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Ch.57 合巹嘉盟締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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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Ch.57 合巹嘉盟締百年
她臉頰微紅：“…你適可而止！”
他每天腦子裏都裝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不過雖是這麽說, 簡雯玉也沒有要求顧效臻把貓門頭像換掉。
當然，如果她要求，他也不會換。顧效臻平靜地想。
勞斯萊斯繞出別墅群, 朝著美術館去。
他們的婚禮盛大張揚, 網絡上轟動一時，在南洲上流圈也被人津津樂道。
基石慈善夜, 簡雯玉婚後脫胎換骨般的登場讓眾人猜測紛紜, 很想知道她是怎麽做到短時間內風格大變的，從素雅清淡的仙子變成了珠光寶氣的公主，夫家到底是誰。
直到婚禮視頻被發到網上，大家才知道, 簡雯玉竟然嫁給了顧家太子爺, 是臻祿的女主人, 顧家的當家主母。被財大氣粗的臻祿養著，那巨大的變化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這一回“方遒”開幕式，不知道大家都是從哪兒得來的小道消息, 得知他們夫妻二人都會出席, 早把美術館堵得水洩不通。就算沒拿到邀請函, 也觍著臉來混一個眼熟，套套近乎, 湊湊熱鬧。
“人也太多了…”簡雯玉撐著顧效臻的膝蓋坐直身, 看向車窗外。
勞斯萊斯在疏通交通的工作人員的指引下順利擠過車隊, 載著他們駛入美術館。
他們是提前來的, 卻沒想到這個點美術館裏裏外外都是人和車。
簡雯玉不想成為主角，也倒成了主角。
車牌以字母G打頭、以連號1結尾的幻影一經出現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的註意。
唐菡在階梯上受邀嘉賓和一些女性書法家有說有笑。純黑色無袖長裙將她襯得高挑纖瘦，衣服上蘭花與竹葉的紋樣貼合書法展的主題，古色古香。
在她周圍, 有一群同樣黑壓壓的人，不過都是人高馬大的高壯男人，全都穿黑西裝，戴黑口罩。
“……哪來這麽多保鏢？”簡雯玉疑惑道。
她反應了一會兒，忽然扭頭，雙耳邊水滴形流蘇耳墜搖晃著：“不會是你叫來的吧？”
顧效臻沒搭話，因為這些保鏢之一已經走來為他們開門。他撫了撫她的後腰：“要下車了。”
簡雯玉一楞，立刻在保鏢打開車門的那刻坐好，確保車外的人在車門打開的那一瞬間，看見的是她優雅的坐姿。
顧效臻先下車，站定後轉身扶她下車。
兩人一露面，人們就像遷徙的鳥群，迅速向這邊聚集。簡雯玉拿出社交場上專業的營業笑容，與各位合作夥伴、同行、親朋好友打招呼。
顧效臻在這裏沒有太多認識的人，充當起鮮花的綠葉來，妥妥背景板，簡雯玉沖誰笑他也沖誰頷首示意，簡雯玉和誰打招呼，他也有禮貌地問上一句好。
“仙仙你今天好美！”
“簡館長新婚快樂呀！網上看到你的婚禮了，好浪漫喔～”
“久仰大名，簡館長，這位是臻祿的顧總吧？你們二位真是太般配了，金童玉女，佳偶天成！”
潮水般湧來的各路讚美與祝福快把簡雯玉淹沒了，她應接不暇，也不希望自己新婚的風頭壓過書法展的書法家們，混亂之中給唐菡使了個眼色。
後者立刻心領神會，吸引大家的註意力：“各位，時間差不多了，開幕式馬上就要開始，我們移步展廳吧！”
各位藝術家有說有笑地走入展廳，簡雯玉落在最後面。
她等大家差不多都進入美術館後才松懈下來，嘆道：“累死我了，一下子這麽多人和我說話，都應付不過來。”
顧效臻輕輕笑了笑。
簡雯玉乜他一眼，瞧他滿面春風的模樣，摸不著頭腦，不知道他在開心什麽，問：“你原來喜歡參加這種場合嗎？”
“嗯。”那些人祝賀的話語落在他耳朵裏，和仙樂沒什麽區別。
簡雯玉揚眉看向他，餘光瞟到旁邊步步緊跟的保鏢，放慢腳步：“顧效臻，你也太誇張了，我知道公開場合你需要保鏢保護，但也不需要這麽多吧，會把我的藝術家們嚇到的。”
顧效臻步伐一頓。
微微勾起的唇角趨平。
兩人走上最後一個階梯，男人牽住她的手，把她五根手指都包在自己掌心：“好。”
展廳內，各位嘉賓紛紛落座，簡雯玉和顧效臻最後進入。
她作為館長必須要上臺致辭，所以得去坐到第一排。為了保持低調，簡雯玉讓顧效臻去坐最後一排。
顧效臻沒動。
唐菡已經在臺旁準備主持稿，沖簡雯玉擠了擠眼，詢問是否可以開始了。
“你快去呀。”她小聲說，推了推他。
顧效臻的胸膛輕輕起伏了一趟，看她一眼，慢騰騰松開手，慢騰騰動身，慢騰騰走去最後一排坐下。
簡雯玉回身，對唐菡點頭。
開幕式準時在下午兩點半拉開序幕，唐菡沈著有力的聲音主持著莊重的場面。簡雯玉坐在第一排，感覺唐菡這次比上一次游刃有餘許多，主持臺風也變好了，由衷地欣慰，唇角帶著淡淡笑意。
“下面有請我們的館長簡雯玉女士，為本次展覽開幕致辭！”唐菡話音剛落，展廳內響起大雨傾落般的掌聲。
簡雯玉踩著掌聲上臺，和唐菡交匯過眼神，來到話筒前。
每次開展，美術館都會邀請攝影團隊來記錄拍攝，照片和視頻都會事後編輯好發到官網和各大平臺的官號上，為美術館宣傳。
她大大方方沖嘉賓席後面的攝影機笑了笑，朗聲道：“大家好，我是琢光美術館的館長，簡雯玉。”
站在臺上，臺下所有人的表情一覽無餘。她有過很多次這樣的致辭、發言，本該有經驗，從容不迫地將目光平等分給臺下每一個人，但此刻，她竟然有點不太專業，視線總是不由自主移向最後一排。
移向那個打著金色領帶的男人。
顧效臻接收到她的目光，輕擡眉，給她一個肯定的眼神。
簡雯玉臉上的笑容無意識地更燦爛了些，氣定神閑地致完辭，開啟本次“方遒”展覽。
她剛下臺，顧效臻就站了起來，閑庭信步地朝她邁去。然而前路很快被男人女人擋住，大家都想和簡雯玉說話，或熱絡寒暄，或拉近關系，或打個招呼，或要和她一起去逛展。
“……”顧效臻慢下來，定住。
簡雯玉像一輪金燦燦的太陽，被簇擁在人群中間，笑盈盈地說著話。
顧效臻站在幾米之外，沈默看著她被人群擁走，往一號展廳去。
他輕擰眉，大步流星跟上去。
進入一號展廳時，簡雯玉正和幾位女書法家並肩站立，擡頭欣賞著一幅草書作品。每個女人氣質都不同，松弛自在的，大氣端莊的，溫婉的，幹練的，清冷的，聚在一起有說有笑，討論作品也很認真。
簡雯玉就是那個清冷的，說話時眼睛瞇成了小月牙，和同行們聊得很開心。
幾米之外，顧效臻的步伐緩緩停下來。他本想過去找她，但瞧她聊得這麽開心，在自己擅長的領域裏如魚得水，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只是遠遠地看著她。
書法家們逛了會兒展廳，事先設計好的動線最後將人們聚集在三號展廳。這裏有一張很長的桌案，上面鋪好了同樣長度的毛氈與宣紙，筆墨硯樣樣俱全。
唐菡微笑著對大家說：“各位可以現場揮墨，給這次開幕式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書法家們來興趣了，對這個環節感到意外而驚喜。這麽多同行齊聚一堂，正是交流心得的好時候，都沒有客氣，紛紛拿起準備好的毛筆，在宣紙上留下自己的筆跡。
簡雯玉沒有去寫，只是和唐菡站在一起，看書法家們現場寫字，筆走龍蛇，揮斥方遒。
忽然，後腰覆上溫熱。
她有所預感地回頭，男人早已貼上她的後背，低沈道：“你不去寫一個？”
顧效臻出現得太過突然，把唐菡嚇了一跳。她打招呼：“……顧總，你好。”
顧效臻頷首：“你好，唐小姐。”
唐菡很知趣地走遠了，湊到書法家中間去看他們寫字。
“這是他們的主場，我去寫什麽。”簡雯玉說，“你今晚幾點走？”
“參加完晚宴再走。”他拿起距離兩人最近的一支毛筆，在指間轉了轉，“我能寫嗎？”
“當然可以。”簡雯玉說。
他們在長桌的最末，不受人註意。這張桌子足夠長，末尾有一部分宣紙空著。
她還被他摟著，看著他蘸飽墨，在宣紙上不緊不慢落字。
“珠簾繡幕藹祥煙…”她把他寫下的字讀出來，見他寫到“煙”字就停筆，不解，“不寫了嗎？”
顧效臻把筆遞給她。
簡雯玉擡頭，和他對視。
男人溫和地看著她，眼底仍舊如春水。
“你……”她失笑。
“珠簾繡幕藹祥煙”，這是宋代詩人姚勉《新婚致語》的首聯上半句。這首七言律詩專門為婚禮而寫。
“笑什麽？”他問。
簡雯玉搖了搖頭，接過毛筆，嫻熟地用自己的毛筆字體在旁邊寫下：合巹嘉盟締百年。
珠簾繡幕藹祥煙，合巹嘉盟締百年，祝福新人珠聯璧合，百年好合。
顧效臻輕輕笑了笑，趁簡雯玉不註意，低頭在她臉頰親了一下。
簡雯玉立刻警覺，像小動物受驚，手肘抵住他的胸膛，瞪大眼：“顧效臻！這麽多人呢！”
“那沒人的時候再親。”
“……？”
“你不準亂來。”她警告他，手裏還拿著毛筆，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唇角。
“這不是亂來，而且剛才沒有人看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握在她腰間的手。手背上覆著一只小很多的、十指纖纖的手，是她的，“倒是你，阿玉，你好像不太希望我放開你。”
簡雯玉一楞，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發現自己正無意識覆著他的手。
每次顧效臻這樣從後握她的腰，她都會習慣性地這樣做。
“……”
她把毛筆重重放在筆擱上，嗔他一眼，扯掉他的手。
-
正值盛夏，日暮西山的時候天還亮著，壯闊的落霞將天空染成熾烈的火紅，美術館建築體上的琉璃艷光四射。
晚霞透過琉璃灑進展廳，男士女士皆著禮裝站在宴桌旁，三五成群，談笑風生。
由於顧效臻一直黏著她，許多書法家都很默契地沒有靠近這對新婚燕爾的情人，只是偶爾在對上眼時朝簡雯玉笑一笑。
簡雯玉被顧效臻摟著後腰，腰際是他掌心的溫度，很舒適，但她覺得在外面這樣有點太親密，很不好意思，幾次把他的手弄下去，他又趁她不註意搭上來。
不知道是第幾次這樣做，簡雯玉吃小蛋糕時意識到後腰又覆上一層熱意，無奈地笑了笑。
她無端因此想到關頌因發給她的婚禮vlog。視頻前後完整地記錄了他們在婚禮上的互動，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敬酒時顧效臻一直虛摟著她。兩人身形般配，如膠似漆。
她並不排斥這個動作，所以說時語氣還帶著笑：“顧效臻，你不要老摸我，在外面呢，註意一點。”
“摸你？”顧效臻覺得這個詞太嚴重，說得他好像沒名沒分的流氓。他呼吸沈了沈，思忖片刻，還是顧及她的面子，把手移到了她肩膀上，“這樣可以麽。”
簡雯玉很滿意他這麽聽話，看了他一眼，笑著說：“可以。”
難得有她掌控顧效臻的時候。
“一會兒結束我送你去機場吧。”她仰頭看他，“下次回來是什麽時候？”
整個下午顧效臻都沒怎麽這麽近距離見到簡雯玉的正臉，她要麽不在身邊，專註於和別人交流，要麽就是礙於在外面，不好和他過於親密，講話都沒擡頭看著他。
他現在才看到她完整的一張臉。
金燦燦的旗袍襯得她比平時明媚許多，瑞鳳眼靈動澄凈，望向他時微微睜大眼，倒映出他的模樣。說話時還在吃蛋糕，奶油沾到了唇上。
顧效臻一時心動，瞧她這副樣子，想低頭舔走她唇邊的奶油，順便和她接吻，嘗嘗甜品的味道。
眸色沈下去，唇張了張，再看她的眼睛，強忍著，低聲說：“一個星期。”
簡雯玉點了點頭，收下巴，將蛋糕全都吃進去，抿唇，唇瓣放松時奶油就消失了。
顧效臻的喉結動了動，“阿玉，你跟我過來一下。”
“嗯？怎麽了？”
“有事。”
兩人遠離宴桌與人群，走出展廳。顧效臻正準備將她把辦公室帶，餘光忽地瞥見走廊盡頭有個男人。
走廊裏空無一人，那個男人非常顯眼，簡雯玉也同時看見了他。
看清男人是誰，她整個人霎時僵住，幾乎是釘在了地板上。
武祺西裝革履，不疾不徐地朝他們走來，神色悠閑。
他在簡雯玉面前站定，笑道：“仙仙妹妹，好久不見。”
簡雯玉感覺到自己的臉僵著，下意識道：“阿祺哥……”
聞言，顧效臻瞇了瞇眼。
他個子比武祺高很多，居高臨下地把眼神移過去。
武祺面上功夫做得很好，也是個戴假面的好手。接到他的目光後，他平淡地回看他一眼，似乎之前兩人見面時的刀鋒劍影完全不存在，鄭重其事道：“顧先生，你好。”
顧效臻握緊了簡雯玉的肩膀，後者感覺到，擡頭看了看他。在她的視角只能看見顧效臻的下頜線，以及緩慢翕動的唇瓣：“武先生，又見面了。”
她楞：“你們認識？”
顧效臻沖武祺點了點下巴，算是問好。接話語氣平靜，目光卻犀利：“一起喝過酒。”
武祺聽出他話中的警告意味，臉僵了一瞬，擠出個勉為其難的笑容，不得不承認：“是，有過一面之緣。顧先生氣度不凡，讓我一眼就記住了，沒想到還是你的丈夫。仙仙妹妹，祝你新婚快樂，和顧先生百年好合。”
顧效臻短促低笑一聲：“謝謝。”
簡雯玉被他緊緊摟著，一頭霧水，不知道他和武祺是怎麽認識的，有什麽契機能讓他們一起喝酒。
武項明風波過後，武祺理應和她還有琢光美術館都保持距離，現在居然直接找過來了。
幸好只是在這裏，其他賓客都不知道，不然面子上太難看了。
簡雯玉覺得好尷尬，對武祺有些防備，下意識靠著顧效臻。
她不知道武祺想幹什麽。
他想砸場子？
還是來找她興師問罪？
之前簡雯玉還有些擔驚受怕，但看熱度一直沒下去，南州美院宣布對武項明開展停職查看後查出武項明確有騷擾女學生的嫌疑，已經對武項明采取了一系列撤銷、開除措施，並解除了聘用關系，就安了心。
琢光美術館非但沒有陷入無法運轉的境地，反而在網絡上獲得一致好評，多了很多女性客戶與粉絲，名聲更噪。
砸場子有敗武家名聲，是實打實的強盜行為，以簡雯玉對武祺的了解，他不會做出這樣掉價的事。
那麽，應該就是第二種可能。
大腦空白，不知該說什麽，幹巴巴地應：“謝謝。”
她焦慮不安，身體僵著。但她不知道，其實武祺也沒好到哪裏去。
他不動聲色地藏著自己內心的慌張，視線在簡雯玉與顧效臻身上流轉，不明白小道消息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武家得到的消息明明是顧效臻出國了。
本打算趁虛而入，逼簡雯玉出面發聲。雖說不能挽回武家的名聲，至少也能拉她這第一個把自己擇幹凈的背叛者下水，順道一箭三雕，拉簡家、何家以及顧家下水。
以為顧效臻出國會是一個最好動手的時機，今晚來了卻發現到處都是保鏢，美術館被嚴防死守。他費了好大勁才混進來，卻見到了最忌憚的人。
武祺霎時明白了什麽。
先是高價買來的《料青山》成功被別人買走，沒能威脅到簡雯玉，再是他曾經引以為傲的人脈莫名其妙通通不管用了，誰都不願幫他一把，避他之不及。
後是整個武家巢傾卵覆，從武項明在學校再也沒有話語權，他自己的教學事業受到影響開始，家裏幾個叔伯甚至旁支親戚的事業都直線下滑。做生意的失去股東，靠關系的被發配到單位邊疆做事，打工的被解雇或者被背調……
武祺眼皮抽搐，渾身發涼。
他意識到，造成這一切的是顧效臻。
是顧效臻在操縱全局，讓武家受到全方面的打壓。
為了簡雯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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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頰微紅：“…你適可而止！”
他每天腦子裏都裝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不過雖是這麽說, 簡雯玉也沒有要求顧效臻把貓門頭像換掉。
當然，如果她要求，他也不會換。顧效臻平靜地想。
勞斯萊斯繞出別墅群, 朝著美術館去。
他們的婚禮盛大張揚, 網絡上轟動一時，在南洲上流圈也被人津津樂道。
基石慈善夜, 簡雯玉婚後脫胎換骨般的登場讓眾人猜測紛紜, 很想知道她是怎麽做到短時間內風格大變的，從素雅清淡的仙子變成了珠光寶氣的公主，夫家到底是誰。
直到婚禮視頻被發到網上，大家才知道, 簡雯玉竟然嫁給了顧家太子爺, 是臻祿的女主人, 顧家的當家主母。被財大氣粗的臻祿養著，那巨大的變化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這一回“方遒”開幕式，不知道大家都是從哪兒得來的小道消息, 得知他們夫妻二人都會出席, 早把美術館堵得水洩不通。就算沒拿到邀請函, 也觍著臉來混一個眼熟，套套近乎, 湊湊熱鬧。
“人也太多了…”簡雯玉撐著顧效臻的膝蓋坐直身, 看向車窗外。
勞斯萊斯在疏通交通的工作人員的指引下順利擠過車隊, 載著他們駛入美術館。
他們是提前來的, 卻沒想到這個點美術館裏裏外外都是人和車。
簡雯玉不想成為主角，也倒成了主角。
車牌以字母G打頭、以連號1結尾的幻影一經出現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的註意。
唐菡在階梯上受邀嘉賓和一些女性書法家有說有笑。純黑色無袖長裙將她襯得高挑纖瘦，衣服上蘭花與竹葉的紋樣貼合書法展的主題，古色古香。
在她周圍, 有一群同樣黑壓壓的人，不過都是人高馬大的高壯男人，全都穿黑西裝，戴黑口罩。
“……哪來這麽多保鏢？”簡雯玉疑惑道。
她反應了一會兒，忽然扭頭，雙耳邊水滴形流蘇耳墜搖晃著：“不會是你叫來的吧？”
顧效臻沒搭話，因為這些保鏢之一已經走來為他們開門。他撫了撫她的後腰：“要下車了。”
簡雯玉一楞，立刻在保鏢打開車門的那刻坐好，確保車外的人在車門打開的那一瞬間，看見的是她優雅的坐姿。
顧效臻先下車，站定後轉身扶她下車。
兩人一露面，人們就像遷徙的鳥群，迅速向這邊聚集。簡雯玉拿出社交場上專業的營業笑容，與各位合作夥伴、同行、親朋好友打招呼。
顧效臻在這裏沒有太多認識的人，充當起鮮花的綠葉來，妥妥背景板，簡雯玉沖誰笑他也沖誰頷首示意，簡雯玉和誰打招呼，他也有禮貌地問上一句好。
“仙仙你今天好美！”
“簡館長新婚快樂呀！網上看到你的婚禮了，好浪漫喔～”
“久仰大名，簡館長，這位是臻祿的顧總吧？你們二位真是太般配了，金童玉女，佳偶天成！”
潮水般湧來的各路讚美與祝福快把簡雯玉淹沒了，她應接不暇，也不希望自己新婚的風頭壓過書法展的書法家們，混亂之中給唐菡使了個眼色。
後者立刻心領神會，吸引大家的註意力：“各位，時間差不多了，開幕式馬上就要開始，我們移步展廳吧！”
各位藝術家有說有笑地走入展廳，簡雯玉落在最後面。
她等大家差不多都進入美術館後才松懈下來，嘆道：“累死我了，一下子這麽多人和我說話，都應付不過來。”
顧效臻輕輕笑了笑。
簡雯玉乜他一眼，瞧他滿面春風的模樣，摸不著頭腦，不知道他在開心什麽，問：“你原來喜歡參加這種場合嗎？”
“嗯。”那些人祝賀的話語落在他耳朵裏，和仙樂沒什麽區別。
簡雯玉揚眉看向他，餘光瞟到旁邊步步緊跟的保鏢，放慢腳步：“顧效臻，你也太誇張了，我知道公開場合你需要保鏢保護，但也不需要這麽多吧，會把我的藝術家們嚇到的。”
顧效臻步伐一頓。
微微勾起的唇角趨平。
兩人走上最後一個階梯，男人牽住她的手，把她五根手指都包在自己掌心：“好。”
展廳內，各位嘉賓紛紛落座，簡雯玉和顧效臻最後進入。
她作為館長必須要上臺致辭，所以得去坐到第一排。為了保持低調，簡雯玉讓顧效臻去坐最後一排。
顧效臻沒動。
唐菡已經在臺旁準備主持稿，沖簡雯玉擠了擠眼，詢問是否可以開始了。
“你快去呀。”她小聲說，推了推他。
顧效臻的胸膛輕輕起伏了一趟，看她一眼，慢騰騰松開手，慢騰騰動身，慢騰騰走去最後一排坐下。
簡雯玉回身，對唐菡點頭。
開幕式準時在下午兩點半拉開序幕，唐菡沈著有力的聲音主持著莊重的場面。簡雯玉坐在第一排，感覺唐菡這次比上一次游刃有餘許多，主持臺風也變好了，由衷地欣慰，唇角帶著淡淡笑意。
“下面有請我們的館長簡雯玉女士，為本次展覽開幕致辭！”唐菡話音剛落，展廳內響起大雨傾落般的掌聲。
簡雯玉踩著掌聲上臺，和唐菡交匯過眼神，來到話筒前。
每次開展，美術館都會邀請攝影團隊來記錄拍攝，照片和視頻都會事後編輯好發到官網和各大平臺的官號上，為美術館宣傳。
她大大方方沖嘉賓席後面的攝影機笑了笑，朗聲道：“大家好，我是琢光美術館的館長，簡雯玉。”
站在臺上，臺下所有人的表情一覽無餘。她有過很多次這樣的致辭、發言，本該有經驗，從容不迫地將目光平等分給臺下每一個人，但此刻，她竟然有點不太專業，視線總是不由自主移向最後一排。
移向那個打著金色領帶的男人。
顧效臻接收到她的目光，輕擡眉，給她一個肯定的眼神。
簡雯玉臉上的笑容無意識地更燦爛了些，氣定神閑地致完辭，開啟本次“方遒”展覽。
她剛下臺，顧效臻就站了起來，閑庭信步地朝她邁去。然而前路很快被男人女人擋住，大家都想和簡雯玉說話，或熱絡寒暄，或拉近關系，或打個招呼，或要和她一起去逛展。
“……”顧效臻慢下來，定住。
簡雯玉像一輪金燦燦的太陽，被簇擁在人群中間，笑盈盈地說著話。
顧效臻站在幾米之外，沈默看著她被人群擁走，往一號展廳去。
他輕擰眉，大步流星跟上去。
進入一號展廳時，簡雯玉正和幾位女書法家並肩站立，擡頭欣賞著一幅草書作品。每個女人氣質都不同，松弛自在的，大氣端莊的，溫婉的，幹練的，清冷的，聚在一起有說有笑，討論作品也很認真。
簡雯玉就是那個清冷的，說話時眼睛瞇成了小月牙，和同行們聊得很開心。
幾米之外，顧效臻的步伐緩緩停下來。他本想過去找她，但瞧她聊得這麽開心，在自己擅長的領域裏如魚得水，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只是遠遠地看著她。
書法家們逛了會兒展廳，事先設計好的動線最後將人們聚集在三號展廳。這裏有一張很長的桌案，上面鋪好了同樣長度的毛氈與宣紙，筆墨硯樣樣俱全。
唐菡微笑著對大家說：“各位可以現場揮墨，給這次開幕式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書法家們來興趣了，對這個環節感到意外而驚喜。這麽多同行齊聚一堂，正是交流心得的好時候，都沒有客氣，紛紛拿起準備好的毛筆，在宣紙上留下自己的筆跡。
簡雯玉沒有去寫，只是和唐菡站在一起，看書法家們現場寫字，筆走龍蛇，揮斥方遒。
忽然，後腰覆上溫熱。
她有所預感地回頭，男人早已貼上她的後背，低沈道：“你不去寫一個？”
顧效臻出現得太過突然，把唐菡嚇了一跳。她打招呼：“……顧總，你好。”
顧效臻頷首：“你好，唐小姐。”
唐菡很知趣地走遠了，湊到書法家中間去看他們寫字。
“這是他們的主場，我去寫什麽。”簡雯玉說，“你今晚幾點走？”
“參加完晚宴再走。”他拿起距離兩人最近的一支毛筆，在指間轉了轉，“我能寫嗎？”
“當然可以。”簡雯玉說。
他們在長桌的最末，不受人註意。這張桌子足夠長，末尾有一部分宣紙空著。
她還被他摟著，看著他蘸飽墨，在宣紙上不緊不慢落字。
“珠簾繡幕藹祥煙…”她把他寫下的字讀出來，見他寫到“煙”字就停筆，不解，“不寫了嗎？”
顧效臻把筆遞給她。
簡雯玉擡頭，和他對視。
男人溫和地看著她，眼底仍舊如春水。
“你……”她失笑。
“珠簾繡幕藹祥煙”，這是宋代詩人姚勉《新婚致語》的首聯上半句。這首七言律詩專門為婚禮而寫。
“笑什麽？”他問。
簡雯玉搖了搖頭，接過毛筆，嫻熟地用自己的毛筆字體在旁邊寫下：合巹嘉盟締百年。
珠簾繡幕藹祥煙，合巹嘉盟締百年，祝福新人珠聯璧合，百年好合。
顧效臻輕輕笑了笑，趁簡雯玉不註意，低頭在她臉頰親了一下。
簡雯玉立刻警覺，像小動物受驚，手肘抵住他的胸膛，瞪大眼：“顧效臻！這麽多人呢！”
“那沒人的時候再親。”
“……？”
“你不準亂來。”她警告他，手裏還拿著毛筆，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唇角。
“這不是亂來，而且剛才沒有人看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握在她腰間的手。手背上覆著一只小很多的、十指纖纖的手，是她的，“倒是你，阿玉，你好像不太希望我放開你。”
簡雯玉一楞，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發現自己正無意識覆著他的手。
每次顧效臻這樣從後握她的腰，她都會習慣性地這樣做。
“……”
她把毛筆重重放在筆擱上，嗔他一眼，扯掉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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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盛夏，日暮西山的時候天還亮著，壯闊的落霞將天空染成熾烈的火紅，美術館建築體上的琉璃艷光四射。
晚霞透過琉璃灑進展廳，男士女士皆著禮裝站在宴桌旁，三五成群，談笑風生。
由於顧效臻一直黏著她，許多書法家都很默契地沒有靠近這對新婚燕爾的情人，只是偶爾在對上眼時朝簡雯玉笑一笑。
簡雯玉被顧效臻摟著後腰，腰際是他掌心的溫度，很舒適，但她覺得在外面這樣有點太親密，很不好意思，幾次把他的手弄下去，他又趁她不註意搭上來。
不知道是第幾次這樣做，簡雯玉吃小蛋糕時意識到後腰又覆上一層熱意，無奈地笑了笑。
她無端因此想到關頌因發給她的婚禮vlog。視頻前後完整地記錄了他們在婚禮上的互動，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敬酒時顧效臻一直虛摟著她。兩人身形般配，如膠似漆。
她並不排斥這個動作，所以說時語氣還帶著笑：“顧效臻，你不要老摸我，在外面呢，註意一點。”
“摸你？”顧效臻覺得這個詞太嚴重，說得他好像沒名沒分的流氓。他呼吸沈了沈，思忖片刻，還是顧及她的面子，把手移到了她肩膀上，“這樣可以麽。”
簡雯玉很滿意他這麽聽話，看了他一眼，笑著說：“可以。”
難得有她掌控顧效臻的時候。
“一會兒結束我送你去機場吧。”她仰頭看他，“下次回來是什麽時候？”
整個下午顧效臻都沒怎麽這麽近距離見到簡雯玉的正臉，她要麽不在身邊，專註於和別人交流，要麽就是礙於在外面，不好和他過於親密，講話都沒擡頭看著他。
他現在才看到她完整的一張臉。
金燦燦的旗袍襯得她比平時明媚許多，瑞鳳眼靈動澄凈，望向他時微微睜大眼，倒映出他的模樣。說話時還在吃蛋糕，奶油沾到了唇上。
顧效臻一時心動，瞧她這副樣子，想低頭舔走她唇邊的奶油，順便和她接吻，嘗嘗甜品的味道。
眸色沈下去，唇張了張，再看她的眼睛，強忍著，低聲說：“一個星期。”
簡雯玉點了點頭，收下巴，將蛋糕全都吃進去，抿唇，唇瓣放松時奶油就消失了。
顧效臻的喉結動了動，“阿玉，你跟我過來一下。”
“嗯？怎麽了？”
“有事。”
兩人遠離宴桌與人群，走出展廳。顧效臻正準備將她把辦公室帶，餘光忽地瞥見走廊盡頭有個男人。
走廊裏空無一人，那個男人非常顯眼，簡雯玉也同時看見了他。
看清男人是誰，她整個人霎時僵住，幾乎是釘在了地板上。
武祺西裝革履，不疾不徐地朝他們走來，神色悠閑。
他在簡雯玉面前站定，笑道：“仙仙妹妹，好久不見。”
簡雯玉感覺到自己的臉僵著，下意識道：“阿祺哥……”
聞言，顧效臻瞇了瞇眼。
他個子比武祺高很多，居高臨下地把眼神移過去。
武祺面上功夫做得很好，也是個戴假面的好手。接到他的目光後，他平淡地回看他一眼，似乎之前兩人見面時的刀鋒劍影完全不存在，鄭重其事道：“顧先生，你好。”
顧效臻握緊了簡雯玉的肩膀，後者感覺到，擡頭看了看他。在她的視角只能看見顧效臻的下頜線，以及緩慢翕動的唇瓣：“武先生，又見面了。”
她楞：“你們認識？”
顧效臻沖武祺點了點下巴，算是問好。接話語氣平靜，目光卻犀利：“一起喝過酒。”
武祺聽出他話中的警告意味，臉僵了一瞬，擠出個勉為其難的笑容，不得不承認：“是，有過一面之緣。顧先生氣度不凡，讓我一眼就記住了，沒想到還是你的丈夫。仙仙妹妹，祝你新婚快樂，和顧先生百年好合。”
顧效臻短促低笑一聲：“謝謝。”
簡雯玉被他緊緊摟著，一頭霧水，不知道他和武祺是怎麽認識的，有什麽契機能讓他們一起喝酒。
武項明風波過後，武祺理應和她還有琢光美術館都保持距離，現在居然直接找過來了。
幸好只是在這裏，其他賓客都不知道，不然面子上太難看了。
簡雯玉覺得好尷尬，對武祺有些防備，下意識靠著顧效臻。
她不知道武祺想幹什麽。
他想砸場子？
還是來找她興師問罪？
之前簡雯玉還有些擔驚受怕，但看熱度一直沒下去，南州美院宣布對武項明開展停職查看後查出武項明確有騷擾女學生的嫌疑，已經對武項明采取了一系列撤銷、開除措施，並解除了聘用關系，就安了心。
琢光美術館非但沒有陷入無法運轉的境地，反而在網絡上獲得一致好評，多了很多女性客戶與粉絲，名聲更噪。
砸場子有敗武家名聲，是實打實的強盜行為，以簡雯玉對武祺的了解，他不會做出這樣掉價的事。
那麽，應該就是第二種可能。
大腦空白，不知該說什麽，幹巴巴地應：“謝謝。”
她焦慮不安，身體僵著。但她不知道，其實武祺也沒好到哪裏去。
他不動聲色地藏著自己內心的慌張，視線在簡雯玉與顧效臻身上流轉，不明白小道消息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武家得到的消息明明是顧效臻出國了。
本打算趁虛而入，逼簡雯玉出面發聲。雖說不能挽回武家的名聲，至少也能拉她這第一個把自己擇幹凈的背叛者下水，順道一箭三雕，拉簡家、何家以及顧家下水。
以為顧效臻出國會是一個最好動手的時機，今晚來了卻發現到處都是保鏢，美術館被嚴防死守。他費了好大勁才混進來，卻見到了最忌憚的人。
武祺霎時明白了什麽。
先是高價買來的《料青山》成功被別人買走，沒能威脅到簡雯玉，再是他曾經引以為傲的人脈莫名其妙通通不管用了，誰都不願幫他一把，避他之不及。
後是整個武家巢傾卵覆，從武項明在學校再也沒有話語權，他自己的教學事業受到影響開始，家裏幾個叔伯甚至旁支親戚的事業都直線下滑。做生意的失去股東，靠關系的被發配到單位邊疆做事，打工的被解雇或者被背調……
武祺眼皮抽搐，渾身發涼。
他意識到，造成這一切的是顧效臻。
是顧效臻在操縱全局，讓武家受到全方面的打壓。
為了簡雯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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