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盤中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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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盤中卦
梁崇山入獄第五日，在刑部大牢中用暗藏的瓦片，割喉自盡而亡。
消息傳出，滿朝嘩然。
閔周帝始終未敲定最終處置，未曾想向來小心謹慎，未到絕路不肯放棄的梁崇山，竟捱不過短短五日。
說來唏噓，其子梁玉向來自潔清高。
事發過後料想結局，即便日後僥幸，也無顏茍活。
因而在被押入刑部大牢的第一日，便自行斷水絕食，沒撐幾日便身亡了。
梁崇山一死，流落在外的大量贓款更加去向不明。
閔帝也知，如今主謀身亡，即便再查，終是無果。
於是只好將派出的千衛司指揮使召回，又下令將皇城內原先供奉的觀音神像全數替換為無量天尊，今後只許供奉無量天尊。
要新神護佑，保天下太平。
-
“真是荒唐，殿下，這又是哪位大師入宮傳道啦？”繡棠懷裏抱著梨木匣子，站在祝沅昭身旁給他遞暗器：“我今日上錦繡坊買裁衣料子，看到店裏神龕裏都供的無量天尊。”
還真讓殿下說對了，縱使不供觀音，也會供別的。
祝沅昭淡笑，修長的指節中藏著一只銀色回旋鏢。
他手腕內勾，蓄力松手，那只暗器平穩飛出。
利刃破空，立在後院墻根處並排的三個草人即刻被斬首落地。
他這位父皇雖在尋仙求道上稍顯荒誕，在朝事上卻並不昏庸，很多事心如明鏡，看得明了，絕不是好糊弄的主。
工部尚書錢危本想將屬下推出頂罪，自己便可摘出此案，未曾想皇帝下旨罰了整個工部，還將不少官員卸職調任。
頃刻之間，回旋鏢迂回，再次回到祝沅昭手上。
祝沅昭今日興致不高，按了按手腕，將回旋鏢扔回木匣內：“聽聞是季將軍從北境帶回京的，在無峰山修煉了多年的世外仙人，精通煉丹術。”
為討皇帝歡心，他不僅帶了兩大樽觀音神像回京獻奉，還順路捎回個煉丹大師。
看來別有用心啊。
他得多將目光放在這位北羽營的大將軍身上。
繡棠跟上祝沅昭遠去的步伐，轉著眼珠思索道：“那這會兒，宮內豈不是擠滿了天師法師大師們……皇宮不像皇宮，倒像修煉的神觀。”
“你如今說話越發大膽了。”祝沅昭失笑。
繡棠低頭含糊道：“我是實話實說。”
祝沅無奈搖頭：“如今這些人，都不是我這位父皇最想尋的。你可知‘天下第一道’？”
祝沅昭如今這身本事，不過也只學到他師父五成。
那神出鬼沒，早已在世間銷聲匿跡多年的神秘道人。
無人得知那仙人的真實年齡，只知他精通蔔算，有一身通天的好本事，能知前事，曉未來。
“大師道骨仙風，雲游四方，豈是一般人能尋得到的？”繡棠嘟囔，跟緊祝沅昭，見他站在窗邊後推開兩扇大窗，不禁訝道：“殿下今日可要解卦？”
“閑來無事，隨緣看看。”祝沅昭望向長街。
悄然卷進屋內的風，將他的墨發吹得揚起，發間系著銀色緞帶映著亮光。
繡棠替他取出錦盒中的那支營亮的玉笛，遞至他手中。
永沁坊的第一規矩，坊主笛音響起時，坊內一切演奏需即刻停止。
悠揚笛聲如絲如縷，輕柔婉轉，潺潺流過心田。
-
“公子，您慢挑哈，我先去永沁坊排個隊，若是趕不上，立馬回來。”
季昀揚站在攤前，正認真挑選大小合適的無量天尊雕像。
“排隊？”季昀揚疑惑，放下手中精致的玉雕，擡頭皺眉。
“嗐，您不知道啊？”攤主激動得大手一拍：“永沁坊坊主精通蔔算，每月都會開放名額無償蔔算，算的可準了，不過啊，得看緣分排隊呢。”
他往樂坊方向揚了揚下巴，嘖嘖讚嘆：“那笛聲知道麽？傳聞是樂坊的頭牌兒吹的，整個京都，找不出吹得比他好的第二人。”
季昀揚聞言一樂，轉過頭朝身後一看，才發現熙攘的街道上，全是往樂坊的方向去的人。
京都還有此等神人？居然還沒被閔帝招安入宮，塞進神官殿整日煉丹？
真是奇了，此等熱鬧，他怎麽說也得去湊一湊。
“葉臨。”季昀揚用手肘碰了碰身後那人的手臂。
葉臨瞬間明了，欲哭無淚，還想再掙紮一會兒：“主兒，別丟下我啊，我不想看攤。”
“不，你想。”季昀揚翹起嘴角，望向他的眼神狡黠：“好好幹。”
-
永沁坊坊規嚴謹，蔔算名額先到先得，僅接待前一百名客人，再從這百名中隨緣抽取三名幸運兒。
前來問事的人需將所問寫到紙上，再排隊依次投入箱中等待篩選。
眾人等待途中，還可在臺下免費享用樂坊隨贈的茶水與糕點，順帶享受一場聽覺盛宴。
即便未選上，也不會過於失落，永沁坊的好名聲便是如此傳開的。
“您問何事？”季昀揚大致了解規則後，在架上取了一只細鋒狼毫筆與紙。他背過手，將細筆繞在指尖轉動。
“哎，我家囡囡最近要選夫婿呢，我得請坊主看看姻緣。”那攤主答。
“什麽都能問？真準？”季昀揚垂首盯著面前空白的紙，思索著該詢問何事。
“當真！先前有街坊丟了孩子，還是找坊主算的方位，你猜怎麽著？順著提示找，還真把孩子找回來了。”
季昀揚訝異點頭，沈眸思索。
他回京當日便因神像貪贓案被刑部的人扣在不知名府邸，耽誤了入宮時辰。
閔周帝心下不悅，便派人傳口諭，讓他這幾日修整後再入宮面聖也不遲。
言下之意，是讓季昀揚先在府中反思幾日，無詔不得入宮。
他只好將原先帶來的人塞進宮，才暫且緩和了閔帝的不悅情緒。
扣押他們的那座府邸，他離開後便派人查了。
府邸並無歸屬人，似乎是座大空宅，平日都是閉門落鎖，那日只是臨時啟用罷了。
季昀揚又命手下將神像貪贓案的來龍去脈了解清楚，便也猜到如今朝中那麽多雙眼睛，都在盯著梁崇山多年在外建立的財庫及據點。
斂了多年的財寶，主人身亡，這些東西豈不是成了無主之物？
若是千衛司沒本事尋到，誰的人尋到，這些東西便是誰的。
無主的香餑餑，他自然也是要掙一掙的。這坊主若有傳聞中這般本事，算個方位自然應該不在話啊。
“多盯著點那人。”祝沅昭蹙眉，站在頂層往樓下望，虛空點了點那抹晃動的影子。
那人似乎心不在焉，總在觀察其他人，絲毫沒有要落筆題字的意思。
季昀揚身姿挺拔，氣質超然，光看衣著配飾，便知定不是尋常百姓。
“是。”賀辭警覺，點頭應聲，提劍下樓去了。
絲毫未覺的季昀揚才提筆點墨，在紙上題下“尋財庫所位”幾字，待墨跡半幹，便折好投入箱中。
季昀揚是被選中三人中的最後一個。
原先只想湊個熱鬧，但探究之心讓他鬼使神差地跟來了。
指引的侍女步至頂樓，穿過幽幽染香的長廊，邁入角落那間廂房。
屋內彌漫著白檀的馥郁香氣，爐鼎內上升的白煙如絲如縷，輕輕繚繞，恍若置身仙境之中。
故弄玄虛。季昀揚心下嗤之以鼻。
“公子請坐。”侍女擡手，便有人端茶而上，她引著季昀揚入座：“我家坊主面不示人，還望體諒。公子只需向坊主提問即可，坊主自會解卦。”
“無妨，多謝。”他微微頷首，隨即入坐。
二人間隔著一層薄薄的白紗，透過光，依稀可窺見那人的大致輪廓。
他身著灰白雲袍，帶著一層面紗，墨發垂散。望過去，總覺隔著股冷然的氣息。
季昀揚目光下移，瞥見擱在桌面上的那雙手。
膚白如玉，手指修長，腕骨纖細。
像是京都嬌生慣養出的公子哥才會有的一雙手。
祝沅昭手中捏著三枚銅錢，率先開口，聲音清潤溫柔：“公子如何稱呼？”
季昀揚盯著他的手眨了眨眼：“在下姓楊。”
“楊公子，您詢何事？”
季昀揚訝異，此人若不知他想問何事，又為何選他？
難不成真是隨機選的？
早聞京都勢力盤根錯節，街市的任何一家商鋪，都有可能是朝堂某方勢力交接的秘密據點。
他初至京都，對此也是好奇。
“問財庫。”他答得模棱兩可：“坊主果真萬事可解？”
祝沅昭眉心微皺，指間動了動，將三枚冰涼的銅錢搓出摩擦聲響。
近日千衛司指揮使帶著一眾人打砸各廟宇的觀音神像，引發百姓惶恐。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坊間自然也有貪贓案的細節流出。
這人“問財庫”，指向性這般明顯的詞，他如今調查此案，不得不多留心。
祝沅昭波瀾不驚：“若公子不信，又何苦來排這麽長的隊。
“若是自家財庫，又何須算方位，恕在下愚鈍，不知公子究竟何意？”
“近日坊間傳得熱鬧，隨手寫的。”季昀揚答，悄悄湊近道：“聽聞那位梁尚書流落在外的財庫，位置極其隱秘，環繞京都，遍極西南，當真如此麽？”
“看來楊公子無意誠蔔。”祝沅昭眸光閃爍，聲音淡漠，下起逐客令：“既如此，請公子自行離開。”
“誒——不過閑聊，坊主不感興趣，我也不再提了。”腦中靈機一動，季昀揚信口拈來：“在下能否請坊主算一算姻緣？”
靜默一瞬，空氣仿佛能聽見塵埃浮動。
片刻，祝沅昭莞爾：“好。”
他將放在右側的卦盤移至中央，雙手合掌，意念集中，欲要起卦。
“稍等。”季昀揚眼神一凜，擡手攥住他手腕，不讓他晃動。
“公子何意？”祝沅昭皺眉，心下不悅。
他掙了一下，那人又加重力道，他沒掙動。
隔著薄紗，他看不清對側那人的神色。
祝沅昭心頭忽地猛跳，有種不詳的預感。
若他有不軌之意……
季昀揚微微松力，溫熱的掌心向上移。
他貼著祝沅昭手背，輕輕捏開他指根，探入掌心，取出那三枚銅錢。
“求測者自搖，是否會更準一些？”他笑，似乎方才的舉動只是合理訴求。
祝沅昭：“……”
季昀揚未等他回答，便將銅錢合至自己掌心，擡手開始搖卦。
三枚銅錢從高處散落至卦盤中，發出叮當的脆聲。
祝沅昭松了口氣。此人行為雖有些越界，但他秉持著做事有始有終，還是盡職地攤開紙張，提筆排盤。
“共六次，銅錢落下後我會記錄。”祝沅昭道。
“好。”季昀揚答，雙眼瞇起，目光卻落在別處。
他手背白皙，指間卻有厚繭。
右手虎口處，應是長期使用弓與劍，或是短刃。
食指與中指之間最重，估計是長期訓練精小的暗器而形成。
此人不簡單。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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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周帝始終未敲定最終處置，未曾想向來小心謹慎，未到絕路不肯放棄的梁崇山，竟捱不過短短五日。
說來唏噓，其子梁玉向來自潔清高。
事發過後料想結局，即便日後僥幸，也無顏茍活。
因而在被押入刑部大牢的第一日，便自行斷水絕食，沒撐幾日便身亡了。
梁崇山一死，流落在外的大量贓款更加去向不明。
閔帝也知，如今主謀身亡，即便再查，終是無果。
於是只好將派出的千衛司指揮使召回，又下令將皇城內原先供奉的觀音神像全數替換為無量天尊，今後只許供奉無量天尊。
要新神護佑，保天下太平。
-
“真是荒唐，殿下，這又是哪位大師入宮傳道啦？”繡棠懷裏抱著梨木匣子，站在祝沅昭身旁給他遞暗器：“我今日上錦繡坊買裁衣料子，看到店裏神龕裏都供的無量天尊。”
還真讓殿下說對了，縱使不供觀音，也會供別的。
祝沅昭淡笑，修長的指節中藏著一只銀色回旋鏢。
他手腕內勾，蓄力松手，那只暗器平穩飛出。
利刃破空，立在後院墻根處並排的三個草人即刻被斬首落地。
他這位父皇雖在尋仙求道上稍顯荒誕，在朝事上卻並不昏庸，很多事心如明鏡，看得明了，絕不是好糊弄的主。
工部尚書錢危本想將屬下推出頂罪，自己便可摘出此案，未曾想皇帝下旨罰了整個工部，還將不少官員卸職調任。
頃刻之間，回旋鏢迂回，再次回到祝沅昭手上。
祝沅昭今日興致不高，按了按手腕，將回旋鏢扔回木匣內：“聽聞是季將軍從北境帶回京的，在無峰山修煉了多年的世外仙人，精通煉丹術。”
為討皇帝歡心，他不僅帶了兩大樽觀音神像回京獻奉，還順路捎回個煉丹大師。
看來別有用心啊。
他得多將目光放在這位北羽營的大將軍身上。
繡棠跟上祝沅昭遠去的步伐，轉著眼珠思索道：“那這會兒，宮內豈不是擠滿了天師法師大師們……皇宮不像皇宮，倒像修煉的神觀。”
“你如今說話越發大膽了。”祝沅昭失笑。
繡棠低頭含糊道：“我是實話實說。”
祝沅無奈搖頭：“如今這些人，都不是我這位父皇最想尋的。你可知‘天下第一道’？”
祝沅昭如今這身本事，不過也只學到他師父五成。
那神出鬼沒，早已在世間銷聲匿跡多年的神秘道人。
無人得知那仙人的真實年齡，只知他精通蔔算，有一身通天的好本事，能知前事，曉未來。
“大師道骨仙風，雲游四方，豈是一般人能尋得到的？”繡棠嘟囔，跟緊祝沅昭，見他站在窗邊後推開兩扇大窗，不禁訝道：“殿下今日可要解卦？”
“閑來無事，隨緣看看。”祝沅昭望向長街。
悄然卷進屋內的風，將他的墨發吹得揚起，發間系著銀色緞帶映著亮光。
繡棠替他取出錦盒中的那支營亮的玉笛，遞至他手中。
永沁坊的第一規矩，坊主笛音響起時，坊內一切演奏需即刻停止。
悠揚笛聲如絲如縷，輕柔婉轉，潺潺流過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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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您慢挑哈，我先去永沁坊排個隊，若是趕不上，立馬回來。”
季昀揚站在攤前，正認真挑選大小合適的無量天尊雕像。
“排隊？”季昀揚疑惑，放下手中精致的玉雕，擡頭皺眉。
“嗐，您不知道啊？”攤主激動得大手一拍：“永沁坊坊主精通蔔算，每月都會開放名額無償蔔算，算的可準了，不過啊，得看緣分排隊呢。”
他往樂坊方向揚了揚下巴，嘖嘖讚嘆：“那笛聲知道麽？傳聞是樂坊的頭牌兒吹的，整個京都，找不出吹得比他好的第二人。”
季昀揚聞言一樂，轉過頭朝身後一看，才發現熙攘的街道上，全是往樂坊的方向去的人。
京都還有此等神人？居然還沒被閔帝招安入宮，塞進神官殿整日煉丹？
真是奇了，此等熱鬧，他怎麽說也得去湊一湊。
“葉臨。”季昀揚用手肘碰了碰身後那人的手臂。
葉臨瞬間明了，欲哭無淚，還想再掙紮一會兒：“主兒，別丟下我啊，我不想看攤。”
“不，你想。”季昀揚翹起嘴角，望向他的眼神狡黠：“好好幹。”
-
永沁坊坊規嚴謹，蔔算名額先到先得，僅接待前一百名客人，再從這百名中隨緣抽取三名幸運兒。
前來問事的人需將所問寫到紙上，再排隊依次投入箱中等待篩選。
眾人等待途中，還可在臺下免費享用樂坊隨贈的茶水與糕點，順帶享受一場聽覺盛宴。
即便未選上，也不會過於失落，永沁坊的好名聲便是如此傳開的。
“您問何事？”季昀揚大致了解規則後，在架上取了一只細鋒狼毫筆與紙。他背過手，將細筆繞在指尖轉動。
“哎，我家囡囡最近要選夫婿呢，我得請坊主看看姻緣。”那攤主答。
“什麽都能問？真準？”季昀揚垂首盯著面前空白的紙，思索著該詢問何事。
“當真！先前有街坊丟了孩子，還是找坊主算的方位，你猜怎麽著？順著提示找，還真把孩子找回來了。”
季昀揚訝異點頭，沈眸思索。
他回京當日便因神像貪贓案被刑部的人扣在不知名府邸，耽誤了入宮時辰。
閔周帝心下不悅，便派人傳口諭，讓他這幾日修整後再入宮面聖也不遲。
言下之意，是讓季昀揚先在府中反思幾日，無詔不得入宮。
他只好將原先帶來的人塞進宮，才暫且緩和了閔帝的不悅情緒。
扣押他們的那座府邸，他離開後便派人查了。
府邸並無歸屬人，似乎是座大空宅，平日都是閉門落鎖，那日只是臨時啟用罷了。
季昀揚又命手下將神像貪贓案的來龍去脈了解清楚，便也猜到如今朝中那麽多雙眼睛，都在盯著梁崇山多年在外建立的財庫及據點。
斂了多年的財寶，主人身亡，這些東西豈不是成了無主之物？
若是千衛司沒本事尋到，誰的人尋到，這些東西便是誰的。
無主的香餑餑，他自然也是要掙一掙的。這坊主若有傳聞中這般本事，算個方位自然應該不在話啊。
“多盯著點那人。”祝沅昭蹙眉，站在頂層往樓下望，虛空點了點那抹晃動的影子。
那人似乎心不在焉，總在觀察其他人，絲毫沒有要落筆題字的意思。
季昀揚身姿挺拔，氣質超然，光看衣著配飾，便知定不是尋常百姓。
“是。”賀辭警覺，點頭應聲，提劍下樓去了。
絲毫未覺的季昀揚才提筆點墨，在紙上題下“尋財庫所位”幾字，待墨跡半幹，便折好投入箱中。
季昀揚是被選中三人中的最後一個。
原先只想湊個熱鬧，但探究之心讓他鬼使神差地跟來了。
指引的侍女步至頂樓，穿過幽幽染香的長廊，邁入角落那間廂房。
屋內彌漫著白檀的馥郁香氣，爐鼎內上升的白煙如絲如縷，輕輕繚繞，恍若置身仙境之中。
故弄玄虛。季昀揚心下嗤之以鼻。
“公子請坐。”侍女擡手，便有人端茶而上，她引著季昀揚入座：“我家坊主面不示人，還望體諒。公子只需向坊主提問即可，坊主自會解卦。”
“無妨，多謝。”他微微頷首，隨即入坐。
二人間隔著一層薄薄的白紗，透過光，依稀可窺見那人的大致輪廓。
他身著灰白雲袍，帶著一層面紗，墨發垂散。望過去，總覺隔著股冷然的氣息。
季昀揚目光下移，瞥見擱在桌面上的那雙手。
膚白如玉，手指修長，腕骨纖細。
像是京都嬌生慣養出的公子哥才會有的一雙手。
祝沅昭手中捏著三枚銅錢，率先開口，聲音清潤溫柔：“公子如何稱呼？”
季昀揚盯著他的手眨了眨眼：“在下姓楊。”
“楊公子，您詢何事？”
季昀揚訝異，此人若不知他想問何事，又為何選他？
難不成真是隨機選的？
早聞京都勢力盤根錯節，街市的任何一家商鋪，都有可能是朝堂某方勢力交接的秘密據點。
他初至京都，對此也是好奇。
“問財庫。”他答得模棱兩可：“坊主果真萬事可解？”
祝沅昭眉心微皺，指間動了動，將三枚冰涼的銅錢搓出摩擦聲響。
近日千衛司指揮使帶著一眾人打砸各廟宇的觀音神像，引發百姓惶恐。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坊間自然也有貪贓案的細節流出。
這人“問財庫”，指向性這般明顯的詞，他如今調查此案，不得不多留心。
祝沅昭波瀾不驚：“若公子不信，又何苦來排這麽長的隊。
“若是自家財庫，又何須算方位，恕在下愚鈍，不知公子究竟何意？”
“近日坊間傳得熱鬧，隨手寫的。”季昀揚答，悄悄湊近道：“聽聞那位梁尚書流落在外的財庫，位置極其隱秘，環繞京都，遍極西南，當真如此麽？”
“看來楊公子無意誠蔔。”祝沅昭眸光閃爍，聲音淡漠，下起逐客令：“既如此，請公子自行離開。”
“誒——不過閑聊，坊主不感興趣，我也不再提了。”腦中靈機一動，季昀揚信口拈來：“在下能否請坊主算一算姻緣？”
靜默一瞬，空氣仿佛能聽見塵埃浮動。
片刻，祝沅昭莞爾：“好。”
他將放在右側的卦盤移至中央，雙手合掌，意念集中，欲要起卦。
“稍等。”季昀揚眼神一凜，擡手攥住他手腕，不讓他晃動。
“公子何意？”祝沅昭皺眉，心下不悅。
他掙了一下，那人又加重力道，他沒掙動。
隔著薄紗，他看不清對側那人的神色。
祝沅昭心頭忽地猛跳，有種不詳的預感。
若他有不軌之意……
季昀揚微微松力，溫熱的掌心向上移。
他貼著祝沅昭手背，輕輕捏開他指根，探入掌心，取出那三枚銅錢。
“求測者自搖，是否會更準一些？”他笑，似乎方才的舉動只是合理訴求。
祝沅昭：“……”
季昀揚未等他回答，便將銅錢合至自己掌心，擡手開始搖卦。
三枚銅錢從高處散落至卦盤中，發出叮當的脆聲。
祝沅昭松了口氣。此人行為雖有些越界，但他秉持著做事有始有終，還是盡職地攤開紙張，提筆排盤。
“共六次，銅錢落下後我會記錄。”祝沅昭道。
“好。”季昀揚答，雙眼瞇起，目光卻落在別處。
他手背白皙，指間卻有厚繭。
右手虎口處，應是長期使用弓與劍，或是短刃。
食指與中指之間最重，估計是長期訓練精小的暗器而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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