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Ch.63 讓老公當牛做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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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Ch.63 讓老公當牛做馬
顧效臻走近她才掛了電話, 伸手幫她撣去肩頭上的雪，瞧她呆呆的，笑著問：“怎麽了。”
簡雯玉搖了搖頭, 收手機：“你去幹嘛了？”
他擡了擡手臂, 一串窸窣聲音引得她低頭，才發現他手裏提了個塑料袋, 裏頭裝著糖葫蘆。
她驚喜地擡頭：“你怎麽知道我有點想吃這個！”
顧效臻不說話, 只是把糖葫蘆拿出來給她，攬住她的肩膀：“回去嗎？我們沒帶傘。”
“好。”
糖葫蘆上的糯米紙薄如蟬翼，被風吹散了，簡雯玉一邊處理, 一邊心安理得地被顧效臻攬著走, 完全不用顧方向。
回到車上, 她才把糯米紙都處理幹凈了，咬下一顆山楂，遞給他：“你吃嗎？”
顧效臻：“你吃。”
她哦了聲, 隨口一說：“你不是喜歡吃甜的嗎？”
他楞：“我沒說過。”
她也楞：“啊？”
賓利平穩發動, 駛離地安門西大街, 雪色與夜色朦朦朧朧地在兩人臉上流轉。
“哪個男人愛吃甜的？”顧效臻把隔板打上去，臉慢慢沈了。
簡雯玉認識的男人裏面, 除了爺爺愛吃甜的, 也就是他了。
“是你啊……”她眨了眨眼。
顧效臻別過臉, 靠到車座上, 胸膛起伏。
簡雯玉皺了皺眉。
明明沒有記錯，他瞎發什麽脾氣。
她也不想理他，連著吃了兩顆山楂，腮幫子塞得鼓鼓的, 一句話都不同他說。
顧效臻扭頭看了她一眼。
她瞪回去。
“……”
他深呼吸一趟，收扶手箱，大手毫不費力地撈過她的腰，一下子將她拽到身邊，箍得緊緊的：“瞪我做什麽？”
她毫不示弱：“你先瞪我。”
顧效臻：“？”
哪裏有瞪她，他哪裏舍得瞪她。
真是被她氣得呼吸都困難，用中指和食指指節夾她臉頰肉：“我沒有瞪你。”
簡雯玉把他的手打掉，坐得離他遠一些：“你就是有！你幹嘛這麽敏感，在你心裏我就是和外面的男人關系不清不楚的人？”
顧效臻皺眉：“我沒有這個意思。”
簡雯玉懶得和他掰扯，要挪回自己的位置，又被他攔腰抱回去：“誒！”
這回是真的根本動彈不得了，他用了力氣，迫使她擡頭看著他：“我覺得我吃醋的理由非常充分。”
“到底還有哪個男人愛吃甜的？我真的不知道！”簡雯玉無語至極，“你之前不是說那個齁得要死的歐培拉好吃嗎？顧效臻，你有病吧，松開我。”
顧效臻怔了怔。
他想起來了，是咖啡館開業那天，她給他分享了一口歐培拉。他當時被齁得差點連話都說不出來，卻不願掃她興，生生點評了句“挺好吃的”，吃完拼命喝燕麥拿鐵才把甜味沖下去。
“嗤。”他笑出聲。
簡雯玉看他笑了，很莫名其妙，又有點驚恐，不知道這男人一會兒晴一會兒雨是不是失心瘋了，防備地後仰：“你幹嘛……”
顧效臻按住她後腦勺，照著她的臉頰重重親了一下：“阿玉，你竟然還記得我當時什麽反應。”
被這麽一親，簡雯玉伸手推住他的嘴，更驚恐了，瞪著他：“發什麽瘋！”
顧效臻不知怎麽，笑得停不下來，俯身埋進她頸窩，悶悶地笑著，一邊將她的腰圈得更緊。
簡雯玉一頭霧水地被他抱，頸窩傳來溫熱的氣息，有點癢，也被他這樣低笑的樣子蘇到。
顧效臻很少笑成這樣。
她心裏的氣也就這麽消了，任憑他抱著，望向車窗外洋洋灑灑的大雪。
“顧效臻……”她喃喃道，“雪下得好大。”
“嗯。”他悶在她頸窩裏答，輕輕地親著她。
簡雯玉靜靜地看著，一時間被雪景迷住，自言自語：“好久沒看雪了。”
簡鴻才還在世時，她冬天會為了看雪去會下雪的城市旅游，甚至過冬，等過年了再回南州。
但爺爺去世後她就再沒這麽做過，這兩年都留在南州陪何音徽。老太太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她必須隨時隨地警惕著。
聽她這麽說，顧效臻緩緩直起身。
兩人對視。
簡雯玉嘆了口氣，平心靜氣地同他解釋：“我真的沒有認識什麽愛吃甜的男人，如果你硬要知道，那那個男人就是我爺爺。”
顧效臻點頭：“我的錯。”
“？”
“但我不大愛吃甜的，阿玉。”顧效臻笑著說，“上次那道歐培拉，是意外。”
簡雯玉：“……”
她白了他一眼，想把他推開，他卻還是抱著她，不讓她走。
她早就把吃甜這事翻過去了，現在滿心滿眼裝著的是雪。想提要不要在別墅的院子裏打雪仗，可不知怎麽，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顧效臻看上去不像是會打雪仗的人。
打雪仗是小朋友才做的事。
她要是提了，他會不會覺得她很幼稚，很不成熟？
簡雯玉擡頭看了他一眼，被他發現。他輕輕捏她的臉：“怎麽了？有事說？”
“……”她努了努唇，“顧效臻，我們回去打雪仗，好不好？”
“可以啊。”他很爽快。
簡雯玉抓著他的前襟坐起來，不太敢相信地看著他。
顧效臻忍俊不禁：“沒料到我會答應？”
他又笑：“你在擔心什麽，你提任何要求我都會答應的。”
幾秒後，又立刻補充：“床上的事，看情況。”
她皺眉打了他一下。
賓利在兩人說話間駛入別墅院子，這裏已經被雪掩蓋得嚴嚴實實，原先的花園和草 坪全都覆著雪，各種植物銀裝素裹，地面上已積起一層雪，輪胎碾過時發出些脆脆的聲響。
車剛停下來，簡雯玉就迫不及待跑下去，蹲下，開始團雪球。
“顧效臻！看招！”她將一個堪堪成形的雪球扔到他身上！
顧效臻措手不及，剛邁下車就被砸了個正著。碎雪在他前襟炸開，砸在黑色大衣上，有如一束獨特的白色煙花在夜空綻放。
關上車門，笑，也彎下腰去，捧了一些雪開始團。
簡雯玉尖叫起來，顧效臻都還沒團好雪球，她就開始滿地跑，笑著躲他，等雪球真正發射過來時，十分敏捷地側腰躲過了。
顧效臻大步流星朝她走，一邊彎腰抓雪，一邊靠近她。
司機非常識趣地很快將車開走，偌大的白花花的雪地裏只剩他們兩個。
簡雯玉加快速度跑起來，長發在空中揚著，整個院子都是她的腳印和笑聲尖叫聲：“啊！顧效臻！你不準追我！”
“只允許你逃，不允許我追嗎？阿玉，這沒——”他稍稍用力把雪球扔出去，正中簡雯玉的腿，“——道理。”
“我不管！”她笑道，不甘示弱，動作迅速地朝顧效臻扔雪球，“就是不準追！”
她除了臉哪裏都扔，接二連三向他扔了好幾顆。
顧效臻也扔她，大步流星地追著她扔。
“嘭！”她背後被偷襲！
“嘭！”她不甘示弱，砸到他脖子上！
“嘭！”他扔中她後腰！
“嘭！”他又砸中她手臂！
“顧效臻！”簡雯玉被扔急了，指著他大喊，“你就站在那裏！”
顧效臻無奈：“好，你答應我不跑，我就不追。小心腳下，不要滑倒了。”
“你追我我才跑！”簡雯玉不管不顧地把責任全都推到他身上。
他笑，丟了雪球，表示繳械投降，慢騰騰地朝她走過去。她睜大眼，趕緊快速團了幾個雪球，一個接一個快速發射到他身上：“你幹嘛！不準靠近！”
他置若罔聞，幾步邁過來就把人抱進懷裏，她笑著掙紮，手上的雪全都落了，就想伸進他脖頸去冰他。
兩個人在大雪中打鬧，地又很滑，不知道誰先腳滑了，一下子連帶著另一個人也打滑，連體嬰一樣“噗”一聲倒進雪地裏！
簡雯玉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受不了了……腹肌都要笑出來了……”
顧效臻的手臂護在她身下，他別頭看她，自己也笑，伸手幫她撣了撣身上的雪：“開心嗎？”
“開心！”她就著這樣的姿勢躺著，看從天而降的雪片，“哇，這樣看下雪好不一樣。”
擡起手臂試著去抓雪，抓不到，就莫名其妙在空中舉著，舉了會兒便開始做手花，纏著他也擡手，教他各種比心啦，比比手的大小啦，勾勾手指啦……什麽都玩，真真和小朋友沒區別。
兩人就這樣亂七八糟地躺著，什麽身份、體面、禮數，都拋之腦後，寂靜的天地之間只有雪和他們。
安靜之中，簡雯玉忽然開口：“顧效臻，你有沒有聽過一種說法，在初雪的時候許願，願望會成真。”
顧效臻曲起手指，緩慢撫著她的肩膀：“許了什麽願？”
她還沒許呢，卻先說：“說出來就不靈了。”
他笑了聲，直起身，把她也撈起來。
她一頭霧水：“做什麽？”
顧效臻盯進她眼眸深處：“那你有沒有聽說過另一種說法。”
簡雯玉來興趣了。他是不玩網的人，忽然這樣說，有種一本正經的搞笑。
饒有興趣問：“什麽？”
“在初雪接吻的情人會永遠在一起。”
她笑：“什麽啊，我沒聽過這種說法，你沖的是哪一片浪？”
初雪有很多種寓意。
在初雪相遇的人，可能會在一起；在初雪告白，愛情就會實現；初雪的時候，要記得親吻喜歡的人。
唯獨沒有顧效臻說的那種。
顧效臻聽不懂什麽叫“沖的是哪一片浪”，索性不答了，倏然湊近，張嘴含住她的唇瓣。
長而卷的睫毛掛著雪花，緩緩上翻。
她怔怔地看著他閉上眼。
“……”沒過多久，她坦然接受了這個突如其來的吻。
好吧，顧效臻一直都是出她不意的男人。
也是浪漫的男人。
在雪地裏接吻，特別浪漫。
她閉上眼，手慢慢攀上他的肩背，認真又熱情地回應著他的唇舌，也接受著，他瞎編亂造的那個說法。
-
下雪過後，帝都氣溫驟降。沒出幾天，雪海茫茫，給這座本來就極具故事感的城市覆上一層神聖的氛圍。
攝影棚內，暖氣開得很足，又有幾盞大燈打著，簡雯玉穿著緊身的針織衫，臉頰甚至暖出一層淺淺的粉色。
《STYLE》給她安排的海報屬於公式照，不需要多覆雜的布景和動作指導，又勝在她自身條件優越，拍攝順利又迅速。
攝影師示意過後，簡雯玉走到電腦後查看樣圖。
屏幕上，女人的妝面樸素而淡，漆黑的長直發全都披在肩後，單調的黑色緊身打底衫完全不喧賓奪主，反而將她五官的優勢全都凸顯了出來。
造型越簡單，越顯得人長相精致。
“簡老師，給你拍照真的太方便了，這組圖都不用修。”責編在旁誇讚。
她這句誇獎是發自內心的。今天見簡雯玉之前，知道她名氣大，不僅才華橫溢，還是書畫大家簡鴻才的孫女、臻祿集團的女主人。
原以為這種用財富和地位堆砌起來的大小姐會不大好相處，可今日一見，發現她親和又謙虛，很配合拍攝任務，不會有明星那樣各種各樣奇怪的癖好和雷點，脾氣特別好，談吐落落大方。
作為打工人，這種合作對象簡直是天賜的禮物。
簡雯玉笑了笑：“那還是要修一下的，畢竟上你們的雜志，我自己的朋友圈都是精修呢。”
周圍的工作人員都笑，責編順勢和簡雯玉聊起昨天她在朋友圈發的一張下雪的圖片：“簡老師是南州人，是不是很少看雪啊？”
簡雯玉點頭，和責編一起進入攝影棚中專門搭好的采訪室，笑道：“是的，南州從來不下雪，不過我會挑會下雪的地方過冬。”
責編：“原來是這樣。”
她們面對面坐下。
簡雯玉陷在柔軟舒適的沙發裏，對面架著一臺攝影機，紅燈亮起後，後頭的攝影師示意采訪可以開始了。
責編微笑：“簡老師你好，我們的采訪現在就正式開始了。”
第一個問題，提及琢光美術館著手策劃“潮汐”的契機。
簡雯玉簡單闡述了一番，並通過鏡頭向人體博物館表示感謝。
“好的，第二個問題，您把排卵期分泌物在顯微鏡下的樣子改造成抽象藝術畫這一形式，非常新穎，也非常巧妙地用藝術傳達了科學，想問問您的靈感來源是？”
“顯微鏡下的畫面原本是在網絡上看到的，得到靈感後我們就聯合人體博物館做了幾次實驗，取到樣本再進行了創作。現在的學校雖然已經普及了月經相關的知識，但其實還是會有很多小妹妹對這件事是恐懼的、擔心的，我自己初潮時就比較害怕，比如怕流血，怕褲子臟了……”她說時語氣平淡而溫柔，娓娓道來，“除此之外，甚至還有很多女孩子並不了解月經，所以我就想著用一種欣賞美的方式，讓她們去了解自己的身體，愛自己的身體。”
作為國內三大女刊頭部，在《STYLE》就職的幾乎全都是女性，本次負責簡雯玉專訪的恰好是全女團隊，甚至連攝影師都是個女生。
這番話一出，房間裏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發出恍然大悟的讚嘆，有人悄悄鼓了鼓掌。
“這真的是一個很獨特又很溫馨的出發點！”責編微笑回應的表情有感激、有讚同，也有情緒的起伏，“第三個問題，‘潮汐’在網絡上走紅之後，也有不少男性觀眾去觀看了展覽，對此您有什麽想說的嗎？”
簡雯玉聳聳肩：“這幾年提倡不要月經羞恥的人越來越多，我覺得男性應該也或多或少了解一些，比起想對男性說什麽，我可能還是更想和女孩子們說一些吧。大家千萬不要月經羞恥啊，這只是一種正常的生理現象，而且只有你自己不羞恥了，異性才會隨之改變，也不必去理會異性的反應，必要的時候也要學會反擊。我自己在家裏就完全不避諱這件事，沒什麽好避諱的，我都會直接和我老公說，讓他給我當牛做馬。”
話音剛落，她先是因為“當牛做馬”這個詞笑了笑，旋即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了“老公”，表情一楞。
責編捕捉到，八卦地笑了笑：“今天剛見到您就註意到您手上的婚戒了，好閃好獨特的紫鉆！您這麽年輕，居然已經結婚了，聽您剛才那麽說，您和您先生應該很恩愛吧。”
臻祿集團名號響當，面前這位年輕的太太來自隱秘又低調的豪門，不僅是責編，采訪室裏的其他人也對簡雯玉的感情生活非常好奇。
簡雯玉臉熱了熱，有些不自在：“嗯……還可以吧……這段別播出去，可以嗎？尤其是當牛做馬那裏……”
責編和身後的幾個工作人員對了對眼，都笑了。
簡雯玉目前在她們眼裏從始至終都是游刃有餘、和藹沈著的事業女人，有一分來自藝術領域從業者獨有的氣息，還有著不符合她這個年紀的大方從容。
加之她出身高貴，又長得漂亮，氣質清冷仙氣，就給人一種難以接近也沒法采摘的距離感。
沒想到提及她先生後，她竟然露出了小女孩的一面，很接地氣，也很可愛。
“好，我們到時候幫您剪輯一下。”責編溫和地笑道。
簡雯玉用手背貼了貼自己微熱的臉：“謝謝……我們繼續吧。”
“好的，”責編看了眼手裏的采訪稿，“第四個問題……”
忽然，放在口袋裏的手機開始猛烈振動。
有人打電話進來。
簡雯玉正專註聽責編問問題，不自禁因此皺了皺眉。她伸手去按掉電話。
“……‘潮汐’的反響在您預料之中嗎？”
她思忖片刻，剛要開口，手機又開始振動。
頻率很急促，仿佛迫不及待要她接聽。
她悄悄拿出來掃了眼。
來電人竟然是餘廷。
餘廷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給她打過電話，也沒有給她發過私信，自從那天他們在他家有過不愉快的結束開始。
簡雯玉心裏不知為什麽閃過一陣不好的預感，指尖霎那間發涼。
她猶豫幾秒，對責編說：“抱歉，我接個電話。”
責編擡了擡眉，示意好的。
她拿起手機按在耳邊，有些遲疑：“餵，師哥。”
“仙，你快回來，奶奶……”餘廷頓了頓，“在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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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效臻走近她才掛了電話, 伸手幫她撣去肩頭上的雪，瞧她呆呆的，笑著問：“怎麽了。”
簡雯玉搖了搖頭, 收手機：“你去幹嘛了？”
他擡了擡手臂, 一串窸窣聲音引得她低頭，才發現他手裏提了個塑料袋, 裏頭裝著糖葫蘆。
她驚喜地擡頭：“你怎麽知道我有點想吃這個！”
顧效臻不說話, 只是把糖葫蘆拿出來給她，攬住她的肩膀：“回去嗎？我們沒帶傘。”
“好。”
糖葫蘆上的糯米紙薄如蟬翼，被風吹散了，簡雯玉一邊處理, 一邊心安理得地被顧效臻攬著走, 完全不用顧方向。
回到車上, 她才把糯米紙都處理幹凈了，咬下一顆山楂，遞給他：“你吃嗎？”
顧效臻：“你吃。”
她哦了聲, 隨口一說：“你不是喜歡吃甜的嗎？”
他楞：“我沒說過。”
她也楞：“啊？”
賓利平穩發動, 駛離地安門西大街, 雪色與夜色朦朦朧朧地在兩人臉上流轉。
“哪個男人愛吃甜的？”顧效臻把隔板打上去，臉慢慢沈了。
簡雯玉認識的男人裏面, 除了爺爺愛吃甜的, 也就是他了。
“是你啊……”她眨了眨眼。
顧效臻別過臉, 靠到車座上, 胸膛起伏。
簡雯玉皺了皺眉。
明明沒有記錯，他瞎發什麽脾氣。
她也不想理他，連著吃了兩顆山楂，腮幫子塞得鼓鼓的, 一句話都不同他說。
顧效臻扭頭看了她一眼。
她瞪回去。
“……”
他深呼吸一趟，收扶手箱，大手毫不費力地撈過她的腰，一下子將她拽到身邊，箍得緊緊的：“瞪我做什麽？”
她毫不示弱：“你先瞪我。”
顧效臻：“？”
哪裏有瞪她，他哪裏舍得瞪她。
真是被她氣得呼吸都困難，用中指和食指指節夾她臉頰肉：“我沒有瞪你。”
簡雯玉把他的手打掉，坐得離他遠一些：“你就是有！你幹嘛這麽敏感，在你心裏我就是和外面的男人關系不清不楚的人？”
顧效臻皺眉：“我沒有這個意思。”
簡雯玉懶得和他掰扯，要挪回自己的位置，又被他攔腰抱回去：“誒！”
這回是真的根本動彈不得了，他用了力氣，迫使她擡頭看著他：“我覺得我吃醋的理由非常充分。”
“到底還有哪個男人愛吃甜的？我真的不知道！”簡雯玉無語至極，“你之前不是說那個齁得要死的歐培拉好吃嗎？顧效臻，你有病吧，松開我。”
顧效臻怔了怔。
他想起來了，是咖啡館開業那天，她給他分享了一口歐培拉。他當時被齁得差點連話都說不出來，卻不願掃她興，生生點評了句“挺好吃的”，吃完拼命喝燕麥拿鐵才把甜味沖下去。
“嗤。”他笑出聲。
簡雯玉看他笑了，很莫名其妙，又有點驚恐，不知道這男人一會兒晴一會兒雨是不是失心瘋了，防備地後仰：“你幹嘛……”
顧效臻按住她後腦勺，照著她的臉頰重重親了一下：“阿玉，你竟然還記得我當時什麽反應。”
被這麽一親，簡雯玉伸手推住他的嘴，更驚恐了，瞪著他：“發什麽瘋！”
顧效臻不知怎麽，笑得停不下來，俯身埋進她頸窩，悶悶地笑著，一邊將她的腰圈得更緊。
簡雯玉一頭霧水地被他抱，頸窩傳來溫熱的氣息，有點癢，也被他這樣低笑的樣子蘇到。
顧效臻很少笑成這樣。
她心裏的氣也就這麽消了，任憑他抱著，望向車窗外洋洋灑灑的大雪。
“顧效臻……”她喃喃道，“雪下得好大。”
“嗯。”他悶在她頸窩裏答，輕輕地親著她。
簡雯玉靜靜地看著，一時間被雪景迷住，自言自語：“好久沒看雪了。”
簡鴻才還在世時，她冬天會為了看雪去會下雪的城市旅游，甚至過冬，等過年了再回南州。
但爺爺去世後她就再沒這麽做過，這兩年都留在南州陪何音徽。老太太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她必須隨時隨地警惕著。
聽她這麽說，顧效臻緩緩直起身。
兩人對視。
簡雯玉嘆了口氣，平心靜氣地同他解釋：“我真的沒有認識什麽愛吃甜的男人，如果你硬要知道，那那個男人就是我爺爺。”
顧效臻點頭：“我的錯。”
“？”
“但我不大愛吃甜的，阿玉。”顧效臻笑著說，“上次那道歐培拉，是意外。”
簡雯玉：“……”
她白了他一眼，想把他推開，他卻還是抱著她，不讓她走。
她早就把吃甜這事翻過去了，現在滿心滿眼裝著的是雪。想提要不要在別墅的院子裏打雪仗，可不知怎麽，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顧效臻看上去不像是會打雪仗的人。
打雪仗是小朋友才做的事。
她要是提了，他會不會覺得她很幼稚，很不成熟？
簡雯玉擡頭看了他一眼，被他發現。他輕輕捏她的臉：“怎麽了？有事說？”
“……”她努了努唇，“顧效臻，我們回去打雪仗，好不好？”
“可以啊。”他很爽快。
簡雯玉抓著他的前襟坐起來，不太敢相信地看著他。
顧效臻忍俊不禁：“沒料到我會答應？”
他又笑：“你在擔心什麽，你提任何要求我都會答應的。”
幾秒後，又立刻補充：“床上的事，看情況。”
她皺眉打了他一下。
賓利在兩人說話間駛入別墅院子，這裏已經被雪掩蓋得嚴嚴實實，原先的花園和草 坪全都覆著雪，各種植物銀裝素裹，地面上已積起一層雪，輪胎碾過時發出些脆脆的聲響。
車剛停下來，簡雯玉就迫不及待跑下去，蹲下，開始團雪球。
“顧效臻！看招！”她將一個堪堪成形的雪球扔到他身上！
顧效臻措手不及，剛邁下車就被砸了個正著。碎雪在他前襟炸開，砸在黑色大衣上，有如一束獨特的白色煙花在夜空綻放。
關上車門，笑，也彎下腰去，捧了一些雪開始團。
簡雯玉尖叫起來，顧效臻都還沒團好雪球，她就開始滿地跑，笑著躲他，等雪球真正發射過來時，十分敏捷地側腰躲過了。
顧效臻大步流星朝她走，一邊彎腰抓雪，一邊靠近她。
司機非常識趣地很快將車開走，偌大的白花花的雪地裏只剩他們兩個。
簡雯玉加快速度跑起來，長發在空中揚著，整個院子都是她的腳印和笑聲尖叫聲：“啊！顧效臻！你不準追我！”
“只允許你逃，不允許我追嗎？阿玉，這沒——”他稍稍用力把雪球扔出去，正中簡雯玉的腿，“——道理。”
“我不管！”她笑道，不甘示弱，動作迅速地朝顧效臻扔雪球，“就是不準追！”
她除了臉哪裏都扔，接二連三向他扔了好幾顆。
顧效臻也扔她，大步流星地追著她扔。
“嘭！”她背後被偷襲！
“嘭！”她不甘示弱，砸到他脖子上！
“嘭！”他扔中她後腰！
“嘭！”他又砸中她手臂！
“顧效臻！”簡雯玉被扔急了，指著他大喊，“你就站在那裏！”
顧效臻無奈：“好，你答應我不跑，我就不追。小心腳下，不要滑倒了。”
“你追我我才跑！”簡雯玉不管不顧地把責任全都推到他身上。
他笑，丟了雪球，表示繳械投降，慢騰騰地朝她走過去。她睜大眼，趕緊快速團了幾個雪球，一個接一個快速發射到他身上：“你幹嘛！不準靠近！”
他置若罔聞，幾步邁過來就把人抱進懷裏，她笑著掙紮，手上的雪全都落了，就想伸進他脖頸去冰他。
兩個人在大雪中打鬧，地又很滑，不知道誰先腳滑了，一下子連帶著另一個人也打滑，連體嬰一樣“噗”一聲倒進雪地裏！
簡雯玉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受不了了……腹肌都要笑出來了……”
顧效臻的手臂護在她身下，他別頭看她，自己也笑，伸手幫她撣了撣身上的雪：“開心嗎？”
“開心！”她就著這樣的姿勢躺著，看從天而降的雪片，“哇，這樣看下雪好不一樣。”
擡起手臂試著去抓雪，抓不到，就莫名其妙在空中舉著，舉了會兒便開始做手花，纏著他也擡手，教他各種比心啦，比比手的大小啦，勾勾手指啦……什麽都玩，真真和小朋友沒區別。
兩人就這樣亂七八糟地躺著，什麽身份、體面、禮數，都拋之腦後，寂靜的天地之間只有雪和他們。
安靜之中，簡雯玉忽然開口：“顧效臻，你有沒有聽過一種說法，在初雪的時候許願，願望會成真。”
顧效臻曲起手指，緩慢撫著她的肩膀：“許了什麽願？”
她還沒許呢，卻先說：“說出來就不靈了。”
他笑了聲，直起身，把她也撈起來。
她一頭霧水：“做什麽？”
顧效臻盯進她眼眸深處：“那你有沒有聽說過另一種說法。”
簡雯玉來興趣了。他是不玩網的人，忽然這樣說，有種一本正經的搞笑。
饒有興趣問：“什麽？”
“在初雪接吻的情人會永遠在一起。”
她笑：“什麽啊，我沒聽過這種說法，你沖的是哪一片浪？”
初雪有很多種寓意。
在初雪相遇的人，可能會在一起；在初雪告白，愛情就會實現；初雪的時候，要記得親吻喜歡的人。
唯獨沒有顧效臻說的那種。
顧效臻聽不懂什麽叫“沖的是哪一片浪”，索性不答了，倏然湊近，張嘴含住她的唇瓣。
長而卷的睫毛掛著雪花，緩緩上翻。
她怔怔地看著他閉上眼。
“……”沒過多久，她坦然接受了這個突如其來的吻。
好吧，顧效臻一直都是出她不意的男人。
也是浪漫的男人。
在雪地裏接吻，特別浪漫。
她閉上眼，手慢慢攀上他的肩背，認真又熱情地回應著他的唇舌，也接受著，他瞎編亂造的那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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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過後，帝都氣溫驟降。沒出幾天，雪海茫茫，給這座本來就極具故事感的城市覆上一層神聖的氛圍。
攝影棚內，暖氣開得很足，又有幾盞大燈打著，簡雯玉穿著緊身的針織衫，臉頰甚至暖出一層淺淺的粉色。
《STYLE》給她安排的海報屬於公式照，不需要多覆雜的布景和動作指導，又勝在她自身條件優越，拍攝順利又迅速。
攝影師示意過後，簡雯玉走到電腦後查看樣圖。
屏幕上，女人的妝面樸素而淡，漆黑的長直發全都披在肩後，單調的黑色緊身打底衫完全不喧賓奪主，反而將她五官的優勢全都凸顯了出來。
造型越簡單，越顯得人長相精致。
“簡老師，給你拍照真的太方便了，這組圖都不用修。”責編在旁誇讚。
她這句誇獎是發自內心的。今天見簡雯玉之前，知道她名氣大，不僅才華橫溢，還是書畫大家簡鴻才的孫女、臻祿集團的女主人。
原以為這種用財富和地位堆砌起來的大小姐會不大好相處，可今日一見，發現她親和又謙虛，很配合拍攝任務，不會有明星那樣各種各樣奇怪的癖好和雷點，脾氣特別好，談吐落落大方。
作為打工人，這種合作對象簡直是天賜的禮物。
簡雯玉笑了笑：“那還是要修一下的，畢竟上你們的雜志，我自己的朋友圈都是精修呢。”
周圍的工作人員都笑，責編順勢和簡雯玉聊起昨天她在朋友圈發的一張下雪的圖片：“簡老師是南州人，是不是很少看雪啊？”
簡雯玉點頭，和責編一起進入攝影棚中專門搭好的采訪室，笑道：“是的，南州從來不下雪，不過我會挑會下雪的地方過冬。”
責編：“原來是這樣。”
她們面對面坐下。
簡雯玉陷在柔軟舒適的沙發裏，對面架著一臺攝影機，紅燈亮起後，後頭的攝影師示意采訪可以開始了。
責編微笑：“簡老師你好，我們的采訪現在就正式開始了。”
第一個問題，提及琢光美術館著手策劃“潮汐”的契機。
簡雯玉簡單闡述了一番，並通過鏡頭向人體博物館表示感謝。
“好的，第二個問題，您把排卵期分泌物在顯微鏡下的樣子改造成抽象藝術畫這一形式，非常新穎，也非常巧妙地用藝術傳達了科學，想問問您的靈感來源是？”
“顯微鏡下的畫面原本是在網絡上看到的，得到靈感後我們就聯合人體博物館做了幾次實驗，取到樣本再進行了創作。現在的學校雖然已經普及了月經相關的知識，但其實還是會有很多小妹妹對這件事是恐懼的、擔心的，我自己初潮時就比較害怕，比如怕流血，怕褲子臟了……”她說時語氣平淡而溫柔，娓娓道來，“除此之外，甚至還有很多女孩子並不了解月經，所以我就想著用一種欣賞美的方式，讓她們去了解自己的身體，愛自己的身體。”
作為國內三大女刊頭部，在《STYLE》就職的幾乎全都是女性，本次負責簡雯玉專訪的恰好是全女團隊，甚至連攝影師都是個女生。
這番話一出，房間裏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發出恍然大悟的讚嘆，有人悄悄鼓了鼓掌。
“這真的是一個很獨特又很溫馨的出發點！”責編微笑回應的表情有感激、有讚同，也有情緒的起伏，“第三個問題，‘潮汐’在網絡上走紅之後，也有不少男性觀眾去觀看了展覽，對此您有什麽想說的嗎？”
簡雯玉聳聳肩：“這幾年提倡不要月經羞恥的人越來越多，我覺得男性應該也或多或少了解一些，比起想對男性說什麽，我可能還是更想和女孩子們說一些吧。大家千萬不要月經羞恥啊，這只是一種正常的生理現象，而且只有你自己不羞恥了，異性才會隨之改變，也不必去理會異性的反應，必要的時候也要學會反擊。我自己在家裏就完全不避諱這件事，沒什麽好避諱的，我都會直接和我老公說，讓他給我當牛做馬。”
話音剛落，她先是因為“當牛做馬”這個詞笑了笑，旋即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了“老公”，表情一楞。
責編捕捉到，八卦地笑了笑：“今天剛見到您就註意到您手上的婚戒了，好閃好獨特的紫鉆！您這麽年輕，居然已經結婚了，聽您剛才那麽說，您和您先生應該很恩愛吧。”
臻祿集團名號響當，面前這位年輕的太太來自隱秘又低調的豪門，不僅是責編，采訪室裏的其他人也對簡雯玉的感情生活非常好奇。
簡雯玉臉熱了熱，有些不自在：“嗯……還可以吧……這段別播出去，可以嗎？尤其是當牛做馬那裏……”
責編和身後的幾個工作人員對了對眼，都笑了。
簡雯玉目前在她們眼裏從始至終都是游刃有餘、和藹沈著的事業女人，有一分來自藝術領域從業者獨有的氣息，還有著不符合她這個年紀的大方從容。
加之她出身高貴，又長得漂亮，氣質清冷仙氣，就給人一種難以接近也沒法采摘的距離感。
沒想到提及她先生後，她竟然露出了小女孩的一面，很接地氣，也很可愛。
“好，我們到時候幫您剪輯一下。”責編溫和地笑道。
簡雯玉用手背貼了貼自己微熱的臉：“謝謝……我們繼續吧。”
“好的，”責編看了眼手裏的采訪稿，“第四個問題……”
忽然，放在口袋裏的手機開始猛烈振動。
有人打電話進來。
簡雯玉正專註聽責編問問題，不自禁因此皺了皺眉。她伸手去按掉電話。
“……‘潮汐’的反響在您預料之中嗎？”
她思忖片刻，剛要開口，手機又開始振動。
頻率很急促，仿佛迫不及待要她接聽。
她悄悄拿出來掃了眼。
來電人竟然是餘廷。
餘廷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給她打過電話，也沒有給她發過私信，自從那天他們在他家有過不愉快的結束開始。
簡雯玉心裏不知為什麽閃過一陣不好的預感，指尖霎那間發涼。
她猶豫幾秒，對責編說：“抱歉，我接個電話。”
責編擡了擡眉，示意好的。
她拿起手機按在耳邊，有些遲疑：“餵，師哥。”
“仙，你快回來，奶奶……”餘廷頓了頓，“在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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