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見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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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見血刃
“是。”季昀揚應聲，擡手接過：“謝殿下。”
高公公耳聰目明，瞧見那只簪子是瑩亮的芙蓉色，明眼人都知定是女兒家的物品，不免暗自揣測，哂笑道：“哎喲，多虧了六殿下。季大人可收好了，若是重要的信物，丟了可不好交代。”
就差將“定情信物”四個字掛在嘴邊了。
祝沅昭眉心微動，羽睫垂落，有一瞬出神。
季昀揚動了動唇，想解釋誤會，又覺得多說無益，最終還是將話咽回腹中。
祝沅昭那雙桃眸在漆黑的夜中依舊晶亮，他莞爾，道“父皇召我，先行一步。”
望他漸去的背影變成重影，季昀揚再次用握在手中的簪子刺了刺手心，強迫自己清醒。
心中一陣古怪郁郁，氣被悶在一處，令他呼吸困難。
他又何嘗不是對他保持戒備，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事，他季昀揚最是擅長。
誰也不欠誰的，他又比他真誠幾分呢。
京都爾虞我詐，相互算計早已司空見慣。
從某種角度來看，他與祝沅昭是相當匹配的同類人。
想到這兒，他忽而笑了。
明明是張俊逸的臉，卻傳來幽幽煞氣，笑得葉臨背後發怵，他覺得他家主兒應該是瘋了。
至於是醉瘋的，還是離席時瞧見六殿下與那位北陳使者並肩而出才瘋的，他便不得而知了。
“有人。”季昀揚忽而開口，低沈的聲音自車內傳來。
宮廷車夫訝異，方才見他醉的困倦。單手架在窗邊支著頭，閉眼小憩許久。
此時聽到他開口說話，不免心下一驚。
季大人不愧是北營驍將，睡著了竟還能這般警覺……
他這般想著，心頭猛跳，不由得拉緊手中韁繩，加快行駛速度。
葉臨懶散地倚在車門邊，曲起一條腿，嘴裏漫不經心地叼著根狗尾巴草，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車夫冷汗直流，只好按下懸掛的心，牽動馬繩繼續駛動前行。
主子沒有指示，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行至轉角處，忽地狂風驟起，卷著沙塵撲面而來。
金線織就的車簾在風中獵獵作響，呼嘯聲直灌耳膜。
車夫被風沙迷了眼，好在多年駕車的經驗讓他平穩轉過彎道，駛入小巷後方才重見清明。
車夫被飛沙迷了眼，好在經驗豐富，轉過彎入了小巷後，視線才恢覆如常。
待他緩下速度停穩車駕，正欲回頭詢問車內狀況，卻見廂內早已空空如也
“有勞了，您可以回去了。”葉臨咧嘴，一口白牙笑得燦爛，不知從哪掏出一錠銀子，塞到他懷裏：“主兒讓我遛遛狗。”
車夫目瞪口呆，還未來得及反應，那車便飛馳消失在街巷口。
深巷漆黑一片，末冬的氣息還未褪去，街角寒風颯颯。
利刃出鞘，黑影如蛇，越過拐角刺向目標人物。
預想中的結果未發生，黑衣人屏住呼吸，怔楞一瞬，下意識回頭。
季昀揚那雙鳳眸黑白分明，手腕一轉，那利刃便已抵在他頸側。
“倒是有點小聰明。”季昀揚嗓音被燒得有些沙啞，語氣慵懶。
那黑衣人被迫靠在墻上，滲出冷汗。
他內功高於旁人，察覺到了季昀揚悄悄從車內逃出，因而才未隨旁人繼續追趕。
本以為即將拿下他人頭，那天價賞金非他莫屬。
未曾想此人功力遠在他之上，內力更是深不可測。
“我這顆頭，值多少錢？”季昀揚彎眼笑道，仍有幾分醉意。
唯有殊死一搏，否則死路一條。
他轉動手腕，捏住袖口藏著的迷粉，閃避時迅速甩向他門面：“廢話真多。”
“啊！——”
淒厲慘叫聲劃破長夜。
季昀揚冷哼一聲，將他雙手反扣轉身，利落劃破他頸動脈，鮮血噴湧。
屍體轟然倒地，季昀揚罕見地擦了擦刀，又抹了把臉，才俯身拾起那包落地的迷粉。
“和我玩毒，還是嫩了點。”
窗外那只鴻羽銅鈴被人撥動，發出叮鈴脆響。
祝沅昭坐於案前回信，聞聲，手中題字的狼毫頓了頓。
他就寢時前沒有閉窗的習慣，擡首時，便看到那道高大的身影利落翻入屋內，還順手將窗帶上了。
“今日不是不用……”
祝沅昭身體恢覆尚好，針療已改為七日一回，按理來說，季昀揚今日不該來的。
他心下疑惑，擱筆起身，朝他走去。
真是神志不清。
季昀揚自己都不知，他為何又往遠鶴居來了。
只是今日一場宮宴下來，心中不快，莫名想來見一見他。
“我——”他頭有些疼，想著應對的說辭，剛要開口，卻被祝沅昭動作打斷。
祝沅昭見他定在原地，只是註視著他。他的眉頭皺起，擡手摸了摸季昀揚臉頰和耳垂。
“？”季昀揚不知何意，呼吸一滯，動作僵硬。
他垂眸盯著近在咫尺的人，又看到白皙脖頸間的那顆紅色小痣。
口幹舌燥。
他眸中黯淡，透著幾分危險。
“有人殺你？”祝沅昭神色憂慮，邊思忖著，邊看向指尖絲絲血跡。
昏暗的光線下，他竟能註意到無意間被濺灑到的不顯眼的血跡。
祝沅昭比季昀揚更為了解京中局勢，此時梳理著一切可能性。
朝中之人對梁崇山未現的財庫覬覦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各方各憑本事。暗中使絆也是常事，但謀殺絕無可能。
更何況季昀揚眼下備受矚目，不單是禦前紅人，更是北境重臣。
他手中握著十五萬北營鐵騎，如今又接手軍器監，他身在京都，沒人會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若是梁崇山背後之人，要滅口也應當是先滅他的口，他手中掌握的人與證據，可比季昀揚知曉的多。
難道是因為他近日同老師接觸？
“呃……”
祝沅昭吃痛抽氣，大腦仍在思考，卻被突如其來的磕撞打得措手不及。
季昀揚猛地掐住他脖頸，推搡著人撞到身後的紫檀閣架上，隔層上堆積的竹簡受到重擊，稀裏嘩啦落了一地。
“殿下！”賀辭反應迅速，聞聲頓感不妙，當即從高處躍下，站在屋外詢問。
季昀揚松手，雙手攥住祝沅昭小臂，低下頭吻他頸側那顆痣。
一陣怪異的感覺自腳底蔓延至頭頂，祝沅昭被攥著抵在櫃邊，呼吸轉促。
二人距離縮小，他身上的酒氣飄了過來。
見祝沅昭沒有回應，賀辭愈加焦灼，方才的動靜不小，莫不是殿下與季昀揚起了沖突。
這麽想著，他便要奪窗而入。
“沒事……”祝沅昭聲音微弱，掙脫季昀揚一只手的禁錮，繞到他腦後，就要拎開他沈重的頭。
季昀揚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頸間，又癢又熱。
“殿下，當真沒事嗎？”賀辭依舊不放心，遲疑問道。
祝沅昭能看到他映在窗上的影子越來越近。
季昀揚猝不及防地張嘴咬了他一口。
下了重口，似乎恨極了。
祝沅昭不悅皺眉，不受控制地悶哼，手心和發間皆是汗。
“沒事，你退下吧……”他試圖推開半壓在他身上的沈重身軀，然而紋絲不動。
“季昀揚……你是狗麽？”
季昀揚鼻腔發出一聲低笑，用鼻尖親昵蹭了蹭他脖頸，扣緊他另一只手，溫軟的唇沿著脖頸向下，親到他鎖骨。
“你今日……喝的太多了。”祝沅昭呼吸變得愈加急促，心頭猛跳。
聽到那聲刻意壓低音量的悶哼，賀辭即便再傻，也大概猜到是怎麽回事。
他面色鐵青，攥緊雙拳，最終只能轉身離開。
“殿下不是也想殺我麽。”季昀揚聲線沙啞，將人環抱在懷中，下巴擱在他頸窩處，迷迷糊糊，似乎快要睡著了。
他醉得不省人事，祝沅昭的心卻懸了起來，嗅到了空氣中的危險氣息。
“你……”祝沅昭眼睫輕顫，藏在袖衫下的手腕一動，指尖便多了只回旋鏢。
“城郊北林那次，你是真想要我的命麽。”季昀揚鼻尖環繞著充盈的檀香，他第一次發覺檀香的催眠功效不錯。
祝沅昭的思緒飄回那個雨夜。
如雨的箭矢，低吼的狼群，有麽那一刻，他是真想要了他的命。
因為季昀揚這樣的人，不會為任何人所用。若不能為他所用，那對他便成了威脅。
不如死了好。
他此番這般詢問問，定是已然知曉那夜將他逼至生死一線的人是他。
祝沅昭動了動唇，身軀僵硬，若是往常，他手中那只暗器早已紮入眼前人的頸動脈。
喉間哽咽，他咽下苦澀，開口道：“是。”
話音落下，他察覺到懷抱他的力道松了幾分。
於是他面無表情地，順勢將人大力推開。
季昀揚沈重的身軀砸在閣櫃一側，青瓷藍紋凈瓶滾落，利銳的破碎聲將無聲的黑夜割開一道裂縫。
祝沅昭轉身離開，收回暗器時，利刃不小心劃破掌心，鮮血滲出。
他疲憊至極，不再想與他過多糾纏。
燈燭燃盡，偌大的寢殿陷入冗長寂靜的黑暗中，只餘床頭方櫃上那盞琉璃燈，仍在散發著暖融微光。
季昀揚應已離開，若是有心，他一向來去無聲。
祝沅昭解衣入睡，合上眼時，腦海中又再度浮現宮廷廊下發生的畫面。
那只芙蓉銀簪，樣式普通，並不昂貴。
簪尾的淺粉色晶石，圓潤透亮，想必是時常撫摸，睹物思人。
定情信物麽。
心底突然浮起一絲悔意，方才為何不裝作沒看到一把扔掉。
想著想著，他幾乎深眠時，身後一陣窸窣。
一只骨骼分明的手覆上他手背，緊接著，被劃傷的手心有藥粉灑上。
祝沅昭迷迷糊糊半睜開眼，見到季昀揚正坐在床邊，半垂著頭，冷臉替他包紮。
他五官淩厲，微挑的鳳眸在模糊的光線下更顯深邃。
祝沅昭半夢半醒，任由他包紮，下意識用尾指勾他指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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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一陣古怪郁郁，氣被悶在一處，令他呼吸困難。
他又何嘗不是對他保持戒備，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事，他季昀揚最是擅長。
誰也不欠誰的，他又比他真誠幾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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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某種角度來看，他與祝沅昭是相當匹配的同類人。
想到這兒，他忽而笑了。
明明是張俊逸的臉，卻傳來幽幽煞氣，笑得葉臨背後發怵，他覺得他家主兒應該是瘋了。
至於是醉瘋的，還是離席時瞧見六殿下與那位北陳使者並肩而出才瘋的，他便不得而知了。
“有人。”季昀揚忽而開口，低沈的聲音自車內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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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聽到他開口說話，不免心下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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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臨懶散地倚在車門邊，曲起一條腿，嘴裏漫不經心地叼著根狗尾巴草，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車夫冷汗直流，只好按下懸掛的心，牽動馬繩繼續駛動前行。
主子沒有指示，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行至轉角處，忽地狂風驟起，卷著沙塵撲面而來。
金線織就的車簾在風中獵獵作響，呼嘯聲直灌耳膜。
車夫被風沙迷了眼，好在多年駕車的經驗讓他平穩轉過彎道，駛入小巷後方才重見清明。
車夫被飛沙迷了眼，好在經驗豐富，轉過彎入了小巷後，視線才恢覆如常。
待他緩下速度停穩車駕，正欲回頭詢問車內狀況，卻見廂內早已空空如也
“有勞了，您可以回去了。”葉臨咧嘴，一口白牙笑得燦爛，不知從哪掏出一錠銀子，塞到他懷裏：“主兒讓我遛遛狗。”
車夫目瞪口呆，還未來得及反應，那車便飛馳消失在街巷口。
深巷漆黑一片，末冬的氣息還未褪去，街角寒風颯颯。
利刃出鞘，黑影如蛇，越過拐角刺向目標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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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昀揚那雙鳳眸黑白分明，手腕一轉，那利刃便已抵在他頸側。
“倒是有點小聰明。”季昀揚嗓音被燒得有些沙啞，語氣慵懶。
那黑衣人被迫靠在墻上，滲出冷汗。
他內功高於旁人，察覺到了季昀揚悄悄從車內逃出，因而才未隨旁人繼續追趕。
本以為即將拿下他人頭，那天價賞金非他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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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顆頭，值多少錢？”季昀揚彎眼笑道，仍有幾分醉意。
唯有殊死一搏，否則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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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淒厲慘叫聲劃破長夜。
季昀揚冷哼一聲，將他雙手反扣轉身，利落劃破他頸動脈，鮮血噴湧。
屍體轟然倒地，季昀揚罕見地擦了擦刀，又抹了把臉，才俯身拾起那包落地的迷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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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不是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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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昀揚自己都不知，他為何又往遠鶴居來了。
只是今日一場宮宴下來，心中不快，莫名想來見一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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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沅昭見他定在原地，只是註視著他。他的眉頭皺起，擡手摸了摸季昀揚臉頰和耳垂。
“？”季昀揚不知何意，呼吸一滯，動作僵硬。
他垂眸盯著近在咫尺的人，又看到白皙脖頸間的那顆紅色小痣。
口幹舌燥。
他眸中黯淡，透著幾分危險。
“有人殺你？”祝沅昭神色憂慮，邊思忖著，邊看向指尖絲絲血跡。
昏暗的光線下，他竟能註意到無意間被濺灑到的不顯眼的血跡。
祝沅昭比季昀揚更為了解京中局勢，此時梳理著一切可能性。
朝中之人對梁崇山未現的財庫覬覦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各方各憑本事。暗中使絆也是常事，但謀殺絕無可能。
更何況季昀揚眼下備受矚目，不單是禦前紅人，更是北境重臣。
他手中握著十五萬北營鐵騎，如今又接手軍器監，他身在京都，沒人會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若是梁崇山背後之人，要滅口也應當是先滅他的口，他手中掌握的人與證據，可比季昀揚知曉的多。
難道是因為他近日同老師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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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沅昭吃痛抽氣，大腦仍在思考，卻被突如其來的磕撞打得措手不及。
季昀揚猛地掐住他脖頸，推搡著人撞到身後的紫檀閣架上，隔層上堆積的竹簡受到重擊，稀裏嘩啦落了一地。
“殿下！”賀辭反應迅速，聞聲頓感不妙，當即從高處躍下，站在屋外詢問。
季昀揚松手，雙手攥住祝沅昭小臂，低下頭吻他頸側那顆痣。
一陣怪異的感覺自腳底蔓延至頭頂，祝沅昭被攥著抵在櫃邊，呼吸轉促。
二人距離縮小，他身上的酒氣飄了過來。
見祝沅昭沒有回應，賀辭愈加焦灼，方才的動靜不小，莫不是殿下與季昀揚起了沖突。
這麽想著，他便要奪窗而入。
“沒事……”祝沅昭聲音微弱，掙脫季昀揚一只手的禁錮，繞到他腦後，就要拎開他沈重的頭。
季昀揚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頸間，又癢又熱。
“殿下，當真沒事嗎？”賀辭依舊不放心，遲疑問道。
祝沅昭能看到他映在窗上的影子越來越近。
季昀揚猝不及防地張嘴咬了他一口。
下了重口，似乎恨極了。
祝沅昭不悅皺眉，不受控制地悶哼，手心和發間皆是汗。
“沒事，你退下吧……”他試圖推開半壓在他身上的沈重身軀，然而紋絲不動。
“季昀揚……你是狗麽？”
季昀揚鼻腔發出一聲低笑，用鼻尖親昵蹭了蹭他脖頸，扣緊他另一只手，溫軟的唇沿著脖頸向下，親到他鎖骨。
“你今日……喝的太多了。”祝沅昭呼吸變得愈加急促，心頭猛跳。
聽到那聲刻意壓低音量的悶哼，賀辭即便再傻，也大概猜到是怎麽回事。
他面色鐵青，攥緊雙拳，最終只能轉身離開。
“殿下不是也想殺我麽。”季昀揚聲線沙啞，將人環抱在懷中，下巴擱在他頸窩處，迷迷糊糊，似乎快要睡著了。
他醉得不省人事，祝沅昭的心卻懸了起來，嗅到了空氣中的危險氣息。
“你……”祝沅昭眼睫輕顫，藏在袖衫下的手腕一動，指尖便多了只回旋鏢。
“城郊北林那次，你是真想要我的命麽。”季昀揚鼻尖環繞著充盈的檀香，他第一次發覺檀香的催眠功效不錯。
祝沅昭的思緒飄回那個雨夜。
如雨的箭矢，低吼的狼群，有麽那一刻，他是真想要了他的命。
因為季昀揚這樣的人，不會為任何人所用。若不能為他所用，那對他便成了威脅。
不如死了好。
他此番這般詢問問，定是已然知曉那夜將他逼至生死一線的人是他。
祝沅昭動了動唇，身軀僵硬，若是往常，他手中那只暗器早已紮入眼前人的頸動脈。
喉間哽咽，他咽下苦澀，開口道：“是。”
話音落下，他察覺到懷抱他的力道松了幾分。
於是他面無表情地，順勢將人大力推開。
季昀揚沈重的身軀砸在閣櫃一側，青瓷藍紋凈瓶滾落，利銳的破碎聲將無聲的黑夜割開一道裂縫。
祝沅昭轉身離開，收回暗器時，利刃不小心劃破掌心，鮮血滲出。
他疲憊至極，不再想與他過多糾纏。
燈燭燃盡，偌大的寢殿陷入冗長寂靜的黑暗中，只餘床頭方櫃上那盞琉璃燈，仍在散發著暖融微光。
季昀揚應已離開，若是有心，他一向來去無聲。
祝沅昭解衣入睡，合上眼時，腦海中又再度浮現宮廷廊下發生的畫面。
那只芙蓉銀簪，樣式普通，並不昂貴。
簪尾的淺粉色晶石，圓潤透亮，想必是時常撫摸，睹物思人。
定情信物麽。
心底突然浮起一絲悔意，方才為何不裝作沒看到一把扔掉。
想著想著，他幾乎深眠時，身後一陣窸窣。
一只骨骼分明的手覆上他手背，緊接著，被劃傷的手心有藥粉灑上。
祝沅昭迷迷糊糊半睜開眼，見到季昀揚正坐在床邊，半垂著頭，冷臉替他包紮。
他五官淩厲，微挑的鳳眸在模糊的光線下更顯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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