。
他突然害怕閔帝一紙聖詔，不日便將祝沅昭送至敵國和親去。
這般屈辱之事，他寧死無法接受，他知祝沅昭亦是如此。
可他卻對此無能為力。這股無力感從心口炸開，一路沿著血液蔓延至全身。
季昀揚在回歸京都的第四月，第一次體會到皇權高懸於頂、不容違逆的凜然威勢。
他貼在膝蓋的手無意識發顫，一種深埋在心底的可怖想法，逆流沖刺向上，破土而出。
“朕想著，讓懷暄——”
季昀揚手指蜷縮，瞳睫抖動，心懸至喉間。
“陛下——”高公公掐扁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閔帝話語頓住，轉過頭朝外揚聲道：“說。”
季昀揚目移，喉結聳動，從未有一刻如此待見高公公。
“啟稟陛下，府醫自公主府疾馳而至，現已至殿外，是否宣召覲見。”
閔帝的太陽穴突突跳動，牽動著神經，一陣陣的疼得他煩躁。
“宣。”閔帝無奈地揮揮手，沈重地跌回椅背上。
他並未讓季昀揚離開，季昀揚心口堵著團氣，只覺得殿內空氣稀薄，攪得他肺裏翻江倒海，卻只得靜坐在原位。
那府醫年歲已高，一身粗衣，提著陳舊的藥箱，忐忑的進入殿中。
他與閔帝多年未見，自閔帝登基，先前的王府不覆存在。這些年來，他在坊間守著方寸診堂，日子如流水平靜淌過。
長公主信不過旁人，自青雲觀回京後，他才奉命常出入公主府，替那位多病的六殿下調理身體。
可這宮中設有太醫署，禦醫無數，這位喜怒無常的陛下卻忽然傳喚他，究竟為何？
他替自己捏了把汗，上前叩拜。
“參見陛下。”
“免禮。”閔帝手肘抵著頭，半斜眼著問他，語氣辨不清思緒：“方才聽聞，你從公主府趕來。怎麽，可是長公主身體有恙？”
“並非。”府醫慌亂至極，哪敢有所隱瞞，一五一十如實道來：“是六殿下。不知怎的忽然病了，夜裏燒得昏迷不醒，公主才急喚草民前往診治。”
閔帝聞言怔然，眼珠轉了轉，也不知是否突然喚醒了他內心的父愛，緩緩直起身問：“懷暄？他怎麽了？”
“草民昨日替殿下把脈……發現殿下高熱不退，脈象虛弱，陷入夢魘之中無法清醒。只……只吊著口氣在了……”他聲音愈來愈小：“殿下體質孱弱，草民不敢過度用藥，只得先為殿下開了副退熱藥，令其服用。”
閔帝眉頭緊皺，思緒如麻。祝沅昭身體不好不是一兩日了，他心下知曉。
計劃落空，眼下這和親之事更難辦了。
雖說只是初步選定，仍有待商榷……
他一想到崔蘊義那張又臭又頑固的臉，頭又疼了幾分。
他呼出長氣，猛地一拍桌面，沈聲道：“朕命你，當竭心盡力為六皇子診治，暫居府中，不得擅離。倘有疏失，唯你是問！”
府醫嚇得忙跪下叩頭，他替祝沅昭把過脈，那脈象古怪，甚至不知是何病癥。他自知能力有限，這哪是他全力以赴便能治愈的呢，只怕是有心無力啊！
可如今皇命當頭，他還惜命，不敢不從啊！
“是，草民遵命。”
“罷了，你退下吧。”
閔帝一揮手，那府醫便如同大赦般快步離去，後背濕了一片。
季昀揚眸若冰霜，目睹這全程，不由心下冷笑。
虛偽之至。
若是真關心，如今去的便不是這府醫，而是太醫署的禦醫了。
“朕乏了，此事改日再議。昀揚，你也退下吧。”
“是。”季昀揚倏然起身，作揖告退。
-
月明如水，銀河倒瀉。
季昀揚掀簾時仰頭，望見高空繁星密布，灼透夜幕。
這般寧靜的京都，不知還能維持到幾時。
“事兒都辦妥了麽？”
“妥了。”葉臨扯著韁繩，屈膝倚在車門前，笑得露出兩排亮白牙：“河西那塊兒，還不是您的地界嘛。進什麽出什麽，都好查得很。您放心。”
“端了多少？”季昀揚眸無波瀾，問道。
葉臨聳聳肩，眼珠轉動，掰著手指，回想道：“約莫二十來個據點吧，反擊的暗衛都殺幹凈了。”
他說得輕巧，不費吹灰之力的樣子。早已習慣了季昀揚雷厲風行的作風。
“據暗線來報，四皇子大發雷霆，已攜人連夜出城，前往探查了。”
祝清融在外頭幹的那些腌臜事，恐怕不止這些，還得接著往下查。
不過如今他走了，剩下的祝泠歡好辦多了。
有些東西是要加倍還回去的。
季昀揚點頭。他的眉骨突出，鼻梁高挺，冷峻的側顏在無垠夜色勾勒下，顯得無比銳利。
葉臨就看著他三兩步熟練又輕松地翻過墻頭，消失在視線中。
他苦笑著嘆了口氣，一拽韁繩，悄然離去。
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情卻有情。
他家主兒這般冷血無情又鐵石心腸的人，也會有這一天。
也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該憂慮。
季昀揚今夜竟規矩了，沒有再翻窗而入，而是正兒八經地走的長廊。
遠鶴居的人皆是經過精挑細選，一個個嘴嚴得很，對季昀揚早已見怪不怪。途徑時都低著頭，恨不得飛速掠過。
唯有閑得在院裏拔草的繡棠，當即欣喜地把草一扔，悄摸跟過去了。
祝沅昭房門半開，被風吹動時吱呀作響。
季昀揚本以為老爺子還在，不敢貿然而入，湊近卻未聽到任何聲音。
他飛快地蹙了下眉，踏入房中搜尋一番，空無一人。
唯有桌上那碗已經涼透的湯藥絲毫未動。
對祝沅昭總是會突然消失的那股焦躁和不安再次湧上，他難以控制地呼吸急促，快步轉身而出，差點撞上了飛奔而來的繡棠。
“啊——”繡棠猝然剎住步子，捂著心口，對上季昀揚目中的凜冽寒光，當即被凍得嚇退了幾步，縮著脖子指了指上方，道：“殿……殿下說屋裏太悶，到頂樓透氣去了。”
季昀揚聞言，周身那團凝聚寒霜倏然散去，在無人察覺時松了口氣。
“你去把藥溫一溫，不用太熱，他待會兒喝。”季昀揚偏過頭，用眼神示意。
“噢……噢！”繡棠楞了一瞬，捧著那碗濃黑的苦藥走了。
他們給祝沅昭做的湯藥，回回都要熬得滾燙，才送入房中，這是心照不宣的規矩。
因為祝沅昭從來不會當下喝掉。每每都是待他忙完所有事，藥都涼了，才想起來還未服用。
也不知是故意的還是有意的。
此時他便會皺著眉，舀兩勺喝了，剩下的全倒掉澆花，就當是喝過了。
看他房中不知死了多少盆栽，眾人對此無可奈何。
-
頂樓視野極佳，積水空明，不時有風拂過。
祝沅昭衣著單薄，躺在軟椅中睡著了，手中還捧著一卷書。
他睡得酣甜，膚色透亮雪白，鴉羽長睫垂落，在眼底掃出一小片陰影。
季昀揚悄然走近，俯下身，取走他手中的那卷書，擱在一旁的小桌上，將人攔腰抱了起來。
“嗯……”祝沅昭迷糊間半醒，還未睜眼，便嗅到他熟悉的氣息，下意識攬住他脖子。
“夜裏涼，回去睡。”季昀揚輕撫他背脊，哄道。
祝沅昭枕在他肩窩，貼著他脖頸，喃喃道：“你回來了。”
“嗯。”季昀揚感受到他額間發燙的溫度，心驀地一沈，怕是又燒起來了。
按理來說祈言川的藥不會毫無作用，可眼下怎麽好像又雪上加霜了。
季昀揚抱著人穿過高階長廊，風吹得衣擺獵獵，他抱緊人，盡量避免冷風入侵體內。
“在等我麽？”
他只不過隨口一問，未必希冀得到什麽回答。可沒想到祝沅昭忽然挑起眼看他，因為體溫上升的緣故，眼尾也跟著泛紅。
“對啊。”桃眸中的淺瞳透亮，穿過心臟給了季昀揚悶聲一擊，祝沅昭又疲懶道：“我餓了。”
季昀揚無奈一笑，踏入房中後反手將門叩上。那碗湯藥已溫好擱在案前，他安置好祝沅昭，才去將其端到跟前。
“先把藥喝了。”
祝沅昭雙眸緊闔，半倚繡榻，對他置若罔聞。身子陷在軟枕堆裏，恍若已然入眠。
“別裝睡。”季昀揚看出他的小伎倆，輕捏他耳垂，哄道：“有栗子糕。”
一只眼睛睜開,狡黠的目光轉溜著打量他。
“還燒著，不能吃冰酪。”季昀揚瞇了瞇狹長的眼，語氣不容置疑道，一只手攥住他細腕。
祝沅昭一驚，倒吸了幾口涼氣，心虛地要抽回手。
季昀揚怎可能給他機會，壓著他手腕，審視壓迫的目光黏在祝沅昭身上：“內息紊亂，疑是過度損耗，遭丹藥反噬。”
他嗓音冷冽，嘴角冷笑，沈帶著幾分怒意：“昨夜去哪了？”
【作者有話說】
“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情卻有情。”通假：劉禹錫《竹詞》“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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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屈辱之事，他寧死無法接受，他知祝沅昭亦是如此。
可他卻對此無能為力。這股無力感從心口炸開，一路沿著血液蔓延至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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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想著，讓懷暄——”
季昀揚手指蜷縮，瞳睫抖動，心懸至喉間。
“陛下——”高公公掐扁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閔帝話語頓住，轉過頭朝外揚聲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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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稟陛下，府醫自公主府疾馳而至，現已至殿外，是否宣召覲見。”
閔帝的太陽穴突突跳動，牽動著神經，一陣陣的疼得他煩躁。
“宣。”閔帝無奈地揮揮手，沈重地跌回椅背上。
他並未讓季昀揚離開，季昀揚心口堵著團氣，只覺得殿內空氣稀薄，攪得他肺裏翻江倒海，卻只得靜坐在原位。
那府醫年歲已高，一身粗衣，提著陳舊的藥箱，忐忑的進入殿中。
他與閔帝多年未見，自閔帝登基，先前的王府不覆存在。這些年來，他在坊間守著方寸診堂，日子如流水平靜淌過。
長公主信不過旁人，自青雲觀回京後，他才奉命常出入公主府，替那位多病的六殿下調理身體。
可這宮中設有太醫署，禦醫無數，這位喜怒無常的陛下卻忽然傳喚他，究竟為何？
他替自己捏了把汗，上前叩拜。
“參見陛下。”
“免禮。”閔帝手肘抵著頭，半斜眼著問他，語氣辨不清思緒：“方才聽聞，你從公主府趕來。怎麽，可是長公主身體有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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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帝聞言怔然，眼珠轉了轉，也不知是否突然喚醒了他內心的父愛，緩緩直起身問：“懷暄？他怎麽了？”
“草民昨日替殿下把脈……發現殿下高熱不退，脈象虛弱，陷入夢魘之中無法清醒。只……只吊著口氣在了……”他聲音愈來愈小：“殿下體質孱弱，草民不敢過度用藥，只得先為殿下開了副退熱藥，令其服用。”
閔帝眉頭緊皺，思緒如麻。祝沅昭身體不好不是一兩日了，他心下知曉。
計劃落空，眼下這和親之事更難辦了。
雖說只是初步選定，仍有待商榷……
他一想到崔蘊義那張又臭又頑固的臉，頭又疼了幾分。
他呼出長氣，猛地一拍桌面，沈聲道：“朕命你，當竭心盡力為六皇子診治，暫居府中，不得擅離。倘有疏失，唯你是問！”
府醫嚇得忙跪下叩頭，他替祝沅昭把過脈，那脈象古怪，甚至不知是何病癥。他自知能力有限，這哪是他全力以赴便能治愈的呢，只怕是有心無力啊！
可如今皇命當頭，他還惜命，不敢不從啊！
“是，草民遵命。”
“罷了，你退下吧。”
閔帝一揮手，那府醫便如同大赦般快步離去，後背濕了一片。
季昀揚眸若冰霜，目睹這全程，不由心下冷笑。
虛偽之至。
若是真關心，如今去的便不是這府醫，而是太醫署的禦醫了。
“朕乏了，此事改日再議。昀揚，你也退下吧。”
“是。”季昀揚倏然起身，作揖告退。
-
月明如水，銀河倒瀉。
季昀揚掀簾時仰頭，望見高空繁星密布，灼透夜幕。
這般寧靜的京都，不知還能維持到幾時。
“事兒都辦妥了麽？”
“妥了。”葉臨扯著韁繩，屈膝倚在車門前，笑得露出兩排亮白牙：“河西那塊兒，還不是您的地界嘛。進什麽出什麽，都好查得很。您放心。”
“端了多少？”季昀揚眸無波瀾，問道。
葉臨聳聳肩，眼珠轉動，掰著手指，回想道：“約莫二十來個據點吧，反擊的暗衛都殺幹凈了。”
他說得輕巧，不費吹灰之力的樣子。早已習慣了季昀揚雷厲風行的作風。
“據暗線來報，四皇子大發雷霆，已攜人連夜出城，前往探查了。”
祝清融在外頭幹的那些腌臜事，恐怕不止這些，還得接著往下查。
不過如今他走了，剩下的祝泠歡好辦多了。
有些東西是要加倍還回去的。
季昀揚點頭。他的眉骨突出，鼻梁高挺，冷峻的側顏在無垠夜色勾勒下，顯得無比銳利。
葉臨就看著他三兩步熟練又輕松地翻過墻頭，消失在視線中。
他苦笑著嘆了口氣，一拽韁繩，悄然離去。
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情卻有情。
他家主兒這般冷血無情又鐵石心腸的人，也會有這一天。
也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該憂慮。
季昀揚今夜竟規矩了，沒有再翻窗而入，而是正兒八經地走的長廊。
遠鶴居的人皆是經過精挑細選，一個個嘴嚴得很，對季昀揚早已見怪不怪。途徑時都低著頭，恨不得飛速掠過。
唯有閑得在院裏拔草的繡棠，當即欣喜地把草一扔，悄摸跟過去了。
祝沅昭房門半開，被風吹動時吱呀作響。
季昀揚本以為老爺子還在，不敢貿然而入，湊近卻未聽到任何聲音。
他飛快地蹙了下眉，踏入房中搜尋一番，空無一人。
唯有桌上那碗已經涼透的湯藥絲毫未動。
對祝沅昭總是會突然消失的那股焦躁和不安再次湧上，他難以控制地呼吸急促，快步轉身而出，差點撞上了飛奔而來的繡棠。
“啊——”繡棠猝然剎住步子，捂著心口，對上季昀揚目中的凜冽寒光，當即被凍得嚇退了幾步，縮著脖子指了指上方，道：“殿……殿下說屋裏太悶，到頂樓透氣去了。”
季昀揚聞言，周身那團凝聚寒霜倏然散去，在無人察覺時松了口氣。
“你去把藥溫一溫，不用太熱，他待會兒喝。”季昀揚偏過頭，用眼神示意。
“噢……噢！”繡棠楞了一瞬，捧著那碗濃黑的苦藥走了。
他們給祝沅昭做的湯藥，回回都要熬得滾燙，才送入房中，這是心照不宣的規矩。
因為祝沅昭從來不會當下喝掉。每每都是待他忙完所有事，藥都涼了，才想起來還未服用。
也不知是故意的還是有意的。
此時他便會皺著眉，舀兩勺喝了，剩下的全倒掉澆花，就當是喝過了。
看他房中不知死了多少盆栽，眾人對此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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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樓視野極佳，積水空明，不時有風拂過。
祝沅昭衣著單薄，躺在軟椅中睡著了，手中還捧著一卷書。
他睡得酣甜，膚色透亮雪白，鴉羽長睫垂落，在眼底掃出一小片陰影。
季昀揚悄然走近，俯下身，取走他手中的那卷書，擱在一旁的小桌上，將人攔腰抱了起來。
“嗯……”祝沅昭迷糊間半醒，還未睜眼，便嗅到他熟悉的氣息，下意識攬住他脖子。
“夜裏涼，回去睡。”季昀揚輕撫他背脊，哄道。
祝沅昭枕在他肩窩，貼著他脖頸，喃喃道：“你回來了。”
“嗯。”季昀揚感受到他額間發燙的溫度，心驀地一沈，怕是又燒起來了。
按理來說祈言川的藥不會毫無作用，可眼下怎麽好像又雪上加霜了。
季昀揚抱著人穿過高階長廊，風吹得衣擺獵獵，他抱緊人，盡量避免冷風入侵體內。
“在等我麽？”
他只不過隨口一問，未必希冀得到什麽回答。可沒想到祝沅昭忽然挑起眼看他，因為體溫上升的緣故，眼尾也跟著泛紅。
“對啊。”桃眸中的淺瞳透亮，穿過心臟給了季昀揚悶聲一擊，祝沅昭又疲懶道：“我餓了。”
季昀揚無奈一笑，踏入房中後反手將門叩上。那碗湯藥已溫好擱在案前，他安置好祝沅昭，才去將其端到跟前。
“先把藥喝了。”
祝沅昭雙眸緊闔，半倚繡榻，對他置若罔聞。身子陷在軟枕堆裏，恍若已然入眠。
“別裝睡。”季昀揚看出他的小伎倆，輕捏他耳垂，哄道：“有栗子糕。”
一只眼睛睜開,狡黠的目光轉溜著打量他。
“還燒著，不能吃冰酪。”季昀揚瞇了瞇狹長的眼，語氣不容置疑道，一只手攥住他細腕。
祝沅昭一驚，倒吸了幾口涼氣，心虛地要抽回手。
季昀揚怎可能給他機會，壓著他手腕，審視壓迫的目光黏在祝沅昭身上：“內息紊亂，疑是過度損耗，遭丹藥反噬。”
他嗓音冷冽，嘴角冷笑，沈帶著幾分怒意：“昨夜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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