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吻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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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一吻畢
一只黑羽金背的雀兒穿過冗長的過道，在一片漆黑中嗅到濃重的血腥味。
它心急如焚，在昏睡那人的肩頭站立，試圖用頭拱醒那人。
祝沅昭體溫冰涼，感受到勁間一團溫熱，他才緩緩睜眼。
見到煤球，他便知是季昀揚回京了。
濃沈的眼底泛起一片幽光，他霎時起了殺意，擡手扼住雀兒咽喉。
煤球驚叫著，掙紮著撲翅，但在他手中顯得力不從心。
天牢四處是祝清融的眼線，章霖與他見面與傳信皆受阻，只得想辦法從宮仆送來的吃食中找機會。
他將紙箋藏入餅中，再轉交宮仆送入，瞞天過海，祝沅昭才因此得知外部動向。
季昀揚奉旨請崔太傅歸京，閔帝大悅，為此大加封賞，任其為工部軍器監少監，分管弓弩、甲胄及火器等鑄造。
他從未將閔帝欲請崔師回京之事透漏給任何人，直至此刻最終坐實，季昀揚從一開始接近他，便是閔帝為了以防不時之需，安插在他身旁的眼線。
雀兒窒息地緊閉雙眼，逐漸卸掉所有力氣。
祝沅昭忽地松開手，闔眼嘆了口氣。
罷了，一只雀兒，何必拿它洩氣。
煤球得以解脫，盤旋升空繞了幾圈，才緩過勁來。
“他不敢見我，才讓你來？”祝沅昭冷然，輕笑一聲。
煤球也不知聽沒聽懂，低叫了兩聲，又落回他腿上。
許是嗅到他衣間斑駁的血氣，他哼叫著走來走去。
祝沅昭見狀，微微皺了皺眉頭，最終頗為無奈地擡手撫摸它背羽，低喃道：“真笨……要殺你還湊過來。”
他已自封心脈多日，腦中混沌，內外皆傷，每次呼吸都牽扯著臟腑細密的裂痛。
若再拖延下去無法用藥，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愁緒未散，一抹腥甜再度湧上喉間。
火燒抱月樓那夜，他還救下不少幸存者。原先料到這一日，還想著可留作後手。
未曾想是皇帝要的不是真相，他不願讓他當即洗刷清白，如今這些人證也用不上了。
章霖攜人匆匆前來時，只看到滿身傷痕，在大牢一角昏睡過去的六皇子，周圍還有一直黝黑的雀兒在他面前轉來轉去。
光線昏暗，他以為是只烏鴉，趕忙命人解開牢鎖，上前驅趕。
掌管天字號牢房的獄吏後知後覺，他受四皇子之命看管，切勿讓任何人探視六皇子，否則難辭其咎。
“章大人！六殿下如今為朝廷要犯，不可輕易探——”
章霖面色鐵青，冷目從袖中展出一封黃帛，冷斥道：“聖詔在此，誰敢阻攔！”
“迎六殿下移駕朝德殿，不得有誤。”
確是陛下親筆，蓋了玉印的黃詔。獄吏兩眼一黑，聞聲嚇得兩股戰戰，立馬跪下，不敢再有所阻攔。
章霖痛恨地剜了他一眼，趕忙命人將奄奄一息的祝沅昭帶走。
“切勿走漏風聲，否則後果自負。”
“是。”獄吏戰戰兢兢，生怕被治罪，只能一個勁地點頭。
子時三刻，天牢偏門吱呀洞開。八盞避影燈沒入濃霧前，檐角鐵馬忽錚鳴如泣。
一片喧囂終歸平靜，黑雀隱於暗處，跟隨一行人遠去。
-
清檀繚繞，暖殿幽芳。
沈香霭霭縈繞殿閣，卻遮不住金猊獸爐底暗藏的苦澀。
薄紗玉簾之下，那憔悴的人蒼白如浸在冰泉中的冷玉，鮫綃帳滾動，溶月渡了圈清泠的光。
有人在骨碌夜色中穿行。
李太醫診了脈，又大致檢查外傷，最終搖著頭沈沈嘆了口氣：“殿下重傷在身，脈象紊亂怪異，還發著高熱，身體太過虛弱。若先處理外傷，又怕太過疼痛，從而加重內傷。若處理內傷，用藥後脈象緩和些再清創，又恐拖延時間，耽擱病情……實在是無從下手啊。”
祝沅昭身上的鞭傷最為刺目。傷口斑駁，未愈的血肉與內衫黏連，滲紅一片。
“腕骨被卸，何等陰毒。”章霖暗罵。實在是不忍心再看。
賀辭緊握雙拳，心如刀割。不知殿下在獄中究竟受了何種非人折磨，火寒毒毒發，被施以極刑，他在外卻無能為力。
“先處理傷口。”祝沅昭動了動唇，弱聲道。
只見榻上那人微微睜眼，仿佛只有一口氣吊著他往前走。
“殿下需得忍著些。”太醫別過頭，也是不忍，翻開藥箱取出彎刀與藥散。
祝沅昭的傷口與內衫貼在一處，不可強行褪去，以免撕扯傷口雪上加霜，只得用刀劃開小片布料，再慢慢撕開清創上藥。
藥杵搗碎冰片的脆響裏，章霖盯著榻邊銅盆中漸染猩紅的水波。
見他焦頭爛額，章霖不解道：“李太醫，為何只有您前來診治？”
李太醫擡手擦了擦額間的密汗：“陛下有旨，不得驚動旁人。”
章霖緘默，心一在沈入谷底。
此時皇上正與崔太傅在書房敘談，讓太醫院勿驚動旁人，許是怕崔太傅知曉六殿下重傷。
他難以理解，焚樓案疑點重重，人證意外死絕。在還未定案查清真相前，錢危等人卻在朝堂上步步緊逼，陛下也在此時將六皇子下獄。
可六皇子分明查到了神像案的贓款去向以及潯陽一帶的官員受賄名冊。
他既已然揭發那些人，又怎會與其暗通款曲？
可陛下分明知此，卻暫壓此事不提，到底為何？
功過相抵，倘若焚樓案真與他有關，他也不該受此般折磨。
陛下又怎知，那十鞭不止十鞭，這場重刑，幾乎要了六殿下的命。
只是為了引崔太傅回京麽，他不得而知。
-
太醫將外傷處理完畢已是三更。命人熬上藥才匆匆離去。
退熱藥服下後，祝沅昭有片刻清醒，能稍稍起身與章霖言談，臉色也恢覆不少。
章霖刑部尚有要事處理，本是奉旨將祝沅昭帶入宮診治，不便久留。
眾人退去，見祝沅昭雙眸迷離，又昏昏欲睡，賀辭忙去取藥令他服用。
火寒之毒太醫無法診出，自然也不知，祝沅昭還有另一層毒附骨之疽。
那副退熱藥只起短暫作用，不過須臾，他再度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夜深露重，寒霜凜冽，連外披的狼毛披風上都結了一層薄冰霜。
季昀揚不熟宮中之路，是跟著煤球一路來此。閔帝今夜允他留宿宮中，見他腰間黃牌，自然無人敢阻攔他進出，更何況朝德殿無人把守。
榻上之人呼吸微弱，季昀揚冰涼的掌心探上他滾燙的額間，他似乎得到了一絲舒緩，緊鎖的眉頭稍稍放松。
大旱中得到雨露，祝沅昭握住他的手，依戀地用臉頰蹭了蹭他掌心。
“你來幹什麽？”
賀辭回到殿中時，正看到這一幕。
他目若寒冰，聲音如淬了冰的刀刃，劈開殿中凝滯的空氣，他按住劍柄，手中長劍蓄勢待發。
季昀揚垂眸，心頭一片浮沈，不知是何思緒。
看著沈睡那人面龐清瘦，本就立體的五官更加清晰，在月光勾勒下極盡柔和。
見他熟視無睹,賀辭愈加火冒三丈，大步上前，強壓著心中怒火：“如今已是夜半，還請季將軍自重，自行離開朝德殿。”
季昀揚將他的手放回錦被中，神色凝重，沈聲道：“他自封心脈多日，如今已至極限，若再不服藥，將暴斃而亡。”
他未曾料到祝沅昭傷得這般重，來時並未隨身攜帶針盒，此刻無法施針。
“你說什麽？！”賀辭不可置信地拔高音量。
季昀揚深吸了口氣，轉過頭朝他伸手，目沈如水：“藥呢？”
賀辭顧不得其他，將那只方形匣子遞至他手上，急切道：“可殿下如今昏迷，無法服用藥丸。”
藥丸球狀，大小堪比山楂。烏黑藥丸散發著濃烈的苦香，與殿中清雅的檀香格格不入。
“去取熱水。”季昀揚道。
他將藥丸擱在紙上，取過銀箸將藥丸碾碎。雖無法如杵搗得細碎，但總好過整顆溶水。
熱水將藥化開，最終變成一劑苦黑的湯藥，季昀揚皺了皺眉。
賀辭將人扶起，令他半靠在軟枕上，再用湯勺一點點餵入口中。
但祝沅昭雙唇緊閉，湯藥入口的少，大多數都溢出唇角了。
“這可怎麽辦……”賀辭手心布汗，病急亂投醫，竟問起季昀揚來。
“你出去。”季昀揚接過他手中那碗湯藥。
賀辭頓時警惕，擋在他身前護主：“你做什麽？”
季昀揚將人一把推開，失去僅有的耐心：“救人。”
賀辭不設防備，被他突然這麽來了一下，連連向後倒退幾步。
救人推他做什麽？還讓他出去，誰知道安沒安好心？
他煩躁地暗罵，仰頭時卻發現季昀揚已飲盡那湯藥，掰開祝沅昭下顎，俯下身吻住他的唇。
懷中人的唇是溫熱的，卻莫名讓他心顫。
賀辭霎時五雷轟頂，恨不得抽劍上前將他扒皮抽筋，竟有如此大逆不道之人！
季昀揚掌心拖住他臉頰，覆上他溫熱柔軟的唇，苦澀的藥香在唇齒間蔓延，他撬開他緊閉的牙關。
藥渡送完畢，季昀揚當即替他解開封住心脈的穴位。
“懷暄。”他低低喚了一聲。反正他還在昏迷，趁機占個便宜他也不知。
祝沅昭羽睫顫動，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
“果然還是舍不得死。”季昀揚釋然一笑。
語畢，那雙澈亮如水的淺眸緩緩睜開，對上那張噙著笑意的臉。
祝沅昭發覺體內的力道已然恢覆，他合了合手指，擡手在季昀揚臉上落下一掌。
一記清脆的耳光。
季昀揚不閃不避，火辣辣的刺疼。
【作者有話說】
季：不是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嗎？
祝：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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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煤球，他便知是季昀揚回京了。
濃沈的眼底泛起一片幽光，他霎時起了殺意，擡手扼住雀兒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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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未將閔帝欲請崔師回京之事透漏給任何人，直至此刻最終坐實，季昀揚從一開始接近他，便是閔帝為了以防不時之需，安插在他身旁的眼線。
雀兒窒息地緊閉雙眼，逐漸卸掉所有力氣。
祝沅昭忽地松開手，闔眼嘆了口氣。
罷了，一只雀兒，何必拿它洩氣。
煤球得以解脫，盤旋升空繞了幾圈，才緩過勁來。
“他不敢見我，才讓你來？”祝沅昭冷然，輕笑一聲。
煤球也不知聽沒聽懂，低叫了兩聲，又落回他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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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沅昭見狀，微微皺了皺眉頭，最終頗為無奈地擡手撫摸它背羽，低喃道：“真笨……要殺你還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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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霖攜人匆匆前來時，只看到滿身傷痕，在大牢一角昏睡過去的六皇子，周圍還有一直黝黑的雀兒在他面前轉來轉去。
光線昏暗，他以為是只烏鴉，趕忙命人解開牢鎖，上前驅趕。
掌管天字號牢房的獄吏後知後覺，他受四皇子之命看管，切勿讓任何人探視六皇子，否則難辭其咎。
“章大人！六殿下如今為朝廷要犯，不可輕易探——”
章霖面色鐵青，冷目從袖中展出一封黃帛，冷斥道：“聖詔在此，誰敢阻攔！”
“迎六殿下移駕朝德殿，不得有誤。”
確是陛下親筆，蓋了玉印的黃詔。獄吏兩眼一黑，聞聲嚇得兩股戰戰，立馬跪下，不敢再有所阻攔。
章霖痛恨地剜了他一眼，趕忙命人將奄奄一息的祝沅昭帶走。
“切勿走漏風聲，否則後果自負。”
“是。”獄吏戰戰兢兢，生怕被治罪，只能一個勁地點頭。
子時三刻，天牢偏門吱呀洞開。八盞避影燈沒入濃霧前，檐角鐵馬忽錚鳴如泣。
一片喧囂終歸平靜，黑雀隱於暗處，跟隨一行人遠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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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香霭霭縈繞殿閣，卻遮不住金猊獸爐底暗藏的苦澀。
薄紗玉簾之下，那憔悴的人蒼白如浸在冰泉中的冷玉，鮫綃帳滾動，溶月渡了圈清泠的光。
有人在骨碌夜色中穿行。
李太醫診了脈，又大致檢查外傷，最終搖著頭沈沈嘆了口氣：“殿下重傷在身，脈象紊亂怪異，還發著高熱，身體太過虛弱。若先處理外傷，又怕太過疼痛，從而加重內傷。若處理內傷，用藥後脈象緩和些再清創，又恐拖延時間，耽擱病情……實在是無從下手啊。”
祝沅昭身上的鞭傷最為刺目。傷口斑駁，未愈的血肉與內衫黏連，滲紅一片。
“腕骨被卸，何等陰毒。”章霖暗罵。實在是不忍心再看。
賀辭緊握雙拳，心如刀割。不知殿下在獄中究竟受了何種非人折磨，火寒毒毒發，被施以極刑，他在外卻無能為力。
“先處理傷口。”祝沅昭動了動唇，弱聲道。
只見榻上那人微微睜眼，仿佛只有一口氣吊著他往前走。
“殿下需得忍著些。”太醫別過頭，也是不忍，翻開藥箱取出彎刀與藥散。
祝沅昭的傷口與內衫貼在一處，不可強行褪去，以免撕扯傷口雪上加霜，只得用刀劃開小片布料，再慢慢撕開清創上藥。
藥杵搗碎冰片的脆響裏，章霖盯著榻邊銅盆中漸染猩紅的水波。
見他焦頭爛額，章霖不解道：“李太醫，為何只有您前來診治？”
李太醫擡手擦了擦額間的密汗：“陛下有旨，不得驚動旁人。”
章霖緘默，心一在沈入谷底。
此時皇上正與崔太傅在書房敘談，讓太醫院勿驚動旁人，許是怕崔太傅知曉六殿下重傷。
他難以理解，焚樓案疑點重重，人證意外死絕。在還未定案查清真相前，錢危等人卻在朝堂上步步緊逼，陛下也在此時將六皇子下獄。
可六皇子分明查到了神像案的贓款去向以及潯陽一帶的官員受賄名冊。
他既已然揭發那些人，又怎會與其暗通款曲？
可陛下分明知此，卻暫壓此事不提，到底為何？
功過相抵，倘若焚樓案真與他有關，他也不該受此般折磨。
陛下又怎知，那十鞭不止十鞭，這場重刑，幾乎要了六殿下的命。
只是為了引崔太傅回京麽，他不得而知。
-
太醫將外傷處理完畢已是三更。命人熬上藥才匆匆離去。
退熱藥服下後，祝沅昭有片刻清醒，能稍稍起身與章霖言談，臉色也恢覆不少。
章霖刑部尚有要事處理，本是奉旨將祝沅昭帶入宮診治，不便久留。
眾人退去，見祝沅昭雙眸迷離，又昏昏欲睡，賀辭忙去取藥令他服用。
火寒之毒太醫無法診出，自然也不知，祝沅昭還有另一層毒附骨之疽。
那副退熱藥只起短暫作用，不過須臾，他再度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夜深露重，寒霜凜冽，連外披的狼毛披風上都結了一層薄冰霜。
季昀揚不熟宮中之路，是跟著煤球一路來此。閔帝今夜允他留宿宮中，見他腰間黃牌，自然無人敢阻攔他進出，更何況朝德殿無人把守。
榻上之人呼吸微弱，季昀揚冰涼的掌心探上他滾燙的額間，他似乎得到了一絲舒緩，緊鎖的眉頭稍稍放松。
大旱中得到雨露，祝沅昭握住他的手，依戀地用臉頰蹭了蹭他掌心。
“你來幹什麽？”
賀辭回到殿中時，正看到這一幕。
他目若寒冰，聲音如淬了冰的刀刃，劈開殿中凝滯的空氣，他按住劍柄，手中長劍蓄勢待發。
季昀揚垂眸，心頭一片浮沈，不知是何思緒。
看著沈睡那人面龐清瘦，本就立體的五官更加清晰，在月光勾勒下極盡柔和。
見他熟視無睹,賀辭愈加火冒三丈，大步上前，強壓著心中怒火：“如今已是夜半，還請季將軍自重，自行離開朝德殿。”
季昀揚將他的手放回錦被中，神色凝重，沈聲道：“他自封心脈多日，如今已至極限，若再不服藥，將暴斃而亡。”
他未曾料到祝沅昭傷得這般重，來時並未隨身攜帶針盒，此刻無法施針。
“你說什麽？！”賀辭不可置信地拔高音量。
季昀揚深吸了口氣，轉過頭朝他伸手，目沈如水：“藥呢？”
賀辭顧不得其他，將那只方形匣子遞至他手上，急切道：“可殿下如今昏迷，無法服用藥丸。”
藥丸球狀，大小堪比山楂。烏黑藥丸散發著濃烈的苦香，與殿中清雅的檀香格格不入。
“去取熱水。”季昀揚道。
他將藥丸擱在紙上，取過銀箸將藥丸碾碎。雖無法如杵搗得細碎，但總好過整顆溶水。
熱水將藥化開，最終變成一劑苦黑的湯藥，季昀揚皺了皺眉。
賀辭將人扶起，令他半靠在軟枕上，再用湯勺一點點餵入口中。
但祝沅昭雙唇緊閉，湯藥入口的少，大多數都溢出唇角了。
“這可怎麽辦……”賀辭手心布汗，病急亂投醫，竟問起季昀揚來。
“你出去。”季昀揚接過他手中那碗湯藥。
賀辭頓時警惕，擋在他身前護主：“你做什麽？”
季昀揚將人一把推開，失去僅有的耐心：“救人。”
賀辭不設防備，被他突然這麽來了一下，連連向後倒退幾步。
救人推他做什麽？還讓他出去，誰知道安沒安好心？
他煩躁地暗罵，仰頭時卻發現季昀揚已飲盡那湯藥，掰開祝沅昭下顎，俯下身吻住他的唇。
懷中人的唇是溫熱的，卻莫名讓他心顫。
賀辭霎時五雷轟頂，恨不得抽劍上前將他扒皮抽筋，竟有如此大逆不道之人！
季昀揚掌心拖住他臉頰，覆上他溫熱柔軟的唇，苦澀的藥香在唇齒間蔓延，他撬開他緊閉的牙關。
藥渡送完畢，季昀揚當即替他解開封住心脈的穴位。
“懷暄。”他低低喚了一聲。反正他還在昏迷，趁機占個便宜他也不知。
祝沅昭羽睫顫動，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
“果然還是舍不得死。”季昀揚釋然一笑。
語畢，那雙澈亮如水的淺眸緩緩睜開，對上那張噙著笑意的臉。
祝沅昭發覺體內的力道已然恢覆，他合了合手指，擡手在季昀揚臉上落下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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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昀揚不閃不避，火辣辣的刺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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