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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冰火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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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冰火重

“皇姐。”祝沅昭聞聲止步,轉過身,面色柔和,頷首朝她問好。

“你不在前庭同他們賞梅,來後院做什麽?”祝泠歡眉心微皺,語氣嚴肅,帶著質問。

她記得,前些時候,祝沅昭還同顧惜雲一齊站在冰池前相談甚歡。

他不會是假意離開,又轉頭跟蹤顧惜雲吧……

想到這,祝泠歡霎時警鈴大作。旋即步步逼近,眼神懷疑。

祝沅昭嘴角翹起幾分弧度,解釋道:“父皇賞的安神香囊不慎落水,兒臣一時情急,便自己下去打撈了。”

外頭的那道冰池,與後院的內池相連。

他從披風下擡腕,袖衫濕了一大片,手心裏正是禦賜的香囊,仍在嘀嗒瀝水。

祝沅昭因那牢獄之災,大病了一陣子,惹得父皇頗有憐惜,多次特遣禦醫入府悉心調養。

如今見他日漸得勢,祝泠歡心中愈發不快,每每相見,眼中厭惡幾乎要溢出來。

“原來如此。”祝泠歡冷哼一聲,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他既搬出父皇,她便不好再說什麽。

見他神色不似作偽,她懸著的心這才稍稍放下。

忽而,顧惜雲那句意味深長的話語又浮現在耳邊。

她質疑的目光微轉,不經意間掠過祝沅昭細長的脖頸,驀地凝住。

“你的脖頸……”祝泠歡發覺一樣,訝異道。

祝沅昭呼吸一滯。

昨夜季昀揚咬他時,是帶著恨的,真用了勁。

他膚質向來容易留痕,加之頸側皮薄,今晨更衣時才發覺竟留了道淺淡的牙印。

此刻印子雖消了,卻仍有一小片泛紅。

“哦。”祝沅昭尾調上揚,輕咳一聲,不著痕跡地攏緊披風領口,"昨日府裏闖進只野犬,不慎被撓了下。"

祝泠歡煩躁地蹙起眉,廣袖一甩:“還不快去更衣?今日貴客雲集,休要給我丟人現眼。”

說罷示意身旁侍女,道:“還不快帶六殿下去內室收拾妥當?”

“是。”侍女低頭,戰戰兢兢應聲。

“皇姐教訓的是。”祝沅昭笑了笑,語氣溫和,並無表露出任何不滿。

祝泠歡不予理之,揚長而去。

祝沅昭佯裝的乖順頃刻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幽深冷冽的目光。

侍女在前引路,天際一道黑影俯沖而下,掠過檐層,精準落在祝沅昭肩頭。

他瞧見煤球急切朝他奔來的模樣,不禁莞爾。

先前它粘著他,全因季昀揚故意將自己的血抹到他身上,染了主人的氣息,它才走哪跟哪。

如今反倒比從先還粘人了,莫不是受傷那段時日的照料,這雀兒還認主了?

祝沅昭仰頭望天,蔚藍晴空下,萬裏無雲。

一片烏壓壓的雀群霎時掠過,朝前方集群而去,聲勢浩大。

祝沅昭怔了怔,不由得感到古怪。

如今並非群鳥遷徙的季節,怎麽會出現此等情景。

永沁坊遭飛禽入侵襲擊那日的光景,又再次湧上心頭。

“殿下,請在屋內稍等片刻。”侍女雙手推開門,擡手做了個請示的動作:“奴去拿衣裳。”

思緒被話語打斷,祝沅昭本想拒絕,尋個由頭回府,眼前的侍女卻“撲通”一聲跪下了。

這丫頭倒是機靈。

祝沅昭站定原地,垂眸睨她,等她開口。

“還請殿下莫要為難奴。”侍女低著頭,聲音顫抖:“公主命令,若無法完成,將殿下帶回宴席,奴要受罰的。”

賞梅宴不過是場私宴,比不得宮中盛宴的排場,不過飲幾盞茶的功夫,寒暄幾句便該散了。

放在平日,他定然是要找個由頭推了的。

但今日恰是祝泠歡生辰,眾人不敢拂了面子,連太子也親自前來,可見重視。

無論如何表面功夫要做足,祝沅昭人和禮都是要到的。

罷了,晚些再走也不遲。

祝沅昭踏入屋內,迎面撲來的便是令人舒心的古木檀香。

侍女彎腰告退,臨行前替他將房門合上。

煤球掩在他披風之下,也跟著進了屋內。

祝沅昭素日慣用此香,早已習以為常,自然未能察覺異樣。

屋內並不透光,因此白日也燃了燭。

穿過琳瑯作響的珠簾,獸形香爐中升騰的檀香愈發濃重。

祝沅昭站定在屏風一側,皺眉環視四周布局,四壁無窗,顯得略微詭異。

雖與前院相隔不遠,可方踏入內室,外界的聲響便如被生生掐斷,只餘一片死寂。

煤球發了瘋似地在屋內來回穿梭,又盤桓在他頭頂,不安地嘰叫著。

祝沅昭開始察覺出身體生出的異樣,胸腔中似乎有什麽東西燒了起來。

大腦混沌,四肢也逐漸被抽去力量。

該死,中計了,香爐裏有臟東西。

他大力掐著手心,強撐著理智行至門邊,試圖撞開那扇門。

意料之中,鎖住了。

若是在平日,一扇上鎖的門根本不足以將他困住。

可如今他體內的力量正在逐漸散去,單是維持清醒都十分困難,軟骨散的氣體威力強大,且那香爐內不止有此物。

祝沅昭渾身燒得難受,某種不可言說的渴望自他心底破土而出,生根發芽,沿著軀骨攀升入侵。

他滿頭大汗,抵著墻角無力地癱靠在地。

是祝泠歡。

她到底想做什麽……

祝沅昭眸色驟沈,未料她竟猖狂至此。方才一時松懈,此刻追悔莫及。

今日府中皆是朝廷重臣,她竟敢就這麽光明正大對他下手。

血液中的火寒之毒被催發翻湧,火毒正壓制著寒毒在他體內湧動。

他體質特殊,眼下唯有再次自封心脈,才有可能留有餘力,在他們下一步行動前逃離此地。

可距離上回自封心脈方過去沒多久,眼看身體好不容易恢覆,若是再強制如此,後果不堪設想。

上回僥幸撿回半條命,可這回呢,他能次次都這般幸運嗎?

祝沅昭不知到底該不該賭。

此刻的他,如同被架在火上反覆炙烤。

唇舌幹涸、燥熱地急尋甘霖去解渴。

他仰頭,抵在門上瞇起眼,汗水沿著下顎線滑落,臉頰邊發絲黏連。

高立的連盞黃銅燈架散發的火光刺眼,橙色的光圈在他眼前重疊,眼前的景象變得模糊。

他冷笑一聲,祝泠歡啊祝泠歡,用火,是在故意挑釁他麽?

他強撐著站起身,耳邊不知怎的,竟傳來季昀揚虛幻漂浮的聲音。

“殿下行事,回回都賭麽?若今日是他人傷你,你該當如何?”

“祝沅昭,只有你不在乎自己的命。”

“你什麽時候能不用自己的命賭?”

祝沅昭走向燈架,取下紅燭,垂眸湊近。

他的眼睫濃密,根根分明,在燈芯的微光中,映得瞳孔璀璨奪目。

好啊,那就陪你們玩。

-

群雀掠過長空,在賓宴上空聚集。

祝泠歡早已入座,卻遲遲等不來祝清融。

下座左顧右盼議論紛紛,她繃不住面子,怒火中燒,卻仍不敢顯露。

“四殿下去哪了?怎的還不來?”祝泠歡皺眉,轉過頭低聲斥問。

侍女垂頭,趕忙回應:“方才傳去通傳的人來報,四殿下突遇急事,同巫師往雀閣去了。”

祝泠歡捏緊杯口,不悅卻又無可奈何。

今日乃她生辰宴,滿座賓客翹首以待。

雖有舞姬翩躚助興,可遲遲不見重要人物現身,難免惹人暗自猜度。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怎麽偏偏這時候出事?

即便如此,卻也只能耐著性子等待。

她偏頭瞥了身側的侍女一眼,侍女便低身湊過去,手中被塞了張折好的紙條。

侍女是祝泠歡的心腹,自當心領神會,迅速收入袖中,悄然往顧惜雲所在的方向去。

“正北幽纖閣,四層轉角處首間。”

顧惜雲挑眉,心下了然,將紙張揉碎。

有意思。

他起身離席,屏退隨從,眾人的目光皆被翩躚的舞姿吸引,無人察覺他私下離去。

水榭之上,季昀揚吹響銀哨,睥睨不遠處之下的席間。

那陣古怪的琴音再覆傳來,原本受控於他的群雀有被召回之勢。

原來是你啊。季昀揚冷笑。

還以為永沁坊那日,是哪來的牛鬼蛇神,只躲在背後操縱作亂。

用了什麽偏門詭術,竟馴得他自小養大的雀兒受控於他。

季昀揚的挑戰欲在一陣又一陣邪音中滋長。

既如此,他今日便好好陪他們玩玩。

哨音一出,逃散的金雀陡然調轉方向,自高空俯沖而下,淩亂地撲入宴席之間。

“啊!”祝泠歡失聲驚叫,猛地從席間彈起,踉蹌後退數步,哪還有半分公主的端莊模樣。

只因那數只金雀竟不約而同直撲她面門而來,宛如認準了目標般窮追不舍。

“來人!保護太子殿下!”

“保護公主殿下!”

“大人!往此處躲避!”

……

突發混亂,坐席上的人群亂成一團,不少人都被驚得起身後退,自顧不暇,欲要離席。

“趕快讓人將這群畜生都殺了!”祝泠歡雙目發紅,聲音尖銳,失控地指著四處飛竄的群雀。

膽敢攪亂她的好事,定讓它不得好死。

今日赴宴者,非皇親國戚即當朝權貴,皆與祝清融私交甚篤。

眾侍女慌忙將她團團圍住,試圖護她周全。

但人圍成的屏障,又豈是堅不可摧的。

金雀本就智商超然,又受過專業訓練,自然知道如何見縫插針,攻擊敵方面部。

仆從不敢多言,也不敢真聽從公主的命令,都知這群雀兒乃是四皇子的寶貝,怎敢輕易捕殺?

只好尋了幾柄長桿的捕網來抓,但金雀如此靈活,又長了雙翅膀,這是室外平地,又怎麽可能抓得住呢。

祝清融聽到消息,臉色鐵青,匆匆趕來,速命人疏散賓客離去。

一場生賀宴還未開始,竟就此倉皇落魄地結束。

輕躍的哨聲再次響起,群雀聞聲即退,毫不遲疑地朝府外掠去。

季昀揚心下暢快,轉身欲走之際,忽地心頭一緊,猛然想起有什麽不太對。

祝沅昭呢?!

【作者有話說】

小祝:被狗咬了怎麽辦╰(*°▽°*)╯

小季:可以咬回來的嘻嘻

下章他倆應該要那啥了()我得好好琢磨怎麽寫好,所以下周更新時間不定嗷,不用等我~

求海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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