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觀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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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觀音像
京都近來有兩件大事，引得百姓眾說紛紜。
一是北羽營首將季昀揚回京。
二是位高權重的戶部尚書梁崇山，因神像貪贓案鋃鐺入獄。
閔周帝癡迷求仙問道，曾下令皇城之中，只允供奉觀音神像。
梁崇山得以投機取巧，多年來神不知鬼不覺，將貪贓的錢財珍寶藏於空心觀音像中，泥封過後分批運出京都，送往各地。
私自建造地下錢莊與黑賭場，壟斷西北商道與南部大量產業，稱霸一方。
梁家原是世代簪纓，歷經三朝風雨，是京都百姓交口稱讚的顯赫世家之一。
此事一出，禦史臺內部掀起了一場猛烈風波，內部權利從上往下重新洗牌。
墻倒眾人推，梁氏為文首的朝堂格局為之一變。
梁家上下百餘口人，均被羈押至刑部大牢候審，家產沒收，奴仆全數發賣。
曾經高高在的朝廷命官，一夜之間竟淪為階下囚。
梁崇山入獄當日，千衛司指揮使奉陛下暗諭，連夜捜査，並於當場催毀多樽神像，只為搜尋漏網之魚。
而後又兵分兩路，往西北與南部持續追蹤。
消息一出，弄得京都人心惶惶。
即便是在家中神龕供奉觀音像的百姓，也慌忙將其撤下，恐觸龍顏。
“千衛司直屬皇帝管制，只聽命於皇帝。此番陣仗，看著是要動真格了？”少女聲音輕快，柳眉微蹙。
她挽袖，擡手用茶匙輕輕將茶葉撥入紫砂壺中，提壺註入熱水，為對側的人奉茶。
祝沅昭手腕一轉，用蠶絲布緩慢擦拭手中那支玉笛，玉笛清透，尾部墜著的明珠流蘇搖晃。
“父皇沈湎長生之道，即便不供觀音，也會供別的。”
祝沅昭搖頭笑了笑，長睫下眼波流轉，辨不清思緒：“如今最重要的是，查清梁崇山身後之人，將流失在外的贓物收回。”
單憑他梁家，若無人在身後助力，絕不敢獨貪到這個份上。
此案被揭，始於西陳送往皇城的貢物，途徑寧州時丟失。
貢品丟失乃是大罪。事發後，寧州郡守當即下令封城，命人挨家挨戶進行搜尋。
彼時祝沅昭正巧在寧州拜訪老師，親眼見到官兵未經允許私闖府中，著人大肆搜差房中私物。
他詢問官兵為何擅闖府中，為首的那位趾高氣揚地蔑視道：“皇朝貢品遺失，有附近百姓揭發，說是見到貴府近日有寶箱運入。”
“這府中常年就一個孤寡老頭住著，哪來的名貴寶箱？你們心中有數！”
官兵趾高氣揚，動作魯莽。
搜查時不管不顧，隨地打砸，將庫房中存封的一樽大型觀音神像砸損。
那神像中落出大量黃金財寶，嚇得當場眾人瞠目結舌。
竟還真有財寶！
“你們膽敢偷盜貢品！可知這是何罪？趕緊把他抓起來！”
為首那位欲要上前扣押，祝沅昭這才不得不亮明身份。道他口中的孤寡老人，名喚崔蘊義，乃是前任太學太傅，當今陛下多年好友！
“家師年歲已高，但凡在牢中遭遇不測，何人能夠擔責？若有人敢保證，在查清真相前保家師無恙，便可將其帶走。”
那群官兵得知他是皇子，一時面面相覷，軟了身不敢言語。
“有人敢嗎？！”祝沅昭冷眼掃過眾人，再次厲聲道。
寧州低處偏遠，領頭的人向來跋扈慣了，何曾見過這等京都來的貴人，嚇得趕忙撲通跪下磕頭。
將人打發走後，祝沅昭這才暗暗松了口氣，驚魂未定地向老師詢問這樽神像從何而來。
崔蘊義回憶片刻，這才想起這樽神像，是戶部梁尚書所贈。
他雖已遠離朝堂，回到寧州老家，卻仍有朝中官員私下贈物於他。
可除了關系親近的舊友，其餘人士所贈之物，他都一概退回。
那日他不在府中，管家不知情況，便私自替他收了這份禮，未曾想竟因此埋下禍根。
梁崇山是朝中重臣，若非此事涉及老師，祝沅昭不會選擇在此時貿然與其交鋒。
他命人從觀音像下手，從京都送出的各路官道查起，歷經三月搜集相關證據，才上書將此事來龍去脈稟明皇帝，並請求令他親自查明此案，還老師一份清白。
與此同時，朝中又有梁崇山手下挺身揭發。
閔帝自知多年故友崔蘊義品性如何，也知他早已無心朝堂，更不可能私下結黨營私。
崔蘊義與祝沅昭關系非同一般，若此事交由祝沅昭，他自當盡心來辦，這才許了他刑部協理之職。
“梁崇山落得此番下場，必然是被人推出來擋刀的，此番難逃一死。”
“殿下不打算再見一見他，看能否從他嘴裏撬出些有用的線索嗎？”少女將悶好的茶斟入茶盞中，才微微擡眼看向坐在對側的人。
“去。”祝沅昭點頭，他手持玉笛，在掌心點了幾下，心下思忖著。
屏風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串串珠簾被撥開，發出嘩啦碰撞聲。
只聽傳來稟聲：“殿下，刑部急訊，城守在入城的隊伍中搜到兩樽大型觀音像。”
“但對方身份……不太方便審訊。那邊拿不定主意，只好派人來問，是否需要當場粉碎神像？”
“不方便？”祝沅昭遲疑，拿起檀桌上的玲瓏杯盞，吹開茶沫，不緊不慢呷了一口，才道：“是北羽營那位？”
算著時日，那人是該到京都了。
那位名聲大噪的少年將軍季昀揚，僅憑以一己之力，率領三千鐵騎，潛入牧勒主營。
他一刀砍下意圖侵犯邊境的主帥人頭，成功占領牧勒駐紮了一年的主營馳勒城。
隨後又憑借幾場出彩戰役聲名遠揚，一躍成為禦前紅人，閔帝對其極為讚賞。
“是。”外頭的人聽到他問，答道。
季昀揚遠在北境，初次入京，便知投其所好，攜觀音神像獻於皇帝，阿諛本性絲毫不掩。
原先以為他會是黃沙磨礪下頹然而出的傲骨錚錚之輩，未曾想也和京都這群表裏不一的世家做派無甚區別。
祝沅昭挽袖倒茶，淡淡道：“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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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在家中神龕供奉觀音像的百姓，也慌忙將其撤下，恐觸龍顏。
“千衛司直屬皇帝管制，只聽命於皇帝。此番陣仗，看著是要動真格了？”少女聲音輕快，柳眉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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