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玉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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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玉笛聲
眾人的心跳仿佛要掙脫胸膛束縛，一股寒意悄然從背後蔓延。
他們竭力壓制著內心的恐懼，手臂打著顫，額間布滿了細汗。
“帶人撤離，去取弓和箭。”季昀揚沈聲命令。
應對狼群，遠程攻擊無疑是最佳選擇，護衛們手中剩餘的弩箭寥寥無幾，若全部用於正面交鋒，毫無勝算。
季昀揚輕攻極佳，好在此地叢林茂密，可上樹躲避追擊。
南玨別無良策，只能遵從指令，心中默默祈禱季昀揚能巧妙與狼群周旋，為自己爭取到足夠的時間，以便帶領其他人前來救援。
狼群在暗處蟄伏，季昀揚背抵樹幹，僅憑聽覺辨識著四周動靜，準確判斷著狼群逼近的方向。
他手中緊握著最後幾支弩，若全數消耗，便只能用劍與狼近戰。
千鈞一發之際，一頭野狼如離弦之箭般撲出，張開血盆大口，企圖撕咬季昀揚腿部。
塵土飛揚，季昀揚身形一展，原地躍起，飛踢中野狼頭部。手中的弓弩瞄準，毫不猶豫地發射，精準無誤射穿野狼眉心。
一擊致命，鮮血噴湧而出。
同類被擊殺，隱匿於暗處的狼群紛紛現身，他匆匆一瞥，視野所及已有七八只，而那些潛藏在更深處的尚且未知。
現身的狼群步步緊逼，喉中發出低沈而充滿威脅的咆哮，似乎要將他吞噬。
天雷滾滾，震耳欲聾，緊接著瓢潑大雨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他施展雙臂，借力躍上樹幹，暫時擺脫狼群包圍。樹叢間緊密相連，他利用高處的優勢，悄然跨越，避免與狼群正面沖突。
但天不遂人願，京都這場風雨來勢洶洶，異常猛烈。
枝杈在風雨的肆虐下紛紛折斷，墜落地面。失去枝葉的掩護，他施展輕功逃離的路徑變得異常艱難。狼群的夜視能力和奔跑速度驚人，只要季昀揚稍有動作，那些緊盯著他的狼群便迅速在他樹下的位置集結，撞擊樹幹。
季昀揚渾身被雨水浸濕，墨色的袖袍緊緊貼著肌膚，水珠沿著衣角不斷滴落。
已然分不清是冷汗還是雨水。
他不得不放棄原先的逃離計劃，轉而利用手中僅剩的弩箭，對準離他最近的野狼進行射擊。
他的箭術精湛，命中率高，被擊中的狼不是一擊致命，便是重傷倒地。
狼群恨意更甚，發出震耳欲聾的唳吼，在雨聲交織中顯得愈加可怖。它們不顧一切地用頭顱猛烈撞擊樹幹，每次撞擊都將整棵樹撼動，企圖迫使季昀揚從樹上墜落。
手中的弩已全數耗盡，只能無奈選擇落地，以劍迎敵。
沈睡於劍鞘中的長劍寒光乍現，季昀揚身形一閃，飛身落地，劍擊狼群。
他劍法極快，挽劍時幾乎看不清招式，不少野狼還未靠近便被他利落斬殺。
群狼不得不變換進攻策略，它們一同上前，不顧生死地抓撓、啃咬，企圖以數量優勢壓倒季昀揚。
季昀揚本就負傷，如今又遭狼群重擊，風雨之中險些有些站不住腳。他輕功大步後退，抵在樹幹上喘息片刻，調整呼吸。
此刻，已然分不清地面落的是雨水還是滴落的血花，他耳邊盡是嗡鳴嘈聲，天地倒轉。
堅挺到最後的幾匹狼，似乎嗅到了勝利的氣息，緊緊盯著不遠處的目標，低伏身子，準備發起最後沖擊。
突然間，一陣悠揚而輕靈的笛聲穿透厚重的雨幕，宛如天籟之音傳入耳畔。
躍躍前進的狼群停下腳步，它們如臨大敵，緊張地四處張望。
季昀揚持劍駐足，濃墨夜色中，窺不見人影。
那笛聲空靈，仿佛自天上來。相較於那日永沁坊操控飛禽的詭異的笛聲，此曲柔婉細膩，更似江南小調，恍若有治愈人心之效，令人在此時也不免沈醉。
他心中暗自思量，此人是在救他。可他在京中並無舊識，更無新交，究竟是誰在暗中相助？
待回神之時，方才近在咫尺、虎視眈眈的狼群已然緩緩退至夜色中，只留下一雙寒光四射的雙眼盯著他，卻再也不敢逼近。
陣陣馬蹄聲踏雨而來，顯得格外急促。那吹笛之人一直在暗處默默觀察，見他有人相助，便停止吹奏，悄然離去。
南玨攜人匆匆趕來，生怕季昀揚不敵狼群遭遇不測。
不幸中的萬幸，他只是受了傷，並未危及生命。南玨連忙將他扶上車暫避風雨。
祈言川坐在車內等候，見他傷勢，不悅皺著眉，打開藥箱替他止血包紮。
“雜羽箭，屬實罕見。”季昀揚似是察覺不到疼痛，上藥時眼都未眨，只是緊縮眉頭，眼神飄忽，嘴裏喃喃著。
“你這只手，傷得厲害。還好是被箭劃傷，若是直穿手臂，我今日也救不了你。”祈言川將繃帶纏緊，疲倦地收起藥箱，叮囑道：“近半月不能碰水，少動武。”
“藥王谷廣結江湖豪雄，你身為少主，可曾見過此箭？”他將方才那場交戰中的幾支殘箭遞給祈言川，問道。
祈言川接過那幾支被打濕的箭矢，觀察箭身，有向上輕拋，有沈度，且質量中上。
一般的箭，箭尾的羽都為純白，而此箭，是黑白相間的雜羽。
此種箭羽必然是專門定制，象征身份所用，此類人，若非江湖勢力龐大，便是富貴之主。
他搖頭，搜尋記憶未果：“我確實未曾見過這樣的箭。不過，父親結識的前輩高手甚多，或許可將這些雜羽箭寄回，請他幫忙辨認。北境的鳥雀種類豐富，你長居邊境都未曾見過此羽，若想查清，怕是難。”
季昀揚筋疲力竭，強撐到此刻已是不易，疼痛又在此刻蔓延而上，遍布全身，似是軀體在抗議，命他強行闔上眼休息。
那支輕揚空靈的江南小調悄然入夢，他恍若瞧見林間吹笛的那人背影。
朦朧月影之下，他長身玉立，骨腕纖細，指節白皙，手中那只玉笛泛著螢螢藍光，流轉浮動。
他試圖走近，去瞧那仙人的面容，可邁出最後一步，他伸手想觸碰之時，那人便化作縷縷白煙，飛散離去。
-
祝沅昭奉旨入宮，邁進承德殿時，恰好與服侍閔周帝用藥的淑妃擦肩而過，淑妃意味不明地瞥他一眼，眼神中多有不屑。
他毫不避諱地朝她點頭淺笑。
“你來了。”閔周帝只著一身明黃上衫，側躺在臥榻邊，單手支著頭，目光中帶著幾分閑適與隨意，朝他微微揚起下巴，示意其近前。
“參見父皇。”祝沅昭作揖行禮，欲要跪下時被他攔住。
“懷暄，父子之間，無需多禮。”祝銳馳語氣柔和，暖融的笑意與眸光中含著少有的慈愛。
祝沅昭面色如常，緊隨其後，朝著禦書房的方向行去。盡管表面波瀾不驚，心中卻對閔帝如此稱呼他感到一陣不適。
“懷暄”是老師為他精心挑選的字，一直以來，只有那些與他親近之人才會如此親昵地稱呼他。自母妃離世後，閔帝便與他不甚親近，這是他頭回如此稱呼。
“聽聞你常到寧州探望蘊義。”祝銳馳背對著他，語氣淡然，聽不出喜怒，他指節掠過書架上齊整的藏書，似在搜尋著什麽。
“是。”祝沅昭點頭，目光落在案牘上的那封題著“崔兄收”信件上，答道：“幼時在太學，得老師授以詩書。兒臣體弱，多受老師照拂。他年歲漸長，如今孤身一人，咳疾時常覆發。寧州僻壤，藥資供應不足，兒臣理應多上門探望。”
崔蘊義名滿天下，朝中追隨者眾多。正值壯年時，卻執意提出辭官告老，不少人揣測其中必有隱情。崔太傅歸鄉後，陛下從此將常年相伴的故友遺忘腦後，轉而扶持他人入主太學。
崔蘊義重返寧州後，盡管仍有眾多仰慕者絡繹不絕地上門求師，希望能夠拜入其門下學習，但他卻都一一婉言謝絕，表示自己已歸隱田園，不願再涉此領域。
祝沅昭卻深知其中的隱情。老師並非真的不願再傳授學問，只是因他名聲在外，威望極高，若繼續從事舊業，恐怕會對現任太傅的地位產生不利影響，同時也可能招致皇帝的不滿。才以此保全大局，避免卷入不必要的紛爭之中。
祝銳馳取出一本陳舊籍冊，叩在桌面，轉身落座。
“聽你的意思，是在責怪朕待你不如崔師用心。”他神情肅然，言語頓挫間透著天子威嚴。
“兒臣不敢，父皇恕罪。”祝沅昭倏然起身。
“哎。”祝銳馳語調瞬間緩落，擡手示意他坐下，笑道：“看把你嚇的。”
他將手中那本籍冊遞給祝沅昭，道：“此書，是當年朕與崔太傅，鎮北侯一同編纂而成。”
“《軍紀》……”祝沅昭垂眸，不知他作何用意，於是邊翻閱邊道：“此書囊括多為用兵之策，是供軍中所用？”
“不錯，當年朕與他們二人交好，初源於此。”他言語中有些許落寞，嘆了口氣：“如今物是人非……蘊義當年從京都離府，並未帶走任何物什。除了一向最珍重的《軍紀》……他說，要與朕劃清界限，從此互不相欠。”
祝沅昭仿佛看到了他內心深處某種巨大的哀傷在湧動，眼中閃爍著覆雜的光芒。
真假未知，他從不相信這位陛下有過真情流露。
崔蘊義離京時他年十二，不了解其中糾葛。再到後來，他也不願再重提舊事，令老師徒增傷感。
但他多少猜到，應是老師因鎮北侯之事，與皇帝產生分歧。
祝沅昭並未正視坐在他對側的天子，此時言多必失，他將那本籍冊放回案桌上，緊抿薄唇，上挑的眼尾也耷落微紅，仿佛與他同感哀傷。
祝銳馳寬厚的掌心忽而覆上他手背，天子有力的手緊握，似乎要對他委以重任：“懷暄，此案因蘊義而起，朕知他最喜愛你，信任你，因而封你為刑部協理，主辦此案。如今案件接近尾聲，也已還他清白……”
他神色仍舊郁郁，欲言又止，一副心結未解之色，輕輕地拍了拍祝沅昭手背。
“父皇是否還對兒臣有所托？”
祝銳馳欣慰一笑，將手收回袖中：“朕想讓你前往寧州，勸說蘊義回京。”
祝沅昭心下冷笑，面上卻是為難，長睫垂落：“老師曾多次強調，早已無心仕途，恐怕……”
“他無須入朝為官。”祝銳馳又變回龍椅上那個色厲內荏的天子：“只要他留在京都，便可。”
如今的太傅李氏雖也是滿腹經綸，學識淵博，然在思想上卻過於偏激，唯我獨尊，缺乏向下兼容之心，常與同僚學生產生分歧。
導致眼下坊間多有爭議，稱他不及當年崔氏，又言崔氏早已與周帝決裂，恐怕周帝也是……
崔師隱世多年，民間仍對其讚譽有嘉，如今民心浮動，他若能召回老師坐鎮京都，便可避免各種揣測與謠言的肆意蔓延。
然而，此事需謹慎處理，不可強行召回，必須由他自願前往。
說了半天，終其目的，左不過還是要利用老師。
但祝沅昭應了。只因他本就計劃前往寧州，替皇帝帶信不過是順手，他深知老師崔蘊義早已對他心灰意冷，斷不會因這封信而回京。
此事能否成功，全在於老師的意願，而非他的努力所能左右。
再是，季昀揚如今身受重傷，他意外得到的那半張財庫圖紙需親自驗證真偽。
此刻正是前往淮南搜尋財庫的絕佳時機，可避免受季昀揚幹擾。
他決定不再拖延，即刻動身出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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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狼不得不變換進攻策略，它們一同上前，不顧生死地抓撓、啃咬，企圖以數量優勢壓倒季昀揚。
季昀揚本就負傷，如今又遭狼群重擊，風雨之中險些有些站不住腳。他輕功大步後退，抵在樹幹上喘息片刻，調整呼吸。
此刻，已然分不清地面落的是雨水還是滴落的血花，他耳邊盡是嗡鳴嘈聲，天地倒轉。
堅挺到最後的幾匹狼，似乎嗅到了勝利的氣息，緊緊盯著不遠處的目標，低伏身子，準備發起最後沖擊。
突然間，一陣悠揚而輕靈的笛聲穿透厚重的雨幕，宛如天籟之音傳入耳畔。
躍躍前進的狼群停下腳步，它們如臨大敵，緊張地四處張望。
季昀揚持劍駐足，濃墨夜色中，窺不見人影。
那笛聲空靈，仿佛自天上來。相較於那日永沁坊操控飛禽的詭異的笛聲，此曲柔婉細膩，更似江南小調，恍若有治愈人心之效，令人在此時也不免沈醉。
他心中暗自思量，此人是在救他。可他在京中並無舊識，更無新交，究竟是誰在暗中相助？
待回神之時，方才近在咫尺、虎視眈眈的狼群已然緩緩退至夜色中，只留下一雙寒光四射的雙眼盯著他，卻再也不敢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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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玨攜人匆匆趕來，生怕季昀揚不敵狼群遭遇不測。
不幸中的萬幸，他只是受了傷，並未危及生命。南玨連忙將他扶上車暫避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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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只手，傷得厲害。還好是被箭劃傷，若是直穿手臂，我今日也救不了你。”祈言川將繃帶纏緊，疲倦地收起藥箱，叮囑道：“近半月不能碰水，少動武。”
“藥王谷廣結江湖豪雄，你身為少主，可曾見過此箭？”他將方才那場交戰中的幾支殘箭遞給祈言川，問道。
祈言川接過那幾支被打濕的箭矢，觀察箭身，有向上輕拋，有沈度，且質量中上。
一般的箭，箭尾的羽都為純白，而此箭，是黑白相間的雜羽。
此種箭羽必然是專門定制，象征身份所用，此類人，若非江湖勢力龐大，便是富貴之主。
他搖頭，搜尋記憶未果：“我確實未曾見過這樣的箭。不過，父親結識的前輩高手甚多，或許可將這些雜羽箭寄回，請他幫忙辨認。北境的鳥雀種類豐富，你長居邊境都未曾見過此羽，若想查清，怕是難。”
季昀揚筋疲力竭，強撐到此刻已是不易，疼痛又在此刻蔓延而上，遍布全身，似是軀體在抗議，命他強行闔上眼休息。
那支輕揚空靈的江南小調悄然入夢，他恍若瞧見林間吹笛的那人背影。
朦朧月影之下，他長身玉立，骨腕纖細，指節白皙，手中那只玉笛泛著螢螢藍光，流轉浮動。
他試圖走近，去瞧那仙人的面容，可邁出最後一步，他伸手想觸碰之時，那人便化作縷縷白煙，飛散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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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毫不避諱地朝她點頭淺笑。
“你來了。”閔周帝只著一身明黃上衫，側躺在臥榻邊，單手支著頭，目光中帶著幾分閑適與隨意，朝他微微揚起下巴，示意其近前。
“參見父皇。”祝沅昭作揖行禮，欲要跪下時被他攔住。
“懷暄，父子之間，無需多禮。”祝銳馳語氣柔和，暖融的笑意與眸光中含著少有的慈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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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你常到寧州探望蘊義。”祝銳馳背對著他，語氣淡然，聽不出喜怒，他指節掠過書架上齊整的藏書，似在搜尋著什麽。
“是。”祝沅昭點頭，目光落在案牘上的那封題著“崔兄收”信件上，答道：“幼時在太學，得老師授以詩書。兒臣體弱，多受老師照拂。他年歲漸長，如今孤身一人，咳疾時常覆發。寧州僻壤，藥資供應不足，兒臣理應多上門探望。”
崔蘊義名滿天下，朝中追隨者眾多。正值壯年時，卻執意提出辭官告老，不少人揣測其中必有隱情。崔太傅歸鄉後，陛下從此將常年相伴的故友遺忘腦後，轉而扶持他人入主太學。
崔蘊義重返寧州後，盡管仍有眾多仰慕者絡繹不絕地上門求師，希望能夠拜入其門下學習，但他卻都一一婉言謝絕，表示自己已歸隱田園，不願再涉此領域。
祝沅昭卻深知其中的隱情。老師並非真的不願再傳授學問，只是因他名聲在外，威望極高，若繼續從事舊業，恐怕會對現任太傅的地位產生不利影響，同時也可能招致皇帝的不滿。才以此保全大局，避免卷入不必要的紛爭之中。
祝銳馳取出一本陳舊籍冊，叩在桌面，轉身落座。
“聽你的意思，是在責怪朕待你不如崔師用心。”他神情肅然，言語頓挫間透著天子威嚴。
“兒臣不敢，父皇恕罪。”祝沅昭倏然起身。
“哎。”祝銳馳語調瞬間緩落，擡手示意他坐下，笑道：“看把你嚇的。”
他將手中那本籍冊遞給祝沅昭，道：“此書，是當年朕與崔太傅，鎮北侯一同編纂而成。”
“《軍紀》……”祝沅昭垂眸，不知他作何用意，於是邊翻閱邊道：“此書囊括多為用兵之策，是供軍中所用？”
“不錯，當年朕與他們二人交好，初源於此。”他言語中有些許落寞，嘆了口氣：“如今物是人非……蘊義當年從京都離府，並未帶走任何物什。除了一向最珍重的《軍紀》……他說，要與朕劃清界限，從此互不相欠。”
祝沅昭仿佛看到了他內心深處某種巨大的哀傷在湧動，眼中閃爍著覆雜的光芒。
真假未知，他從不相信這位陛下有過真情流露。
崔蘊義離京時他年十二，不了解其中糾葛。再到後來，他也不願再重提舊事，令老師徒增傷感。
但他多少猜到，應是老師因鎮北侯之事，與皇帝產生分歧。
祝沅昭並未正視坐在他對側的天子，此時言多必失，他將那本籍冊放回案桌上，緊抿薄唇，上挑的眼尾也耷落微紅，仿佛與他同感哀傷。
祝銳馳寬厚的掌心忽而覆上他手背，天子有力的手緊握，似乎要對他委以重任：“懷暄，此案因蘊義而起，朕知他最喜愛你，信任你，因而封你為刑部協理，主辦此案。如今案件接近尾聲，也已還他清白……”
他神色仍舊郁郁，欲言又止，一副心結未解之色，輕輕地拍了拍祝沅昭手背。
“父皇是否還對兒臣有所托？”
祝銳馳欣慰一笑，將手收回袖中：“朕想讓你前往寧州，勸說蘊義回京。”
祝沅昭心下冷笑，面上卻是為難，長睫垂落：“老師曾多次強調，早已無心仕途，恐怕……”
“他無須入朝為官。”祝銳馳又變回龍椅上那個色厲內荏的天子：“只要他留在京都，便可。”
如今的太傅李氏雖也是滿腹經綸，學識淵博，然在思想上卻過於偏激，唯我獨尊，缺乏向下兼容之心，常與同僚學生產生分歧。
導致眼下坊間多有爭議，稱他不及當年崔氏，又言崔氏早已與周帝決裂，恐怕周帝也是……
崔師隱世多年，民間仍對其讚譽有嘉，如今民心浮動，他若能召回老師坐鎮京都，便可避免各種揣測與謠言的肆意蔓延。
然而，此事需謹慎處理，不可強行召回，必須由他自願前往。
說了半天，終其目的，左不過還是要利用老師。
但祝沅昭應了。只因他本就計劃前往寧州，替皇帝帶信不過是順手，他深知老師崔蘊義早已對他心灰意冷，斷不會因這封信而回京。
此事能否成功，全在於老師的意願，而非他的努力所能左右。
再是，季昀揚如今身受重傷，他意外得到的那半張財庫圖紙需親自驗證真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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