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風聲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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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風聲唳
賞梅宴那日，恰巧是祝泠歡的生辰。
公主生辰，祝清融作為胞弟，自然將排場鋪陳得極盡奢華。
全京都的王公貴族，世家公子，皆齊聚一堂。
就連素來如閑雲野鶴般超然，不問世事的祝允之都欣然出席。
大皇子與四皇子政見相左，平素在朝堂上針鋒相對，今日竟也現身於此，屬實罕見。
祝允之為皇後所生，性情淡泊，一片冰心，不慕名利。
傳言所求早已脫離凡俗，時常出入虛極殿，與眾位仙師相談甚歡。
京都眾人皆知，那虛極殿乃是陛下耗費萬金所築，飛檐綴玉，金階鋪錦，極盡人間奢靡。
更遣使四方，遍訪大周境內得道仙師，延請入宮煉制長生金丹。
更有甚者，言大皇子師從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仙人“天下第一道”，靈魂脫境，故而對儲位之爭漠然置之。
陛下雖偏寵淑妃，連帶著對四皇子也青眼有加，然心底終究寄厚望於長子。
畢竟大皇子既居嫡長之位，又得萬民稱頌，無論從禮法綱常，還是民心所向，都最當得起那正統二字。
此番賞梅宴，自然以'賞'字為先。
開宴前，賓客皆可徜徉後苑。後花園紅梅枝俏，一眼遙望，亮眼奪目。
霜寒露重，祝沅昭本就不喜喧嘩，但能夠進入祝清融府中的機會甚少，他自然不會推脫。
年後將開春，冰池消融，魚兒從化水的窟中探頭而出，搶奪魚食。
祝沅昭獨自站在池邊，不時撒把魚食，看池中彩鯉躍動。
他今日身披鶴繡淡藍披風，顧惜雲一眼便認出了那抹側影，擺手屏退身後隨從，獨自上前。
“殿下怎的獨自一人？”
祝沅昭早早察覺他步伐接近，卻未擡眼看他，淡笑道：“病初愈，擔心將病氣過給旁人。”
顧惜雲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卻只是笑了笑，心道他這是在趕人呢。
入京前，他也曾派人打聽過這位六皇子的底細。
探子報時曾言，此人資質平平無奇。年幼喪母，體質羸弱，既不受寵，身後也無勢支撐。
唯有這副好皮囊，稱得上絕色。
顧惜雲原想著，拿捏他易如反掌。
而接觸下來，卻發現此人難以接近，表面雖禮貌得體，實則卻有意保持距離。
他頻頻示好，好容易才將那盞拍下的琉璃燈送與他，他卻又想方設法將等值的銀票還了回來。
真是不給一點兒機會。
好似北陳呼尓斷崖上極罕的天山雪蓮。
顧惜雲越發覺得有趣起來，無窮的挑戰欲被激起，他仿佛找到了前些年與北營爾虞我詐的那番滋味。
他目眺冰池中躍動的錦鯉，誠然道：“病氣倒無謂，能與殿下多待一刻也是值的。”
“當真？”祝沅昭偏過頭，彎眼望入他眼中。
成精的狐貍。
顧惜雲有一瞬的閃爍，隨後又恢覆如初：“自是。”
祝沅昭目移向下，落至他腰間那把精致彎刀，開口道：“貴客這柄彎刃，可謂極品。”
頃刻間，顧惜雲抽刃而出，銀光乍現，在半空劃出一道半圓弧線，最終穩穩落到他手中。
他略帶為難道：“實在抱歉，此刀乃家傳。”
不遠處樓閣軒窗處，一名赤紅蘿裙的女子正俯瞰註視著他們。
祝沅昭微微頷首，莞爾道：“貴客誤解了，本殿不過是想見識一二。”
顧惜雲將彎刀收入鞘，垂眸抿了抿唇，道：“其實殿下可喚我……”
“抱歉。”祝沅昭皺眉，打斷他的話：“本殿有要事，先告辭了。”
他匆匆跟上空中掠過的黑影，只給顧惜雲留下一道風。
庭院深處，花香零落。
後院長廊九曲，越往前，周圍越是空蕩。
他先前進入府中的機會寥寥，不熟悉府中布局，此刻走到深處才覺迷惑。
“煤球。”祝沅昭只是仰頭輕喚了一聲，盤旋在半空的黑金雀便嘰叫著折返。
許久未見，煤球熟稔地落在他肩上，親昵地用羽絨蹭他的臉。
“你主人在這兒？”祝沅昭眉梢微挑，疑惑道。
若放在從前，他絕對不會這般認真地向一只生物詢問。
但煤球不同，祝沅昭從未見過有任何一只生物，似它這般通靈性與智慧。
煤球歪了歪頭，叫了一聲，便展翅飛往前方，看樣子是要帶路。
祝沅昭毫不遲疑跟了上去，見到季昀揚與祝清融並肩交談著，踏入花亭中。
若再往前，將會暴露視野。
季昀揚不光明正大走正門參宴，反倒私下與祝清融相見，定然是互相有事商討，又恐落人口舌。
否則何至於此。
他們二人於公並無交集，眼下躲著旁人會面，想必也不是什麽見得光的事。
祝沅昭轉過身，大步流星，隨原路折回。
煤球傻了，在原地撲棱著翅膀，左顧右盼不知該跟誰走。
好一個兩面三刀。
昨夜還能抱著他入睡，今日便能與他的仇敵攜手合作。
罷了，祝沅昭甩袖，步履匆匆，心口躁得慌。
真信了他的邪。
季昀揚本就是這般狡猾且善於運籌的人，又何必真的信了他。
倒也符合常理，他這無利可圖，自然要找旁人。
此地不宜久留，若是被人發現不好解釋。
也不知是庭院設計得太過曲折，還是他來時借著煤球指引，並未過多留心，此時竟繞到了死角盡頭。
此處空無一人，卻彌漫著一股詭異的濃厚香氣，好似欲蓋彌彰，在故意掩埋著什麽。
祝沅昭觀察前後，眼尖地發現門框地面有細碎的白色粉末。
他附下身，用指尖沾抹，嗅了嗅，瞳孔微縮。
是提煉過的硝石。
硝石可提煉火藥，因而原始礦的開采受嚴格控制。
大周的硝石礦主要分布於北境，由兵部與軍器監共同管制。
雖然並非全然由官營主導，但民間開采需征收高量稅額，能夠負擔的商賈少之又少。
如今為眾人皆知的，唯有壟斷河西大量經濟的王氏，與能與其平分秋色的神秘謝氏尚能參與大部分硝石開采售賣，其餘掌握資源的商賈尚且不明。
或許仍有伏藏於暗處的黃雀，尾隨其後獲利。
看到硝石，他猛然想起前些時日，他在黔州追上跟蹤他的那人進入破廟後，險些被火藥炸死。
難不成那人與祝清融有關？
未曾想他竟這般大膽，若是他私下提煉硝石制作火藥，一旦被揭發，按律當以謀反誅殺。
祝清融做事一向小心謹慎，不可能在此處留下把柄。
此地極有可能只是短暫作為中轉站。
原先的軍器監總督桂朔方被調至南營，祝清融便急不可耐地與剛上任的季昀揚搭上線，想必這桂朔也是他的人，在職期間必然為其提供了不少便利。
祝沅昭稍稍後退，倏然躍起，幾步踏風上墻。
本意是想迅速探查折返的路線，未曾想，卻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整座府邸的建築與擺放，從高處往下看，竟湊成一個偌大的“天”字。
此等藏風聚氣，精確的布局。顯然是請了高人專門設計，遵循風水命理。
北面為湖，南開府門，東植陽木，西掘矮穴。八卦中恰好對應北坎南離，西堆東震。
祝沅昭冷笑，實乃野心勃勃，昭然若揭。
-
茶水滾動，白煙裊裊。
祝泠歡一襲紅衣似火，金器點綴，耀眼張揚，舉動間皆伴隨著泠音作響。
坐在她對側那人，正吹浮茶面，垂首品茗，神情淡淡。
“太子殿下。”見他不緊不慢，祝泠歡按耐不住地喚了他一聲：“北陳如今內政混亂，您此番還親自前來，恐怕不止朝拜這般簡單吧。”
她煩躁地咽下幾口熱茶，說到底還是心虛。
顧惜雲擡眼，幽幽地瞥了她一眼。
祝泠喚咽喉一緊，移開目光，心底泛怵。
像被一只身體冰涼毒蛇盯上了，頸間一陣纏繞感。
她好歹是大周受皇帝寵愛，萬人敬仰的公主，卻被他一個小小的北陳太子嚇住了。
此人相貌彬彬，溫和謙遜，內裏卻是個心狠手辣的。
此前與北陳太子合作多年，皆為了換取北陳境內硝石礦與琉璃資源，好拓寬祝清融在大周各地據點的商業版圖，以此謀取財富。
只有他們有大量的財富，才能為成就大業打下基礎。
更何況他們也並非真的用什麽機密消息交換，也不算通敵吧……
這只是單純的交易，祝泠歡無數次安慰自己。
只是將一些微不足道的朝廷動向告訴他罷了，並無大用。
“大周還欠北陳一樁和親。”顧惜雲緩緩道。
祝泠歡雙瞳忽亮，思憶起確有此事。
周歷十年，鎮北侯意外身死，北境淪陷。北陳與牧勒借機強攻，連奪大周多座城池，甚至蓄勢待發，意圖吞並整個北境版圖。
朝廷派多位將領掛帥出征，最終也不過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征戰之下民不聊生，一片哀聲載道。
閔帝迫於壓力，不得已向北陳提出割地求和。
王上便向大周提出和親，雙方談妥後，北陳彼時又恰起內鬥，再加上無適婚年齡的皇儲，和親之事便暫且擱置。
直至如今，北陳王上重病不起，各方勢力虎視眈眈，都想著謀權篡位，一步登天。
北陳雖已立太子，但各方割據勢力分散，何況顧惜雲年紀尚輕，武力並非出眾到足以服眾。
在以武力稱霸天下的國家，自然是武強者勝。
只要北陳王還病危一日，朝中民心便不穩，於是他想起了這樁塵封已久的和親。
父王同意了他欲借成婚沖喜的提議，但眼下他卻猶豫了。
他是北陳太子，將來勢必要繼承大統。
這樁和親，他與父王誰來和，都是一樣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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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甚者，言大皇子師從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仙人“天下第一道”，靈魂脫境，故而對儲位之爭漠然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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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賞梅宴，自然以'賞'字為先。
開宴前，賓客皆可徜徉後苑。後花園紅梅枝俏，一眼遙望，亮眼奪目。
霜寒露重，祝沅昭本就不喜喧嘩，但能夠進入祝清融府中的機會甚少，他自然不會推脫。
年後將開春，冰池消融，魚兒從化水的窟中探頭而出，搶奪魚食。
祝沅昭獨自站在池邊，不時撒把魚食，看池中彩鯉躍動。
他今日身披鶴繡淡藍披風，顧惜雲一眼便認出了那抹側影，擺手屏退身後隨從，獨自上前。
“殿下怎的獨自一人？”
祝沅昭早早察覺他步伐接近，卻未擡眼看他，淡笑道：“病初愈，擔心將病氣過給旁人。”
顧惜雲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卻只是笑了笑，心道他這是在趕人呢。
入京前，他也曾派人打聽過這位六皇子的底細。
探子報時曾言，此人資質平平無奇。年幼喪母，體質羸弱，既不受寵，身後也無勢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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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北陳呼尓斷崖上極罕的天山雪蓮。
顧惜雲越發覺得有趣起來，無窮的挑戰欲被激起，他仿佛找到了前些年與北營爾虞我詐的那番滋味。
他目眺冰池中躍動的錦鯉，誠然道：“病氣倒無謂，能與殿下多待一刻也是值的。”
“當真？”祝沅昭偏過頭，彎眼望入他眼中。
成精的狐貍。
顧惜雲有一瞬的閃爍，隨後又恢覆如初：“自是。”
祝沅昭目移向下，落至他腰間那把精致彎刀，開口道：“貴客這柄彎刃，可謂極品。”
頃刻間，顧惜雲抽刃而出，銀光乍現，在半空劃出一道半圓弧線，最終穩穩落到他手中。
他略帶為難道：“實在抱歉，此刀乃家傳。”
不遠處樓閣軒窗處，一名赤紅蘿裙的女子正俯瞰註視著他們。
祝沅昭微微頷首，莞爾道：“貴客誤解了，本殿不過是想見識一二。”
顧惜雲將彎刀收入鞘，垂眸抿了抿唇，道：“其實殿下可喚我……”
“抱歉。”祝沅昭皺眉，打斷他的話：“本殿有要事，先告辭了。”
他匆匆跟上空中掠過的黑影，只給顧惜雲留下一道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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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長廊九曲，越往前，周圍越是空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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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球。”祝沅昭只是仰頭輕喚了一聲，盤旋在半空的黑金雀便嘰叫著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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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主人在這兒？”祝沅昭眉梢微挑，疑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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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煤球不同，祝沅昭從未見過有任何一只生物，似它這般通靈性與智慧。
煤球歪了歪頭，叫了一聲，便展翅飛往前方，看樣子是要帶路。
祝沅昭毫不遲疑跟了上去，見到季昀揚與祝清融並肩交談著，踏入花亭中。
若再往前，將會暴露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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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何至於此。
他們二人於公並無交集，眼下躲著旁人會面，想必也不是什麽見得光的事。
祝沅昭轉過身，大步流星，隨原路折回。
煤球傻了，在原地撲棱著翅膀，左顧右盼不知該跟誰走。
好一個兩面三刀。
昨夜還能抱著他入睡，今日便能與他的仇敵攜手合作。
罷了，祝沅昭甩袖，步履匆匆，心口躁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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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昀揚本就是這般狡猾且善於運籌的人，又何必真的信了他。
倒也符合常理，他這無利可圖，自然要找旁人。
此地不宜久留，若是被人發現不好解釋。
也不知是庭院設計得太過曲折，還是他來時借著煤球指引，並未過多留心，此時竟繞到了死角盡頭。
此處空無一人，卻彌漫著一股詭異的濃厚香氣，好似欲蓋彌彰，在故意掩埋著什麽。
祝沅昭觀察前後，眼尖地發現門框地面有細碎的白色粉末。
他附下身，用指尖沾抹，嗅了嗅，瞳孔微縮。
是提煉過的硝石。
硝石可提煉火藥，因而原始礦的開采受嚴格控制。
大周的硝石礦主要分布於北境，由兵部與軍器監共同管制。
雖然並非全然由官營主導，但民間開采需征收高量稅額，能夠負擔的商賈少之又少。
如今為眾人皆知的，唯有壟斷河西大量經濟的王氏，與能與其平分秋色的神秘謝氏尚能參與大部分硝石開采售賣，其餘掌握資源的商賈尚且不明。
或許仍有伏藏於暗處的黃雀，尾隨其後獲利。
看到硝石，他猛然想起前些時日，他在黔州追上跟蹤他的那人進入破廟後，險些被火藥炸死。
難不成那人與祝清融有關？
未曾想他竟這般大膽，若是他私下提煉硝石制作火藥，一旦被揭發，按律當以謀反誅殺。
祝清融做事一向小心謹慎，不可能在此處留下把柄。
此地極有可能只是短暫作為中轉站。
原先的軍器監總督桂朔方被調至南營，祝清融便急不可耐地與剛上任的季昀揚搭上線，想必這桂朔也是他的人，在職期間必然為其提供了不少便利。
祝沅昭稍稍後退，倏然躍起，幾步踏風上墻。
本意是想迅速探查折返的路線，未曾想，卻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整座府邸的建築與擺放，從高處往下看，竟湊成一個偌大的“天”字。
此等藏風聚氣，精確的布局。顯然是請了高人專門設計，遵循風水命理。
北面為湖，南開府門，東植陽木，西掘矮穴。八卦中恰好對應北坎南離，西堆東震。
祝沅昭冷笑，實乃野心勃勃，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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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滾動，白煙裊裊。
祝泠歡一襲紅衣似火，金器點綴，耀眼張揚，舉動間皆伴隨著泠音作響。
坐在她對側那人，正吹浮茶面，垂首品茗，神情淡淡。
“太子殿下。”見他不緊不慢，祝泠歡按耐不住地喚了他一聲：“北陳如今內政混亂，您此番還親自前來，恐怕不止朝拜這般簡單吧。”
她煩躁地咽下幾口熱茶，說到底還是心虛。
顧惜雲擡眼，幽幽地瞥了她一眼。
祝泠喚咽喉一緊，移開目光，心底泛怵。
像被一只身體冰涼毒蛇盯上了，頸間一陣纏繞感。
她好歹是大周受皇帝寵愛，萬人敬仰的公主，卻被他一個小小的北陳太子嚇住了。
此人相貌彬彬，溫和謙遜，內裏卻是個心狠手辣的。
此前與北陳太子合作多年，皆為了換取北陳境內硝石礦與琉璃資源，好拓寬祝清融在大周各地據點的商業版圖，以此謀取財富。
只有他們有大量的財富，才能為成就大業打下基礎。
更何況他們也並非真的用什麽機密消息交換，也不算通敵吧……
這只是單純的交易，祝泠歡無數次安慰自己。
只是將一些微不足道的朝廷動向告訴他罷了，並無大用。
“大周還欠北陳一樁和親。”顧惜雲緩緩道。
祝泠歡雙瞳忽亮，思憶起確有此事。
周歷十年，鎮北侯意外身死，北境淪陷。北陳與牧勒借機強攻，連奪大周多座城池，甚至蓄勢待發，意圖吞並整個北境版圖。
朝廷派多位將領掛帥出征，最終也不過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征戰之下民不聊生，一片哀聲載道。
閔帝迫於壓力，不得已向北陳提出割地求和。
王上便向大周提出和親，雙方談妥後，北陳彼時又恰起內鬥，再加上無適婚年齡的皇儲，和親之事便暫且擱置。
直至如今，北陳王上重病不起，各方勢力虎視眈眈，都想著謀權篡位，一步登天。
北陳雖已立太子，但各方割據勢力分散，何況顧惜雲年紀尚輕，武力並非出眾到足以服眾。
在以武力稱霸天下的國家，自然是武強者勝。
只要北陳王還病危一日，朝中民心便不穩，於是他想起了這樁塵封已久的和親。
父王同意了他欲借成婚沖喜的提議，但眼下他卻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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