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醉貪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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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醉貪歡
夢境裏，四周化作了吞噬天地的火海，嗆人的白煙如毒蛇般纏繞周身。
模糊視野中，人群如驚雀四散奔逃，朱紅的宮墻將天空割裂成井字囚籠。
此起彼伏的尖叫聲裏，雜沓腳步如同困獸踱步。
祝沅昭站在烈焰圍成的牢籠中央，心口傳來的銳痛讓他的雙腿如灌鉛般沈重。
“懷暄……”熟悉親昵的呼喚傳入耳側。
濃煙熏眼，他看不清任何人。
什麽都看不清，怎麽辦。
“你長大了，我可以放心走了。”那道溫柔的聲音似從虛空傳來，帶著釋然般的欣慰。
“不……”祝沅昭緊閉雙眼，額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不對，這是夢。
他不能被囚困於此，他得醒來。
“琉璃燈……” 他眉頭緊蹙，低喃著。
指尖無意識地向前一抓，竟觸到季昀揚溫熱的脖頸。
肆虐的火在那刻漸漸低伏，在殘焰搖曳的光影裏，母親靜立殿外，眉眼含笑地望著他，笑容比記憶裏還要溫柔三分。
季昀揚眉染愁緒，偏過頭，看到床頭那盞正燃青火的聚魂琉璃燈。
“睡著了，還在想他麽。”他面色陰沈，反握住他手腕。
他不受控制地收緊力道，在他腕間留下紅痕。
時隔經年，他第一次在夢裏看見母親安然立於火海之外，衣袂未染纖塵，正含笑同他說話。
恍惚間竟似回到兒時，母親斜倚在湘竹榻上，指尖溫柔梳理著他的發梢，柔聲問今日想嘗哪樣點心。
“別走……”祝沅昭帶著微弱討好的哭腔，覆落的長睫被浸濕，一滴淚自眼角滑落。
但那團身影太過遙遠，無論他怎麽飛速向前，都趕不上她此刻消失的速度。
季昀揚看到他蒼白的臉，心口驟然一窒，某種難以名狀的情緒翻湧而上，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凝滯了。
他蹙眉，撫上他冰涼的臉頰，替他抹去那滴晶瑩的淚。
祝沅昭胡亂地抓著，想要抓住那團逝去的夢影，卻抓到季昀揚頸間那根細繩。
他意識驚醒，緩緩掀開眼簾。
季昀揚菱角分明的面龐冰冷，那雙張揚的鳳目仿佛含著落寞，或是旁的什麽思緒。
祝沅昭並未松手，他順著那根繩，摸到一只銀色的短哨。
“這是什麽？”他眨了眨眼，含糊問道。
“小玩意罷了。”季昀揚不在意道：“殿下喜歡，便拿去。”
祝沅昭不語，松了那根繩，轉而去摸他喉結。
季昀揚瞇起眼，笑了笑：“還知道我是誰麽？”
祝沅昭抿唇，神色懶倦，方才那副脆弱的模樣早已消失。
他拽著那根繩，迫使他逼近自己，直到鼻尖幾乎相抵，能清晰地看見對方的漆黑鋥亮的瞳仁。
“嗯。”他啞聲道：“季昀揚。”
祝沅昭雙手攬住他脖頸，閉眼吻了上去。
從驚恐與虛幻中脫離，心仿佛被剜了一塊，巨大的悵然若失令他難以言喻。
他急需某樣東西，來填補此刻內心的流失。
季昀揚從未見過這樣的祝沅昭。
他在害怕地發顫，卻極力壓抑掩飾著情緒。
這般強勢地禁錮住他，害怕一松手，所診視的一切將化為泡影。
這個吻溫柔繾綣，深入席卷過幹涸的無的荒野平原，爾後濕潤的雨降臨，滲入大地每一寸。
季昀揚的掌心覆在他耳邊，指腹輕撫他耳尖。他反客為主，加深這個綿長的吻。
寂然無聲的夜中，只剩下交錯的呼吸與碰撞的心跳聲。
“唔……”
祝沅昭渾身氣力如被無形之力抽空。
瀕臨窒息的剎那，手指拽了拽季昀揚頸間那根細繩，他才松了力道。
得救了。
空氣重新湧入肺腑的瞬間，他偏過頭劇烈喘息，將發燙的側臉深深埋進錦枕中。
祝沅昭轉過頭喘氣，將半張臉埋在錦紋軟枕內。
“夢到什麽了。”須臾，季昀揚開口。
祝沅昭緘默，翻了個身，朝裏挪了挪。
“殿下若是害怕—”
“我沒……”
話還未說完，一陣短暫的窸窣聲後，被身後突然湊過來的結實懷抱嚇得將話咽回腹中。
“你幹什麽。”祝沅昭掙了掙，發現身後那人紋絲不動。
“陪睡。”季昀揚沒臉沒皮，極其自然地脫口而出。
“？”
他正要摸出枕邊那只藏著的暗器，卻被季昀揚率先搶走，隨手甩到帷帳外了。
“殿下身上到底還有多少暗器？”季昀揚說著，便上下其手開始檢查。
不知他是刻意報覆還是怎的，從他前胸檢查到腰腹，仍要得寸進尺。
“季昀揚！”祝沅昭慍怒，咬牙切齒，踹了他小腿一腳：“再亂動就給我滾出去。”
二人都只身著輕薄中衣，末冬的深夜，霜露仍重，但他熱得耳廓通紅。
也不知是氣的還是怎麽的。
季昀揚不動了，仍是將人虛抱著，將下巴擱在他肩窩，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檀香，委屈嘀咕著：“用完就扔，狡兔死，走狗烹啊。”
“你……”祝沅昭被他氣笑，試圖掙脫無果，反而還被他牽住手。
他一向不喜與人過度接觸，但此時竟也只是覺得有些熱。方才的夢境太過真實，他的確受到些許驚嚇。
倘若比蠻力，他自然是比不過季昀揚的。
所幸放棄掙紮，合上眼欲要入睡，無論如何，他也不敢做什麽。
季昀揚得逞地勾起嘴角，手滑到腳踝，觸到到他腳踝系著的那只鈴鐺。
祝沅昭下意識踹了他一腳，轉過身面向他，皺眉道：“你能不能安分點。”
“給你捂捂，太涼，易感風寒。”季昀揚無辜地看著他，將他膝蓋曲起，讓他把雙腳擱到自己小腹暖腳。
祝沅昭眸色微震，怔著看他。
他自幼體寒，手腳冰涼多年，早已習慣。除了母親，從未有人這般對他。
若不是季昀揚今夜醉了，他大概會以為眼前這人莫不是什麽精怪變的……
明明不久前，他還喜怒無常，掐得他幾近窒息，又下死口咬他。
“怎麽，這麽盯著我。怕我害你？”季昀揚瞧他瞳仁黑亮，挑眉輕笑道。
他一只手仍握著祝沅昭腳踝，百般聊賴地撥弄著系著的那只啞鈴。
他原先見過一回，當時更多是猜疑，並未多留心。如今情境不同，反而感興趣起來，觸摸是依稀能感受到鈴鐺上面的紋路。
祝沅昭垂眸，避開他視線，道：“你對別人也這樣麽。”
“什麽別人？”季昀揚聞言，不解道。
祝沅昭舒了口長氣，又不說話了。
他往湖心投了顆石子，漣漪圈圈蕩開。
與他何幹，何必多問。
空氣將至冰點，季昀揚忽而憶起，昨夜宮宴散去，他在宮廷廊下不小心甩丟的那支芙蓉發簪。
當時高公公話裏行間，都在暗指那物是他與某位女子的定情之物。
他握在手中，只因席間同他來往對酌的人太多，他有些醉了，才想用少許痛覺令自己保持清醒。
他莫不是問的這事？
“那只簪子，是我長姐的。”季昀揚解釋道。
祝沅昭睜開眼，默默的瞧他。
眼中有訝異，好奇，以及被猜中心思的懊惱。
季昀揚輕笑，他忍不住多看幾眼，或許明日便見不到了。
這樣的祝沅昭與往日不同，可愛得像只涉世未深的狐貍幼崽，想要跨出安全區域，卻又怯生生地縮了回去。
“我又沒問。”祝沅昭弱聲，耳根發燙，目移向下。
雙腳已經被人捂暖了，他掙脫那只握著他腳踝的手，縮了回去。
季昀揚笑意更深，自顧自道：“這是我長姐的遺物。隨身帶著，是怕丟了。”
祝沅昭動作僵住，開始後悔自己方才多問。
“抱歉。”他擡手，按了按自己眉心：“我不知道你長姐她……”
先前查他經歷時，並未查到他有兄弟姐妹。
如今聽他這麽一說，祝沅昭猜測應是在他入北營前便早夭了。
“長姐自小便對我很好。”季昀揚笑道，好似憶起舊事：“雖然我時常被她逮著揍。”
“但她其實，是個稱職的姐姐。所有人都喜歡她。”
祝沅昭本以為話題會戛然而止，未曾想他會接著說下去。
“隨身帶著，也為了時刻提醒我，別忘了。”
季昀揚閉上雙眼。
他聲音沈靜，說到最後三個字時，卻帶著輕微的顫音。
別忘了刻下多年的仇恨，別忘了被釘死，洗不脫的冤屈。
祝沅昭心中微澀，沈默一瞬，湊近了擡手抱住他，臉抵在他胸口。
本意是想著大發慈悲安慰他，沒想到這人討不了一點好。
季昀揚蹭了蹭他發頂，可憐道：“我這麽慘，殿下還想要我的命。”
祝沅昭的頭又疼了。
雖說那日他是想殺他沒錯，但後來，不還是冒著大雨回來救他了麽。
靈音術，自打他離開青城觀後便極少啟用，他身體不好，此術太過消耗自身。
那是師傅傳他的南疆///獨門技法，用於操控生物情緒。
“你到底想怎麽樣。”祝沅昭幾乎要妥協了，悶聲無奈道。
季昀揚又笑了，乖順起來。輕輕拍他背脊，哄道：“睡吧，殿下。”
夢中那些駭人的火光與虛無，此刻都化作雲煙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沈溺的安寧。
祝沅昭只覺得困意如潮，一波接一波漫過神智，最終將他卷入深沈的黑暗。
那盞琉璃燈仍亮著詭異的青光，燭芯已蜷曲焦黑。
季昀揚轉向它時，眼神陰鷙。
那簇火苗覆滅。
屋內沈入無邊的靜謐，只餘如水無垠的長夜。
“好夢。”他低聲道。
【作者有話說】
開始巴拉巴拉解釋
晚安 做個甜夢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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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經年，他第一次在夢裏看見母親安然立於火海之外，衣袂未染纖塵，正含笑同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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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蹙眉，撫上他冰涼的臉頰，替他抹去那滴晶瑩的淚。
祝沅昭胡亂地抓著，想要抓住那團逝去的夢影，卻抓到季昀揚頸間那根細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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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驚恐與虛幻中脫離，心仿佛被剜了一塊，巨大的悵然若失令他難以言喻。
他急需某樣東西，來填補此刻內心的流失。
季昀揚從未見過這樣的祝沅昭。
他在害怕地發顫，卻極力壓抑掩飾著情緒。
這般強勢地禁錮住他，害怕一松手，所診視的一切將化為泡影。
這個吻溫柔繾綣，深入席卷過幹涸的無的荒野平原，爾後濕潤的雨降臨，滲入大地每一寸。
季昀揚的掌心覆在他耳邊，指腹輕撫他耳尖。他反客為主，加深這個綿長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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瀕臨窒息的剎那，手指拽了拽季昀揚頸間那根細繩，他才松了力道。
得救了。
空氣重新湧入肺腑的瞬間，他偏過頭劇烈喘息，將發燙的側臉深深埋進錦枕中。
祝沅昭轉過頭喘氣，將半張臉埋在錦紋軟枕內。
“夢到什麽了。”須臾，季昀揚開口。
祝沅昭緘默，翻了個身，朝裏挪了挪。
“殿下若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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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身上到底還有多少暗器？”季昀揚說著，便上下其手開始檢查。
不知他是刻意報覆還是怎的，從他前胸檢查到腰腹，仍要得寸進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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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都只身著輕薄中衣，末冬的深夜，霜露仍重，但他熱得耳廓通紅。
也不知是氣的還是怎麽的。
季昀揚不動了，仍是將人虛抱著，將下巴擱在他肩窩，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檀香，委屈嘀咕著：“用完就扔，狡兔死，走狗烹啊。”
“你……”祝沅昭被他氣笑，試圖掙脫無果，反而還被他牽住手。
他一向不喜與人過度接觸，但此時竟也只是覺得有些熱。方才的夢境太過真實，他的確受到些許驚嚇。
倘若比蠻力，他自然是比不過季昀揚的。
所幸放棄掙紮，合上眼欲要入睡，無論如何，他也不敢做什麽。
季昀揚得逞地勾起嘴角，手滑到腳踝，觸到到他腳踝系著的那只鈴鐺。
祝沅昭下意識踹了他一腳，轉過身面向他，皺眉道：“你能不能安分點。”
“給你捂捂，太涼，易感風寒。”季昀揚無辜地看著他，將他膝蓋曲起，讓他把雙腳擱到自己小腹暖腳。
祝沅昭眸色微震，怔著看他。
他自幼體寒，手腳冰涼多年，早已習慣。除了母親，從未有人這般對他。
若不是季昀揚今夜醉了，他大概會以為眼前這人莫不是什麽精怪變的……
明明不久前，他還喜怒無常，掐得他幾近窒息，又下死口咬他。
“怎麽，這麽盯著我。怕我害你？”季昀揚瞧他瞳仁黑亮，挑眉輕笑道。
他一只手仍握著祝沅昭腳踝，百般聊賴地撥弄著系著的那只啞鈴。
他原先見過一回，當時更多是猜疑，並未多留心。如今情境不同，反而感興趣起來，觸摸是依稀能感受到鈴鐺上面的紋路。
祝沅昭垂眸，避開他視線，道：“你對別人也這樣麽。”
“什麽別人？”季昀揚聞言，不解道。
祝沅昭舒了口長氣，又不說話了。
他往湖心投了顆石子，漣漪圈圈蕩開。
與他何幹，何必多問。
空氣將至冰點，季昀揚忽而憶起，昨夜宮宴散去，他在宮廷廊下不小心甩丟的那支芙蓉發簪。
當時高公公話裏行間，都在暗指那物是他與某位女子的定情之物。
他握在手中，只因席間同他來往對酌的人太多，他有些醉了，才想用少許痛覺令自己保持清醒。
他莫不是問的這事？
“那只簪子，是我長姐的。”季昀揚解釋道。
祝沅昭睜開眼，默默的瞧他。
眼中有訝異，好奇，以及被猜中心思的懊惱。
季昀揚輕笑，他忍不住多看幾眼，或許明日便見不到了。
這樣的祝沅昭與往日不同，可愛得像只涉世未深的狐貍幼崽，想要跨出安全區域，卻又怯生生地縮了回去。
“我又沒問。”祝沅昭弱聲，耳根發燙，目移向下。
雙腳已經被人捂暖了，他掙脫那只握著他腳踝的手，縮了回去。
季昀揚笑意更深，自顧自道：“這是我長姐的遺物。隨身帶著，是怕丟了。”
祝沅昭動作僵住，開始後悔自己方才多問。
“抱歉。”他擡手，按了按自己眉心：“我不知道你長姐她……”
先前查他經歷時，並未查到他有兄弟姐妹。
如今聽他這麽一說，祝沅昭猜測應是在他入北營前便早夭了。
“長姐自小便對我很好。”季昀揚笑道，好似憶起舊事：“雖然我時常被她逮著揍。”
“但她其實，是個稱職的姐姐。所有人都喜歡她。”
祝沅昭本以為話題會戛然而止，未曾想他會接著說下去。
“隨身帶著，也為了時刻提醒我，別忘了。”
季昀揚閉上雙眼。
他聲音沈靜，說到最後三個字時，卻帶著輕微的顫音。
別忘了刻下多年的仇恨，別忘了被釘死，洗不脫的冤屈。
祝沅昭心中微澀，沈默一瞬，湊近了擡手抱住他，臉抵在他胸口。
本意是想著大發慈悲安慰他，沒想到這人討不了一點好。
季昀揚蹭了蹭他發頂，可憐道：“我這麽慘，殿下還想要我的命。”
祝沅昭的頭又疼了。
雖說那日他是想殺他沒錯，但後來，不還是冒著大雨回來救他了麽。
靈音術，自打他離開青城觀後便極少啟用，他身體不好，此術太過消耗自身。
那是師傅傳他的南疆///獨門技法，用於操控生物情緒。
“你到底想怎麽樣。”祝沅昭幾乎要妥協了，悶聲無奈道。
季昀揚又笑了，乖順起來。輕輕拍他背脊，哄道：“睡吧，殿下。”
夢中那些駭人的火光與虛無，此刻都化作雲煙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沈溺的安寧。
祝沅昭只覺得困意如潮，一波接一波漫過神智，最終將他卷入深沈的黑暗。
那盞琉璃燈仍亮著詭異的青光，燭芯已蜷曲焦黑。
季昀揚轉向它時，眼神陰鷙。
那簇火苗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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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夢。”他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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