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晚來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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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晚來急
夜幕之下，萬籟無聲。
月光自身後那闕四角窗外洩入天字號牢中，昏暗的陰影與潮濕的地面融為一體。
角落蜷縮的人墨發散落，膚色瓷白.緊閉的雙眸下睫毛纖長，卻在微微發顫。
冗長的回廊傳來不同方向而來鐵器鎖鏈碰撞聲，那串腳步聲在牢門停下。
地面上擺的兩份餐食依舊保持原狀，顯然他並未動過。
牢門被人打開，祝沅昭緩緩掀起眼皮。
“您還是別折騰了……”送飯的宮仆心下咯噔，再見到六皇子時，她還是不由得多瞥了幾眼。
他姿容出塵，如水中泠月。素白的長衫染上臟汙，但他似乎並不在意，眉眼淡然，雖落魄至此，氣質卻依然清貴。
宮仆望著他嘆了口氣，擱下新上的餐食。
先前早已涼透的膳食周圍蚊蠅圍繞，宮仆用手驅趕，才將未動的碗筷收起。
見角落那人依然毫無反應，宮仆屏息，暗道他不會是死了吧。
念頭一閃而過，她身後一陣雞皮，在驚恐之時，恰與那雙波瀾不動的水瞳目光相觸。
祝沅昭掃了眼地面，豁口的碗中裝著白飯，另一只碗裏裝了一碗清水。
宮仆不知他是何意，卻莫名怵了一瞬，心虛地移開目光。
膳食是奉命送來的，她知六皇子被暫押於此，卻不明白皇子膳食為何這般簡陋，想來是有人故意為之。
具體緣何，她不敢多加打聽。
總之被押入天牢的罪人，最終都是一個結果，不過死法不同罷了。
轉身離開時，還有些不舍地看了他最後一眼。
想到這如謫仙的人即將隕落，總歸是有些惋惜。
天牢再度陷入沈寂。
祝沅昭眉頭緊皺，指尖蓄力，迅速點過幾道穴。
喉間腥甜，鮮血噴出。
體內脈搏紊亂，又在叫囂沖擊著他身體各處經脈。
又到了服藥之日，可他如今身處天牢，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絡，閔帝曾下令不準任何人探視。
他只能自封心脈，暫且壓制住那兩股強勁之力，減緩火寒之毒對他身體的侵蝕。
額間與身後冷汗密布，他時而感到寒冷，如墜冰雪之地，時而感到燥熱，似熔入火爐之中。
毒血吐出，祝沅昭虛脫靠在墻邊，緩了口氣。
左臂只要一動，便會牽動肩頸，入骨的痛感霎時襲來。
閔帝那一腳著實用了勁，此刻怕是青紫一片。
祝沅昭暗忖，祝清融借刀殺人，當初在黔城地下密室中所得的那本簿冊，上面記錄的官員恐怕早已被祝清融清除幹凈，要麽死於非命，要麽已徹底歸順於他，如今正聯合起來，向閔帝上訴，栽贓自己勾結賄賂當朝官員。
那本簿冊通過刑部轉交給了閔帝，自己尋回贓款與罪證之事，閔帝心中自然有數。
可當日閔帝卻對此事閉口不談，明知祝沅昭是遭人陷害，卻仍將他打入天牢，將計就計。
祝沅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閔帝之意昭然若揭，無非是想借自己受難入獄之機，迫使崔師回京。
簡直做夢。
“牢獄陰濕，殿下可還住得習慣？”
譏諷聲從暗處傳來，祝沅昭懶懶擡眼，牢門上的鎖鏈被人打開。
“皇兄來了？”祝沅昭輕笑。
來者是祝清融身邊的人，皮膚黝黑，腰配雙刀，他略有印象。
祝沅昭越過他看向過道，發現此人孤身前來，身後並未跟著他人，應是替祝清融傳話來的。
那人不答，只是步步逼近，眼神陰鷙。他在祝沅昭面前站定，而後低身與他平視，神情些許得意。
“焚樓案在潯陽引起軒然大波，眾人皆知你私下陰險殘暴，私賄官員後害怕東窗事發，才將抱月樓燒了個幹凈。百姓聲討，陛下若不嚴懲，此事難以平息。”
言下之意，你要完了。
祝沅昭聽完，無謂地笑了笑，挑眉道：“他就讓你來說這些？”
那人看他神色冷漠，莫名生出一股無名火，額間青筋凸起，壓著聲道：“你就要死了，你不害怕？”
“死有何懼。”他淡淡吐出四個字，懶得再與面前的人交談，他疲憊的眼皮慢慢耷落。
“哈哈。”那人突然仰頭笑了兩聲，似是在回味，又望著他道：“那姑娘可是怕得很呢……”
見祝沅昭眼神有波動，他怒目圓睜，變本加厲：“她死的時候，渾身顫抖……最後甚至連眼睛都沒有閉上。”
醜陋的面容在祝沅昭眼前晃動，口水四濺，一副洋洋得意之勢：“我讓她寫栽贓你的血書，她死活不願，還在大喊大叫！真是沒眼色的東西！”他攤開手：“所以我只好把她殺了。”
堅硬的巨石炸開裂紋，雪水融化後沿著壁面滑落，周圍空無一人，格外陰惻。
他說完，再度直勾勾看著祝沅昭。
他的弟弟，就死在這人箭下，他無比憎恨眼前這個道貌岸然的人。
可祝沅昭只是綻唇一笑，淒艷動人。
他的防線徹底坍塌，高聲質問道：“你笑什麽！”
“想知道麽？”祝沅昭的聲音宛若一道誘人的鉤。
那人怔楞，面部肌肉僵硬。
“過來。”祝沅昭朝他招招手，示意他湊近些。
那人猶豫片刻，最終附耳上去。
“是這只手殺的麽？”
話音剛落。頃刻間，祝沅昭眸若寒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出他腰間的刀，手起刀落間便砍斷他一只手。
“啊——”牢獄中回蕩著那人淒厲的慘叫。
一只帶血的手滾落地面，那人連連後退幾步，捂著早已不存在的右手。
“你、你竟敢……”他喘著粗氣，疼痛遍布全身，他忍著劇痛，抽出腰間另一只利刃，高呼道：“我要殺了你！”
祝沅昭恍若未聞，扔掉手中的刀，嫌臟地擦了擦手。
他揚起臉，眸光熠熠，譏笑道：“好啊，你敢麽？”
閔帝一日不廢除他身份，他便一日還是皇子。
不行，不能沖動……
如今還不是最佳時機，還須隱忍……不能連累四殿下……
那人惡狠狠地瞪著祝沅昭，眼神為刃，恨不得剜他的肉啖他的血。
可最終卻只能忍氣吞聲，將他的刀拾起，從天牢中離開。
本以為那場挑釁已然平息，不料內閣六部卻不依不饒，連日來參奏祝沅昭的折子絡繹不絕。
尤其是以錢危為首的眾人，對閔帝只將祝沅昭關押的處置頗為不滿，閔帝不堪重壓，最終下旨，命刑部對祝沅昭施以鞭刑。
若是刑部中人施刑，尚能下手輕些走個過場。但此等絕佳落井下石的機會，祝清融自然不會缺席。
故而監刑之人變成了四皇子，施刑之人自然也換成了他的人。
祝沅昭被鎖鏈禁錮在架上，動彈不得。纖腕被鋼鐵磨出血痕，墨發淩亂，落魄不堪。
為防止他掙紮，祝清融親自卸了他的腕骨，眼下他手腳都無法動作，只能任人宰割。
祝沅昭垂首咬唇，忍著碎骨之痛，一聲未吭，只是悶哼。
因為自封心脈，他如今早已沒剩多少力氣。即便祝清融不這麽做，他也無力掙紮。
“嘖，皇弟這般，我看著都心疼。”祝清融笑得燦爛，將他遮住臉的發絲別至耳後，冰冷的手掌撫上他臉頰，低聲道：“如今我為刀俎，你為魚肉，你服是不服？”
美人垂敗，在他手中帶血雕零，是他最喜歡看到的。
他打小就愛欺負祝沅昭，對他施暴施虐，再欣賞他楚楚可憐的模樣，是他一直以來認為的最有趣的事。
若是他一輩子能供他玩樂，成為他的一件器物也就罷了。
可他是一只沈睡的虛偽獸類，爪牙鋒芒後便學會了反擊。
他無法接受弱者變強，也無法容忍身旁存在這樣的威脅。
祝清融不明白自己哪裏不如他，為何崔太傅、長公主偏愛他，就連當今的禦前新貴季昀揚，似乎也與祝沅昭走得近。
祝沅昭渾身麻木。當痛感常佇，身體便會習慣疼痛的存在，任何外界對他的感官刺激都如同錘在棉花上，毫無力量。
只聽見祝沅昭笑了一聲，看誰都深情的桃眸閃過一絲微光：“你也配？”
祝清融很是欣賞地高聲鼓掌，他太過了解自己這位弟弟，偽善、囂張、倔強。
即便死到臨頭，他也不會真心地軟聲和人說一句好話。
不過這樣的人，才令他更有挑戰與征服欲。
“行刑。”祝清融轉過身，大袖一甩，下令道。
一旁嚴陣以待的施刑者，聞令即刻動作，他高高揚起浸透了濃鹽水的粗鞭，重重打在祝沅昭瘦弱的身軀上，仿佛要將他的意識徹底吞噬。
那武夫使足了十成的力氣，每一鞭都仿佛要將這奄奄一息的生命徹底斬斷。
長鞭沾了濃鹽水，揮打間皮開肉綻，鹽水穿過薄衫，侵入傷口，火辣辣地刺痛。
祝沅昭擰著眉，呼吸急促，血染紅白裳，他只能咬著下唇阻止自己發出聲音。
天旋地轉，眼前一片模糊，耳邊只有朔風呼過與揮鞭的抽打聲。
祝沅昭緊緊抓住殘留的那一縷意識，攥緊了不肯放開。
他突然害怕再也醒不過來。
閔帝念及他自幼體弱，只罰了十鞭。但四殿下親自監刑，究竟抽了多少鞭，在場無人敢出聲。
風雪夜中，駿馬如同離弦之箭疾馳而過。
月光傾灑而下，將影子拉得悠長，刻在雪地之上。
鞍上那人身影頎長，五官深邃，眉眼冷峻，寒風將發絲吹得紛飛。
面如刀割，指節凍得通紅，季昀揚卻不屑一顧，緊拽韁繩。
快些，再快些——
今夜便能入京了。
胸腔中跳動的心臟呼之欲出，不知為何，他竟沒來由的感到慌張。
那人的命硬得很，他本無須擔憂。
算無遺策的人，一向留有後手。
況且閔帝的最終目標是崔蘊義，自然不會拿祝沅昭怎麽樣。
落在發上的雪化作冰涼的水滴，從他頰側滑落。
眼前的一切都飛速掠過。
通報的內侍腳步匆匆，越過冰冷的石階，一路穿行於曲折幽深的內殿之中，直至感受到周遭溫度回暖，方才抵達門外，卻險些被門檻所絆，踉蹌了一步。
“做什麽這般急？要死了不成？”高公公斥道，眼神中透露出一絲不悅，瞪了他一眼：“陛下正與仙師在裏頭談話呢。”
內侍心中焦急如焚，卻也知自己失態，連忙定了定神，理順了氣息，仿佛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之事，顫聲言道：“崔……崔太傅回京了，此刻正與季將軍候在宮外，等待陛下傳召。”
【作者有話說】
千萬不要惹我們小祝~~因為他真的很記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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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仆不知他是何意，卻莫名怵了一瞬，心虛地移開目光。
膳食是奉命送來的，她知六皇子被暫押於此，卻不明白皇子膳食為何這般簡陋，想來是有人故意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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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服藥之日，可他如今身處天牢，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絡，閔帝曾下令不準任何人探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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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血吐出，祝沅昭虛脫靠在墻邊，緩了口氣。
左臂只要一動，便會牽動肩頸，入骨的痛感霎時襲來。
閔帝那一腳著實用了勁，此刻怕是青紫一片。
祝沅昭暗忖，祝清融借刀殺人，當初在黔城地下密室中所得的那本簿冊，上面記錄的官員恐怕早已被祝清融清除幹凈，要麽死於非命，要麽已徹底歸順於他，如今正聯合起來，向閔帝上訴，栽贓自己勾結賄賂當朝官員。
那本簿冊通過刑部轉交給了閔帝，自己尋回贓款與罪證之事，閔帝心中自然有數。
可當日閔帝卻對此事閉口不談，明知祝沅昭是遭人陷害，卻仍將他打入天牢，將計就計。
祝沅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閔帝之意昭然若揭，無非是想借自己受難入獄之機，迫使崔師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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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獄陰濕，殿下可還住得習慣？”
譏諷聲從暗處傳來，祝沅昭懶懶擡眼，牢門上的鎖鏈被人打開。
“皇兄來了？”祝沅昭輕笑。
來者是祝清融身邊的人，皮膚黝黑，腰配雙刀，他略有印象。
祝沅昭越過他看向過道，發現此人孤身前來，身後並未跟著他人，應是替祝清融傳話來的。
那人不答，只是步步逼近，眼神陰鷙。他在祝沅昭面前站定，而後低身與他平視，神情些許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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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看他神色冷漠，莫名生出一股無名火，額間青筋凸起，壓著聲道：“你就要死了，你不害怕？”
“死有何懼。”他淡淡吐出四個字，懶得再與面前的人交談，他疲憊的眼皮慢慢耷落。
“哈哈。”那人突然仰頭笑了兩聲，似是在回味，又望著他道：“那姑娘可是怕得很呢……”
見祝沅昭眼神有波動，他怒目圓睜，變本加厲：“她死的時候，渾身顫抖……最後甚至連眼睛都沒有閉上。”
醜陋的面容在祝沅昭眼前晃動，口水四濺，一副洋洋得意之勢：“我讓她寫栽贓你的血書，她死活不願，還在大喊大叫！真是沒眼色的東西！”他攤開手：“所以我只好把她殺了。”
堅硬的巨石炸開裂紋，雪水融化後沿著壁面滑落，周圍空無一人，格外陰惻。
他說完，再度直勾勾看著祝沅昭。
他的弟弟，就死在這人箭下，他無比憎恨眼前這個道貌岸然的人。
可祝沅昭只是綻唇一笑，淒艷動人。
他的防線徹底坍塌，高聲質問道：“你笑什麽！”
“想知道麽？”祝沅昭的聲音宛若一道誘人的鉤。
那人怔楞，面部肌肉僵硬。
“過來。”祝沅昭朝他招招手，示意他湊近些。
那人猶豫片刻，最終附耳上去。
“是這只手殺的麽？”
話音剛落。頃刻間，祝沅昭眸若寒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出他腰間的刀，手起刀落間便砍斷他一只手。
“啊——”牢獄中回蕩著那人淒厲的慘叫。
一只帶血的手滾落地面，那人連連後退幾步，捂著早已不存在的右手。
“你、你竟敢……”他喘著粗氣，疼痛遍布全身，他忍著劇痛，抽出腰間另一只利刃，高呼道：“我要殺了你！”
祝沅昭恍若未聞，扔掉手中的刀，嫌臟地擦了擦手。
他揚起臉，眸光熠熠，譏笑道：“好啊，你敢麽？”
閔帝一日不廢除他身份，他便一日還是皇子。
不行，不能沖動……
如今還不是最佳時機，還須隱忍……不能連累四殿下……
那人惡狠狠地瞪著祝沅昭，眼神為刃，恨不得剜他的肉啖他的血。
可最終卻只能忍氣吞聲，將他的刀拾起，從天牢中離開。
本以為那場挑釁已然平息，不料內閣六部卻不依不饒，連日來參奏祝沅昭的折子絡繹不絕。
尤其是以錢危為首的眾人，對閔帝只將祝沅昭關押的處置頗為不滿，閔帝不堪重壓，最終下旨，命刑部對祝沅昭施以鞭刑。
若是刑部中人施刑，尚能下手輕些走個過場。但此等絕佳落井下石的機會，祝清融自然不會缺席。
故而監刑之人變成了四皇子，施刑之人自然也換成了他的人。
祝沅昭被鎖鏈禁錮在架上，動彈不得。纖腕被鋼鐵磨出血痕，墨發淩亂，落魄不堪。
為防止他掙紮，祝清融親自卸了他的腕骨，眼下他手腳都無法動作，只能任人宰割。
祝沅昭垂首咬唇，忍著碎骨之痛，一聲未吭，只是悶哼。
因為自封心脈，他如今早已沒剩多少力氣。即便祝清融不這麽做，他也無力掙紮。
“嘖，皇弟這般，我看著都心疼。”祝清融笑得燦爛，將他遮住臉的發絲別至耳後，冰冷的手掌撫上他臉頰，低聲道：“如今我為刀俎，你為魚肉，你服是不服？”
美人垂敗，在他手中帶血雕零，是他最喜歡看到的。
他打小就愛欺負祝沅昭，對他施暴施虐，再欣賞他楚楚可憐的模樣，是他一直以來認為的最有趣的事。
若是他一輩子能供他玩樂，成為他的一件器物也就罷了。
可他是一只沈睡的虛偽獸類，爪牙鋒芒後便學會了反擊。
他無法接受弱者變強，也無法容忍身旁存在這樣的威脅。
祝清融不明白自己哪裏不如他，為何崔太傅、長公主偏愛他，就連當今的禦前新貴季昀揚，似乎也與祝沅昭走得近。
祝沅昭渾身麻木。當痛感常佇，身體便會習慣疼痛的存在，任何外界對他的感官刺激都如同錘在棉花上，毫無力量。
只聽見祝沅昭笑了一聲，看誰都深情的桃眸閃過一絲微光：“你也配？”
祝清融很是欣賞地高聲鼓掌，他太過了解自己這位弟弟，偽善、囂張、倔強。
即便死到臨頭，他也不會真心地軟聲和人說一句好話。
不過這樣的人，才令他更有挑戰與征服欲。
“行刑。”祝清融轉過身，大袖一甩，下令道。
一旁嚴陣以待的施刑者，聞令即刻動作，他高高揚起浸透了濃鹽水的粗鞭，重重打在祝沅昭瘦弱的身軀上，仿佛要將他的意識徹底吞噬。
那武夫使足了十成的力氣，每一鞭都仿佛要將這奄奄一息的生命徹底斬斷。
長鞭沾了濃鹽水，揮打間皮開肉綻，鹽水穿過薄衫，侵入傷口，火辣辣地刺痛。
祝沅昭擰著眉，呼吸急促，血染紅白裳，他只能咬著下唇阻止自己發出聲音。
天旋地轉，眼前一片模糊，耳邊只有朔風呼過與揮鞭的抽打聲。
祝沅昭緊緊抓住殘留的那一縷意識，攥緊了不肯放開。
他突然害怕再也醒不過來。
閔帝念及他自幼體弱，只罰了十鞭。但四殿下親自監刑，究竟抽了多少鞭，在場無人敢出聲。
風雪夜中，駿馬如同離弦之箭疾馳而過。
月光傾灑而下，將影子拉得悠長，刻在雪地之上。
鞍上那人身影頎長，五官深邃，眉眼冷峻，寒風將發絲吹得紛飛。
面如刀割，指節凍得通紅，季昀揚卻不屑一顧，緊拽韁繩。
快些，再快些——
今夜便能入京了。
胸腔中跳動的心臟呼之欲出，不知為何，他竟沒來由的感到慌張。
那人的命硬得很，他本無須擔憂。
算無遺策的人，一向留有後手。
況且閔帝的最終目標是崔蘊義，自然不會拿祝沅昭怎麽樣。
落在發上的雪化作冰涼的水滴，從他頰側滑落。
眼前的一切都飛速掠過。
通報的內侍腳步匆匆，越過冰冷的石階，一路穿行於曲折幽深的內殿之中，直至感受到周遭溫度回暖，方才抵達門外，卻險些被門檻所絆，踉蹌了一步。
“做什麽這般急？要死了不成？”高公公斥道，眼神中透露出一絲不悅，瞪了他一眼：“陛下正與仙師在裏頭談話呢。”
內侍心中焦急如焚，卻也知自己失態，連忙定了定神，理順了氣息，仿佛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之事，顫聲言道：“崔……崔太傅回京了，此刻正與季將軍候在宮外，等待陛下傳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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