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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入風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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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入風塵

潯陽,抱月樓。

紅樓可望月,軟玉尤在懷。

若提及城中第一風流場,那非抱月樓莫屬。

“這位公子~裏邊請,奴家帶您上樓。”

桃枝搖著團扇,掐著甜嗓迎了上去。

她站在不遠處物色行人已久,瞧見那位身著羽藍仙鶴長衫的公子邁過門檻,便毫不猶豫鎖定了目標。

此人氣質容貌皆出眾,如蘭芝玉樹。

他膚色白皙,眉眼溫柔,雙瞳像瑩透的玻璃珠,又註了幾汪清泉,若望進去,便挪不開眼了。

見桃枝楞住,他揚唇,主動朝她開口,聲音溫潤:“勞煩姑娘了。”

“啊。”桃枝心下泛波,險些未回過神來。

她下意識垂首,眸光恰巧落在他腰間那只流蘇蕩動的羊脂玉上,細聲道:“不勞煩,公子是貴客,還請隨我來。”

桃枝啊桃枝,怎麽能被美色一時迷了眼昏了頭。

此處可是青樓,踏進這兒的人能是什麽好東西,還不都是些人模狗樣的腌臜人。

祝沅昭以為她看上了自己腰間那只玉,於是順手一摘,遞至她面前,粲然道:“若喜歡,便贈予姑娘了。”

桃枝紅唇微張,見這位公子毫無架子,頗為意外。

既如此,她便毫不客氣將那玉佩收入囊中。

為表感謝,她親昵地挽過祝沅昭手臂,貼了上去,雙眼彎成兩道小月牙兒:“多謝公子~公子若喜歡奴家,奴家今日便好好服侍您。”

此人容貌清雋,出手更是闊綽慷慨。若無古怪之癖,服侍他倒也不虧。

桃枝覺得,人在江湖,逢場作戲並不可恥,此乃大智。

既然暫時逃不走,她如今要做的,便是攢足銀兩。

待攢到足夠多的銀兩,才能替自己贖身,離開這鬼地方。

她要去更遠的地方,去女子也能念書之地,此生只為自己而活。

“聽聞抱月樓的桃花釀乃城內一絕,我也想試一試,是否真如傳聞中那般值得神譽。”祝沅昭拂開她的手,掀袍入座,輕輕敲著折扇,擡眼望她。

桃枝見他沒有要讓自己貼身服侍的意思,心裏也清楚,這是看不上她。

她心下暗道,閑談幾句便賺了一塊羊脂玉,倒也不虧。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識什麽者為俊傑,既然看不上她,她便不往前湊了。

“公子稍等,我這就取一壇來讓您一試。”她轉過身下樓,穿過歡聲笑語,被腌入廉價脂粉香氣的一群鶯鶯燕燕之中,往廚房櫥櫃中去取壇酒。

桃枝厭惡這座紅樓,厭惡每日都能聞到的混雜脂粉香,可她一挽袖,自己身上竟也是她最厭惡作嘔的味道。

樂聲悠揚,歌喉醉人。

樓臺之中,那人懷抱琵琶,身量纖瘦,眼波流轉間惹人憐愛。

他烏發輕挽,僅一身素白長衣,略施粉黛,竟如月神下凡,引人註目。

轉軸撥弦,珠落玉盤,直到一曲畢了,眾人才拊掌喝彩。

“殿下,此處真有線索麽?那地圖,不會是假的吧……”賀辭皺眉,被各種混雜的氣味嗆得有些難受,不停揉搓鼻子。

祝沅昭搖頭,暫且拿不定主意:“我在此處等侯探察,你想辦法往庭中後院看看。”

祝沅昭先前通過梁崇山水跡恢覆的那張地圖,與城郊北林那人給的地圖高度吻合。

那人給的半張地圖,雖覆蓋的地域有限,但卻詳盡,竟精確到了城中的某座樓。

潯陽城中的抱月樓,正是這地圖上標註的地點之一。

但無論外或是裏看,都不過是一座普通的青樓,不過入樓門檻高些。

除非這座樓背後,還做其他什麽買賣,亦或是與梁崇山曾經有交易往來,能夠通過此地沿路追查至財庫。

桃枝抱著壇酒回來時,發現那公子身旁竟無其他姑娘貼身服侍。

她忽而欣喜起來,莫非他是在等自己?

她笑著走近,恰巧碰上那公子帶著的那名黑臉護衛正要離開。路過她時,那護衛冷眼將他從頭到腳審視了一番,激得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公子,桃枝替您倒酒。”

祝沅昭擡手,接過她遞來的那盞桃花釀。果不其然,美酒香醇,一聞便知是上好佳釀。

液體入喉,緩緩灼燒至心口。

雖是美酒,但他此刻卻已無心品嘗,眸光全然被臺上那抱琶的小館吸引了去。

桃枝看得真切,不禁嗤之以鼻。嘴上說著是地品酒,一副正人君子做派,還不用她服侍,原是個斷袖,對女子不感興趣罷了。

一盞飲盡,祝沅昭擱盞,轉過頭,笑著朝桃枝勾了勾手,喚道:“桃枝。”

他聲音好聽,聽他喚自己名字,桃枝微懵,下意識地附過耳去,聽到他輕聲問:“那人叫什麽名字?”

“慕饒。”桃枝目光掠過臺前眾人,尋到所指目標後答道。

祝沅昭點點頭,羽睫垂落,若有所思:“他是何時入樓的?”

“嗯……記不清,應是來了許多年了。”桃枝歪頭,搖著團扇,喃喃道:“我被賣進來時,慕饒便在樓裏了。”

她發覺偏離了話題,深吸了口氣,疑惑地看向祝沅昭:“公子喜歡他?”

祝沅昭眼底閃爍,不知是否記憶有誤,他總覺這位男子有些眼熟,好像在京都見過似的。

但聽桃枝這麽說,又打消了這個的念頭,只當是記憶錯亂了。

早年便入了樓的小倌,應該不會在京都出現。

見祝沅昭不答,桃枝以為他是過於羞怯,又或是嫌丟人,不願當面承認自己喜歡男人。

於是他極其配合地附到他耳邊,悄聲道:“公子無需遮掩,抱月樓人來人往,我見過各式各樣人,有些許不同之趣亦屬常情。不過慕饒嘛……他確實有些特殊。若公子偏愛此類,我讓媽媽為您物色相似的佳人,您看可好?"

祝沅昭聞言,敲扇的動作一頓,才知桃枝誤會了自己。

他不打算作解釋,只是無奈一笑。

“你方才說,你是被賣進來的?”

“唔。”桃枝猝不及防,對他話題轉變的速度感到詫異,點頭道:“是,公子怎的問這個?”

他長眉輕挑,神色變得嚴謹:“是誰將你賣進來的?樓中許多人,都同你一樣麽?”

桃枝只覺心慌,呼吸都緊促起來,不知他問這些不相幹的事作甚,扭過頭去,不敢再答他的問題:“公子莫要問了……”

“抱歉,是我逾矩了。”祝沅昭禮貌朝她點頭致歉,大袖下的手腕一轉,系著精致銀尾魚的手鏈便落在他掌心。

桃枝方才積在心頭的那陣慌亂霎時煙消雲散,她驚喜地接過手鏈,當下便戴上了。

“多、多謝公子。”

她又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什麽都沒做,卻平白拿了他兩樣好東西。

往常都是她們服侍刁蠻高傲的客人,從未見過他這般溫潤知禮,還會同她道歉的貴人……

“我初至潯陽,聽聞抱月樓——”他尾音拉長,微挑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有專供上邊的貴人玩的地方?”

祝沅昭又在賭。

現在尚無突破口,只能先引誘樓內之人進行套話,再做下一步打算。

桃枝怔楞一瞬,臉色忽地煞白,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藏在袖口下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我,我不知道啊!公子是從哪聽來的……”

祝沅昭觀她反應,是掩飾不住的慌張與恐懼,便知抱月樓的確有異。

若是沒有或不知情,一般人會直接否認。但她卻說不知道,應當是知道的不多。

若想深入探尋,能潛入樓中暗中調查是最好。

但若硬闖,必然會打草驚蛇,恐怕會得不償失。

樂舞漸歇,只餘眾人推杯交盞之音。正在此時,樓外傳來信號彈的炸響。

祝沅昭心下微震,神情立馬嚴肅起來,旋即起身,往聲源處去。

若無緊急之事,賀辭不會用信號彈,莫非是在後院遇到了棘手之事。

“誒?公子!您要走了嗎?”桃枝招手,茫然地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身影,半空中擡起的手並沒有挽留住那人,不知為何,心底空空的。

【作者有話說】

要進淮南卷咯!!淮南卷包甜的(小情侶關系發展最快的地方)馬上又要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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