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心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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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心如焚
群雀振翅欲離，剛掠過府邸檐角，忽有寒芒自暗處襲來。
銳器破空，瞬息間便將半空飛雀盡數屠戮。血雨紛揚，卻無人發覺異樣。
倉皇飛來尋主時，背上翎毛已焦黑數處，周身裹挾著刺鼻的煙火氣，翅膀撲棱間還簌簌落下幾縷灰燼。
季昀揚眼神威凜，神色緊繃。胸腔動蕩，察覺不妙。
他今日雖未見祝沅昭身影，卻知他必然赴宴。
煤球是隨他來的，按理來說，即便放任它自在活動，也斷不會離主太久。
除非是遇到了祝沅昭。
“帶路。”季昀揚看它落魄又急切的模樣，不安湧上心頭。
該死，怎麽又是火。
與之相處數日以來，季昀揚早已察覺，祝沅昭對大火有著強烈的應激創傷，癥狀發作時甚至會當場昏厥，墮入無盡夢魘。
幽纖閣火光沖天，濃嗆的灰煙彌漫縈繞在樓閣四周，看不清屋內的任何動向。
火勢仍在不斷擴大，從事發的四樓轉角間，向東西兩側擴散，走廊的紅欄處呈破損狀，欄桿斷落。
雙扇門好似從內張開的一道傾盆大口，可除了漫天火光和濃嗆黑煙，無法窺到任何畫面。
祝沅昭這麽精於算計的人，不可能死在這場火裏。
季昀揚快步逼近時，如是想道，手卻不自覺顫抖。
可他怕火。
遇到烈火時，他的行動與思考能力或許只有平日的一半。
他或許會想留在火海裏，溺斃在任何一場火海裏，那裏有他害怕又眷戀的東西，他想隨之而去。
不行，他不能死。
季昀揚張臂馭風，足尖飛速點地，躍上與樓閣幾盡相接的那顆巨大的梧桐樹。
“將軍！不可——他們往此地來了。”葉臨見狀，不由得向上高呼。
他跟著季昀揚後腳而來，看到他要往火海裏沖時，嚇得魂都要飛出來了。
他主兒不是這樣的人啊！他要做的事還未完成，怎麽可能不顧一切，就這樣白白送死。
更何況四皇子與太子的親信正往此處趕來。
季昀揚今日始終未曾露面，若此刻被人撞見置身火場，非但這場蹊蹺大火要算在他頭上，更會落人口實，被人上書彈劾與四皇子關系過密，有結黨營私之嫌。
可葉臨來晚了，季昀揚已經躍入濃煙中，整個人被嵌進刺亮火光裏，身影模糊不見。
“唉！”葉臨心急如焚，大腦飛速運轉，在原地來回踱步，不知該如何是好。
此處是皇子府邸，他無法公然讓手下的人闖入，可將軍……
須臾，季昀揚的身影便再次出現在葉臨視線中，他飛速穿過走廊，施展輕功踩著梧桐枝幹躍下。
葉臨快步緊跟，雙目放光，欣喜地舒了口氣。
“走。”季昀揚沈聲令道，疾步如風。
他毫發無傷，唯有身上沾染了火熏的煙味兒，想必是未踏入內部，只在門口稍留了片刻。
還好還好，他沒看錯人，他家主兒腦子還是清醒的。
“去問附近的影衛，方才府邸外有沒有可疑人物，他應該走不遠。”季昀揚眸光幽暗，眉間緊鎖。
那扇倒塌的房門，依稀可見到是從木格扇的簾架框向外燃燒，呈中心圓狀。
若是普通火災，絕不可能有如此規律的情景，更遑論地上還落了只鐵鎖。
他只看了一眼便知，祝沅昭已經逃出去了。
既知他無生命之憂，劇烈的心跳頻率降速一半，卻並未全然安心。
從已知情況來看，他定然是被鎖在屋中，才不得已選擇此等冒險的方式出逃。
若那扇門並未按他預料中脆弱，那麽他可能會被燒死在密閉空間中。
他吸入了過多的濃煙，再加上火勢引發的回憶性應激創傷，極有可能意識迷走，在途中昏迷。
可皇子府邸偌大，也不知祝沅昭是從哪處逃離的，例行巡查與蟄伏在外的影衛都未曾見過他的身影。
祝泠歡聽聞幽纖格起火時，便知定是祝沅昭搞的鬼。
她與祝清融趕到，府中的仆從已在緊急處理，由於事發突然，只能從臨近的冰池中鑿穿冰面，取水滅火。
整座閣樓被燒毀大半，放眼望去一片黢黑，皆是斷臂殘桓。
“瘋子……”祝泠歡仰視高樓，氣得聲音與身軀都在發抖。
沒有顧惜雲的身影，也不知他是否得手。
祝清融還未將金雀逃脫的事處理妥當，便被這場突如其來的火打得措手不及。
他對此事一概不知，聞言，便知祝泠歡定然知曉其中內情。
底層密室中存放有少量的硝石與硫磺，好在火是從中層開始燒的，並未殃及密室區域。
若非如此，明日整府的人都要上斷頭臺。
但方才賓客雲集，府中必有祝允之的人在四周暗自監視，今日所發之事，想必此刻已傳到父皇耳中。
祝清融怒火中燒，今日接踵而來的意外令，他如蓄勢待發的火山，將要爆發。
他難以控制地扭頭，指向身旁的祝泠歡，厲聲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祝泠歡被他猙獰的面容嚇得倒退一步，反應過來後卻也不甘示弱，反斥道：“祝清融，你吼什麽？本公主還不都是為了你！”
她攥緊雙拳，咬牙切齒低聲罵道：祝沅昭這個瘋子……還有那姓顧的，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她只是讓人在香爐中放了軟骨散與催情丹，令他喪失逃脫能力。
本想暫且關他一段時間，再讓顧惜雲找機會將他帶走，沒想到他這般不要命，竟敢一把火燒了半座樓。
聽她道來，本想大發雷霆的祝清融，卻也只能按捺住翻湧的怒氣，稍稍和了態度，擰眉道：“皇姐，此話何意？”
火勢在一輪又一輪救援中，最終熄滅。餘留一片狼藉，待人收拾剩下的爛攤子。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祝泠歡警惕地環視周圍，深呼吸試圖平靜，長舒了口氣。
事已至此，首要之事是要思考，該如何應對即將面臨的禍端。
他們二人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不能自亂陣腳，反讓敵人得了好處。
正琢磨著，前院的侍從便滿臉驚慌，小跑匆匆趕來，趕忙稟道：“二位殿下！宮裏的高公公，親自帶人來了……說、說、”他急得捂住心口，上氣不接下氣：“皇上傳四殿下即刻入宮。”
祝清融心下一沈，果然。
通常傳旨，高公公這等身份的人，是不會親自前往的。
若是親自前來，那定然是十分重要的事。
惹出了這麽大亂子，祝清融心如明鏡，此番恐怕兇多吉少。
-
從永和居至遠鶴居的多方線路皆已經過嚴密搜尋，卻仍未找到祝沅昭的身影。
賀辭知曉此事後，派人動用了明意閣在京都的眼線，甚至走了一趟長公主府，卻還是一無所獲。
人不可能憑空蒸發，季昀揚篤定。
眼下不能確定他身上是否有傷，但行動力量絕對不如平日。否則憑他的武力，那扇門和鎖攔不住他。
莫非是火寒之毒覆發？
可前些日子剛讓他服用過祈言川新制的丹藥，他昨日診脈時還一切正常。
排除各種可能性後，季昀揚愈加擔心他遭遇不測。
他左眼猛跳，忽而想起什麽被他遺漏的人來。
那蠻夷男子……不是一直纏著祝沅昭麽？怎的今日不見身影。
宮宴那日，他親眼見到祝清融邀他赴宴，他也欣然接受。
一想到那人偽善的模樣，以及望向祝沅昭時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季昀揚心口猛跳，呼吸也跟著一滯。
他不敢細想，當某個念頭突然產生時，即便這個念頭聽起來太過荒唐……
季昀揚人高影長，如同鬼魅瞬移，踩著瓦礫飛檐而過，煤球緊隨其後，焦躁地嘰叫著。
不對。
他關心則亂，險些忘了煤球是他手中最純正的金雀。
北境金雀最善偵查、追蹤與搜尋。
季昀揚剎住步伐，隨風飛揚的發絲霎時落下。高挺的眉弓與上挑的風目，皆被灑下的冷白月光染上一層愁緒。
他從腰封中取出一只暗藏的回旋鏢，遞到煤球面前，讓他嗅上方遺留的氣味。
煤球是唯一，也是最後與祝沅昭同處在那間房中的生物。
但火勢帶來的濃煙將祝沅昭身上的氣味掩蓋，它無法通過嗅覺再次尋找到他的蹤跡。
煤球在回旋鏢前停留了片刻，便嘰叫著轉了個方向。
季昀揚毫無頭緒，只能由他帶路，隨他在錯綜覆雜的巷弄間輾轉騰挪，時而翻墻越脊。
最後，它竟飛回將軍府所在的方向。
季昀揚被他饒得一頭霧水，尋了一夜，竟也有些迷糊了。
他定在原地，開始思索自己是否太過於相信金雀的搜尋能力了。
偌大的京都，成千上萬的人口，他竟將找一個人的希望，完全寄托在一只雀身上，未免太過荒謬了。
煤球見他正在原地，心急如焚，剎回頭叼起他額前的發絲，邊飛邊扯。
季昀揚別無他法，只得死馬當作活馬醫。
彼時他不曾想到，祝沅昭竟真在將軍府中。
原因無他，將軍府距離更近。
在吸入那爐中的檀香後，祝沅昭約莫猜到自己中了什麽東西。
藥性強的軟骨散，能令人在短時間內喪失行動能力。
他無法判斷自己何時會無法動彈，若流落在外，後果不堪設想。
催情丹的擴散比他想象中的更快，身體仿佛被烈火灼燒，他需要大量的冰，鎮壓這股不受控制的不適。
祝沅昭曾在季府修養過一些時日。他清楚地記得，府中藥閣內，恰好有一池用於冰鎮特殊藥物的冰泉。
【作者有話說】
這只回旋鏢，是他倆一起睡那天晚上，小季奪走順手扔出去的，後來順走了隨身帶著，本來就是收藏，沒有偷暗器用的意思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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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暫且關他一段時間，再讓顧惜雲找機會將他帶走，沒想到他這般不要命，竟敢一把火燒了半座樓。
聽她道來，本想大發雷霆的祝清融，卻也只能按捺住翻湧的怒氣，稍稍和了態度，擰眉道：“皇姐，此話何意？”
火勢在一輪又一輪救援中，最終熄滅。餘留一片狼藉，待人收拾剩下的爛攤子。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祝泠歡警惕地環視周圍，深呼吸試圖平靜，長舒了口氣。
事已至此，首要之事是要思考，該如何應對即將面臨的禍端。
他們二人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不能自亂陣腳，反讓敵人得了好處。
正琢磨著，前院的侍從便滿臉驚慌，小跑匆匆趕來，趕忙稟道：“二位殿下！宮裏的高公公，親自帶人來了……說、說、”他急得捂住心口，上氣不接下氣：“皇上傳四殿下即刻入宮。”
祝清融心下一沈，果然。
通常傳旨，高公公這等身份的人，是不會親自前往的。
若是親自前來，那定然是十分重要的事。
惹出了這麽大亂子，祝清融心如明鏡，此番恐怕兇多吉少。
-
從永和居至遠鶴居的多方線路皆已經過嚴密搜尋，卻仍未找到祝沅昭的身影。
賀辭知曉此事後，派人動用了明意閣在京都的眼線，甚至走了一趟長公主府，卻還是一無所獲。
人不可能憑空蒸發，季昀揚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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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除各種可能性後，季昀揚愈加擔心他遭遇不測。
他左眼猛跳，忽而想起什麽被他遺漏的人來。
那蠻夷男子……不是一直纏著祝沅昭麽？怎的今日不見身影。
宮宴那日，他親眼見到祝清融邀他赴宴，他也欣然接受。
一想到那人偽善的模樣，以及望向祝沅昭時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季昀揚心口猛跳，呼吸也跟著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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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昀揚剎住步伐，隨風飛揚的發絲霎時落下。高挺的眉弓與上挑的風目，皆被灑下的冷白月光染上一層愁緒。
他從腰封中取出一只暗藏的回旋鏢，遞到煤球面前，讓他嗅上方遺留的氣味。
煤球是唯一，也是最後與祝沅昭同處在那間房中的生物。
但火勢帶來的濃煙將祝沅昭身上的氣味掩蓋，它無法通過嗅覺再次尋找到他的蹤跡。
煤球在回旋鏢前停留了片刻，便嘰叫著轉了個方向。
季昀揚毫無頭緒，只能由他帶路，隨他在錯綜覆雜的巷弄間輾轉騰挪，時而翻墻越脊。
最後，它竟飛回將軍府所在的方向。
季昀揚被他饒得一頭霧水，尋了一夜，竟也有些迷糊了。
他定在原地，開始思索自己是否太過於相信金雀的搜尋能力了。
偌大的京都，成千上萬的人口，他竟將找一個人的希望，完全寄托在一只雀身上，未免太過荒謬了。
煤球見他正在原地，心急如焚，剎回頭叼起他額前的發絲，邊飛邊扯。
季昀揚別無他法，只得死馬當作活馬醫。
彼時他不曾想到，祝沅昭竟真在將軍府中。
原因無他，將軍府距離更近。
在吸入那爐中的檀香後，祝沅昭約莫猜到自己中了什麽東西。
藥性強的軟骨散，能令人在短時間內喪失行動能力。
他無法判斷自己何時會無法動彈，若流落在外，後果不堪設想。
催情丹的擴散比他想象中的更快，身體仿佛被烈火灼燒，他需要大量的冰，鎮壓這股不受控制的不適。
祝沅昭曾在季府修養過一些時日。他清楚地記得，府中藥閣內，恰好有一池用於冰鎮特殊藥物的冰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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