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Ch.34 想親可以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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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Ch.34 想親可以直說
回到顧公館後, 顧效臻拿著錦盒快步先進了自己房間，洗了一小時涼水澡，單裹一條浴巾就走出浴室, 打開簡雯玉給他的錦盒。
扁長的錦盒裏裝著七枚印章, 每一枚印章的章料都不同，翡翠、釉玉、珊瑚、瑪瑙、西陜藍、水墨凍等, 顏色多樣, 像一塊塊精致的糕點。
七枚印章靜靜地鑲嵌在錦盒裏，除去章料，造型也不一樣，有常規的形狀, 仿前朝皇帝印章的形狀, 還有雕成竹子、動物、花卉、高山流水的, 個個美得不可方物。
這一看就用心至極。印章也許是簡雯玉自己刻的，但外觀應該是找工匠雕刻，且章料都是稀世好物, 價格昂貴。
難怪用了這麽長時間。
臥室裏寂靜無聲, 顧效臻在原地站了不知多久。他不知道該先看哪一枚, 哪一枚都是她為他量身定制的。
他先拿起那枚形狀是一匹前蹄擡起正在起揚的馬的印章，因為這是他的屬相。翻過來, 認出那篆書寫的是“臻”字。
“……”
他的名字, 她給他刻了不同的版本, 有單一個“顧”、“臻”字, 也有全名的，朱文白文都刻了，字體還全不一樣。除去姓名章，她還為他刻了引首章與壓角章, 引首章的內容為“慎獨”，壓角章的則是“墨韻”。
慎獨，君子慎獨。
顧效臻勾唇。她覺得他是君子？
一些方面是，一些方面不是。
最後一枚，用紅色瑪瑙刻成了百合形狀，字樣內容為“囍”。
百合，百年好合。
今天他送了她一束百合，她再回他一枚百合章，兩人竟然如此心心相印。
原來她也願意與他百年好合。
顧效臻發現她不擅長表達自己的內心，送花時她沒有回應他，只是微笑，而且她從未當面與他講過，她覺得他是君子。
她的心全都藏在這套印章裏。
很隱晦，也很可愛，像個十五六歲羞於表露心跡的少女。
男人單手撐在桌面上，低頭捂住臉，唇角勾起。
沒辦法了。
他當即給簡雯玉撥了個視頻通話。
簡雯玉正在化妝臺前敷面膜，看到顧效臻的視頻通話請求，嚇得失手將手機打翻，哐啷一陣響，她又俯下身狼狽地把手機撿起來。
怎麽辦，現在敷著面膜呢，她又不可能立刻把面膜揭了重新化個妝，再接他的電話。
為什麽忽然打視頻啊……
她掛斷，又給他撥了個語音。
男人接起來，聲音經過電子產品的處理帶了磁性：“怎麽不接視頻？”
簡雯玉：“我在敷面膜。”
“敷面膜不能打視頻嗎。”顧效臻換好衣服，在黑檀桌前坐下，手裏拿著那枚馬形印章，指腹來回摩挲冰涼的石頭。
簡雯玉斬釘截鐵：“不能。”
顧效臻笑了聲，知道她很註重自己的形象，“好，那等你敷完面膜我們再打視頻。”
簡雯玉：“……”
問：“為什麽忽然想打視頻？”
顧效臻大大方方：“想看你。”
簡雯玉按摩臉頰的手指停下，看向屏幕中央這塊中規中矩的硯臺，擰了擰眉毛。
他知不知道他頂著這個頭像說情話很詭異？很有性縮力？
本來因為他的話心癢了一下，又被這個硯臺頭像澆滅了所有熱情。
她嘆了聲。
顧效臻：“怎麽不說話。”
“今天不是看到了嗎？”她問。
“沒看夠。”
“……”
她發現自從他們接過吻後，這個男人愈發顯露出悶騷屬性，她以前根本不會覺得，他那樣正經甚至有點老派的人會大言不慚地說出這些話！都是這麽直白的話！
“四天後就領證了，也能見啊。”
顧效臻皺眉，沒明白她為什麽一直不給他看。剛想說話，簡雯玉忽然發過來幾張照片。
他退出通話界面，點開照片。
都是今天拍的成圖，攝影團隊已經精修過，簡雯玉發過來給他的意思就是：給你看我。
他沈默，手裏的印章來回轉動，半晌，逐漸意識到什麽，緩緩說：“阿玉，晚上要不要約會。”
簡雯玉含著吸管喝水，聽到這句話差點噴出來。
“上次沒去看電影。”他補充。
她思考，可以是可以，不過就是再畫一個妝的功夫。
“看什麽電影？”算是答應了。
“你選一下。”顧效臻勾唇道，把玩著手裏的印章，輕輕磕在桌面，“那我待會兒去接你。”
簡雯玉甕聲甕氣：“噢。”
掛斷電話，她一邊揭面膜一邊挑選電影，選了個熱度最高的，買了兩張票。
下午五點多，顧效臻開著自己的車來接她，停在後門等。
簡雯玉換了套衣服，匆匆補了個口紅跑出臥室。
秋姨在走廊上遇到她，見她一副要外出的樣子，慌裏慌張往花廳跑，問道：“小姐去哪裏？”
簡雯玉一頓，有些不好意思地微笑了下，“跟顧效臻有約。”
秋姨了然，促狹地笑起來。
“秋姨！”她有些羞。
秋姨笑著擺了擺手，簡雯玉沒時間和她說話了，顧不得這麽多，小跑著穿過後院園林，推開紅漆木門——
挺括的男人倚在車邊，雙手抱臂，肌肉因此賁發而出，針織短袖根本兜不住他的身材。手臂是淺小麥色，肌肉線條流暢而明顯，寬肩窄腰長腿，站在那裏仿若車模。
簡雯玉在門旁呆立兩秒，顧效臻看過來，她才動身。
他今天開來的不是超跑，是一輛較為低調的轎跑，同樣是全身黑色，但被陽光照射時會顯出流光瀲灩的暗夜藏青色。
來自勞斯萊斯私人定制的敞篷轎跑全球也只有四臺，價格高達兩個億。簡雯玉沒想到有一臺竟然在顧效臻手裏。
這臺車外形很低調，但車牌號騷的一批，仍舊是字母G開頭，後面跟著一連串的數字八。
說他低調吧，車牌又這麽招搖，說他招搖吧，車身顏色又是黑色，只有光照下才能看出有藏青色。
簡雯玉在這一刻確信孟斐寧所說的，顧效臻真的悶騷得要死了。她因為這臺車狐疑地望向他時，他還好整以暇地回看她，用眼神詢問：怎麽了？
“……”她收回目光。
男人為她打開副駕車門，簡雯玉驚訝地發現座位上放著一只禮品袋，印著Harry Winston的logo。
簡雯玉扭頭看他：“？”
“訂婚禮物。”顧效臻神色淡淡。
其實他根本不用送她訂婚禮物，今天下的聘禮足夠表示他的重視。
上車後，簡雯玉取出首飾盒。是一條項鏈。
一朵朵連接著的蝴蝶蘭組成滿鉆鏈身，主石為一顆水滴型粉色鉆石，最大直徑有她兩根手指那樣粗。
簡雯玉一時之間呼吸不過來。
這不是海瑞溫斯頓的常規出售款式，是私人定制款。
她無措地看向顧效臻。
男人顯然從她眼睛裏讀出什麽，他欺身靠過來，幫她取出項鏈，戴到她脖子上：“阿玉，你要習慣，以後我還會送你很多很多。”
冰冰涼涼的觸感傳來，簡雯玉怔楞地看向抽回身的男人。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脖頸上的鉆石上，兩秒，移上來，望進她眼裏。
“你送我的印章那麽用心，我也得對你再用心一點，不是麽？”顧效臻說。
簡雯玉感覺耳根燒起來，有些害羞地移開眼，點開手機自拍看了看自己胸前的項鏈。
粉鉆上流淌著黃昏的光芒，兩種色調交相輝映，高貴奢靡，讓她的心一跳一跳。
他今天，不，是認識他以來，他給她帶來的驚喜實在太多太多，讓她不知道該怎麽回饋他。
她忽然審視起兩人這樁婚姻。
顧效臻和她結婚除了能擁有一個社會地位與名聲相匹配的妻子，在社交場上獲得更多人脈，沒有再多利益可言。
而地位、名聲、人脈，他本來就有，他根本不需要通過結婚來獲取這些。如果獨身，反而不會被掣肘。
像他這樣的家庭通常會和門當戶對的大小姐聯姻，比如秦二小姐、沈三小姐或是司小姐那樣的，商商聯姻，或者政.商聯姻。
即便今天過後，這樁婚事真正算得上是板上釘釘，領完證就成了定局，簡雯玉仍然覺得好不真實。
“你那些房子真的都給我了嗎？”她忽然問。
顧效臻發動勞斯萊斯，看她一眼：“如果是假的，那我這就叫騙婚。”
那可是八套房子，還都是地理位置極佳的豪宅，他出手未免太過闊綽。
簡雯玉絞了絞手。
他為她豪擲千金，還要投資簡宏勝的小破公司，幫他填上公司的虧空，而她給不了他任何額外的好處。
簡雯玉有些難開口，躊躇片刻才道：“顧效臻，你應該知道我爸的公司虧錢了。”
說出爸爸這個詞她快吐了，蹙了蹙眉。
顧效臻語氣平平：“我知道。”
她看他。沒料到他如此淡定。
商人錢多，但只要是商人就對錢有著極其精細的把控。他從小就在準繼承人的培養環境下長大，耳濡目染，怎麽可能不明白一分錢也是錢，一分錢都必須是他的。
“很多錢。”她強調。
“嗯。”顧效臻平靜地轉動方向盤。
車駛入空曠的四路大道，車窗外快速掠過一座座摩天大樓，停在紅燈前。
顧效臻轉過頭來看她，好像看出她心裏在想什麽，笑道：“你心疼我的錢？”
簡雯玉驚了驚。
她才不是心疼他的錢，她巴不得他的錢都進她口袋。不過現在也有一些進她口袋了。
她只是覺得有點對不起他，這樁婚姻裏既得利益者是她，她沒法回報他什麽。
他很好，她不想讓他虧。
“還是心疼我賺錢辛苦。”
簡雯玉微擰眉。
男人促狹地看著她，唇角勾著淡淡的笑意。
“……”
她現在收回之前對他的看法，他一點都不老派，不老人味，這悶騷老狐貍會得很！嘗到甜頭之後就開始得寸進尺！
誰心疼他了，反正不是她。
簡雯玉扯了扯唇，不承認也不否認，讓他自己猜去吧。
見她不回答，顧效臻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他幽幽地註視她片刻，在紅燈跳轉綠燈那一刻說：“簡雯玉，結婚了就好好跟我過日子，別胡思亂想。”
-
顧效臻以為今晚會是個美妙的夜晚，但簡雯玉把電影票取出來分給他一張時，他把這個念頭從腦中揮去。
票上赫然寫著：《覆仇者聯盟4：終局之戰》。
“……”
和他們一起看這場電影的基本是中小學生和帶小朋友的家長，兩人走入影廳時，有在座位上按捺不住的小女孩眼尖發現了簡雯玉脖子上的項鏈，呆呆地楞住：“好大的鉆石……”
小女孩的爸爸媽媽同時看向簡雯玉身旁的顧效臻，後者禮貌地沖他們頷首回意。
影廳裏有些喧鬧，小孩子不少，他們坐的位置前後都有孩子。
簡雯玉坐下後，遠遠地被一群孩子圍觀。她脖子上的項鏈實在太過引人註目。
她經常這樣被孩子盯著看，倒是早習慣了，註意到孩子們的眼神，親和地笑著沖他們揮手打招呼，完全知心大姐姐的模樣。
有幾個不怕生的小孩見她這麽溫柔，跑過來看她的項鏈，還和她聊天。電影開場前的時間裏，簡雯玉全程淺笑盈盈，嫣然同孩子們說話。
沒有註意到，坐在她身邊的男人完全被晾著了。
“姐姐，你好漂亮呀！”坐在他們前面的雙馬尾小女孩攀著座椅靠背，眼睛移向簡雯玉旁邊的顧效臻，表情呆滯了一下，“叔叔，你也好帥。”
簡雯玉差點沒忍住，乜向他。
男人波瀾不驚，看不出什麽情緒，平淡地開口到這裏的第一句話：“為什麽叫她姐姐，叫我叔叔？”
雙馬尾小女孩脆生生道：“因為你很老啊。”
顧效臻：“……”
小女孩的姐姐一把將她抓回座位，給他們賠著笑：“抱歉，孩子不是故意的……”
話是說給顧效臻聽的，但人卻看著簡雯玉。那高大的男人勉強塞在狹小的座位裏，長得確實很帥，都可以進熒幕演電影了，但有點兇，更別說頂光通過他高挺的眉骨在臉上投下陰翳，眉眼處好像挖了個大窟窿。
他身邊的簡雯玉就親和許多，人漂亮，還對小孩子那樣友好。
簡雯玉見小姐姐是看著她說的，替顧效臻回了，莞爾笑道：“沒關系沒關系，童言無忌嘛。”
小姐姐抓著妹妹轉回去，影廳燈光暗下來，大家不約而同安靜。
顧效臻低聲問：“你喜歡小孩？”
簡雯玉思忖，“還好吧，談不上多喜歡，不排斥。”
男人輕挑眉，自然 垂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勾起，刮了刮掌心。
覆聯4特效逼真，動作刺激，劇情跌宕起伏，簡雯玉和整個影廳的小孩子全神貫註地看完全程。片末的謝幕出來後，顧效臻本起身要走，她還意猶未盡地拿出手機搜索：“等一下，顧效臻，我看下有沒有彩蛋。”
男人又一言不發地坐回去。
她找了好久，沒找到網上說有彩蛋，才依依不舍地站起來。顧效臻跟著她站起。
影廳裏有許多結伴的小孩子，看完電影後追逐著離開，他們下樓梯時簡雯玉被一個小男孩撞到，往前踉蹌了兩步，險些崴腳。
顧效臻迅速扶住她，“牽著我。”
簡雯玉看了他一眼。
男人表情如舊，雙眼平靜。
她站穩後拉住了他的手，下樓梯就穩當許多。
他們現在可以自然地親密接觸，不知道的人也許會以為他們是對恩愛的情侶。
然而兩人都清楚，身體近了，心還沒有近。
走出商場回到車上已經十點半，簡雯玉開著窗吹晚風，還在回味剛才的電影，在手機上翻看大家對覆聯四的評價。
太過專註，以至於沒註意到勞斯萊斯拐到哪裏去。
察覺到環境逐漸安靜下來，她擡起頭，發現周遭黑漆漆一片，視野開闊，沒有任何建築。
“這是哪？”她關掉手機。
“婚房。”顧效臻答，“剛好路過，帶你來看看。”
海璐兩年前買下這棟別墅，她看上這裏的地理位置，毗鄰CBD與顧家私人高爾夫球場與馬場，風水還好。因此早就裝修好了，一直閑置著，現在終於派上用場。
別墅自帶院子和露天泳池，比起中西合璧式的顧公館，這棟別墅完全是現代風，外觀很有設計感。
車駛入院門，門廊裏候著兩個人，一個穿著傭人裝，一個是保安。
顧效臻下車後把鑰匙給保安去泊車，傭人為他們打開別墅大門。
“已經有人在這裏了嗎？”大門關上，別墅裏靜悄悄的，但很亮堂，她回頭看了看被關上的門，“我們還沒搬進來呢。”
顧效臻：“一直都有人，我偶爾加班不回顧公館會來這歇腳。”
“噢。”簡雯玉換掉單鞋，把包包放在沙發上。
她識貨，經常去逛家具城，也認識幾位國外知名的家具設計師，一眼從材質和風格就看出面前這套淺灰與酒紅相間的沙發應該來自意大利奢牌Promemoria，不過款式她沒見過，估計是私人定制。
“這裝修是你媽媽還是……”簡雯玉挺喜歡這沙發，摸了摸沙發的皮質，柔軟光潔，回頭問顧效臻。
不成想剛回過身，她忽然騰空而起：“啊！”
她下意識攀住他的肩膀。男人把她抱到沙發後的島臺坐著，手臂撐在她腿旁，手從柔軟的腰間滑下去，將她罩在自己懷裏。
“你做什麽！”她有些惱，收回手，“老是這樣忽然——”
“簡雯玉，今晚是我們兩個人的約會，”這個高度他可以毫不費力地平視她，看清楚她臉上所有表情。顧效臻把她夾在雙腿之間，斜著下巴看她，“你沒覺得你的註意力不在我身上嗎？”
他湊得太近，氣息太過灼熱，簡雯玉避之不及，別開臉：“我註意力在你身上啊。”
顧效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註視他。簡雯玉用上目線與他對看，倔強地抓住他的手腕，觸到冰涼的勞力士。
“你沒有。”
“我怎麽沒有？”簡雯玉把他的手拽下來，仰起頭與他辯論，“吃飯的時候我們不是一直聊天嗎？你的話我都記著呢，你說婚紗婚鞋都會定制，領證之後過幾天定制團隊上門量體，婚禮不用我操心，全都你來辦，不會讓我失望。”
“還有呢。”
簡雯玉歪頭：“還有什麽？”
就吃飯的時候聊了一會兒，看電影就認真看電影嘛。
難不成他還想像情侶一樣在漆黑的電影院接吻？公共場合她不可能這麽做！
簡雯玉想到這裏，視線不由自主移向顧效臻的嘴唇。自己先是咽了咽口水，才故作輕松：“七拐八繞的幹嘛，你想親可以直說。”
顧效臻楞了一秒，隨後輕笑，“是你說的。”
“我——”
話還沒說完，唇就被他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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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顧公館後, 顧效臻拿著錦盒快步先進了自己房間，洗了一小時涼水澡，單裹一條浴巾就走出浴室, 打開簡雯玉給他的錦盒。
扁長的錦盒裏裝著七枚印章, 每一枚印章的章料都不同，翡翠、釉玉、珊瑚、瑪瑙、西陜藍、水墨凍等, 顏色多樣, 像一塊塊精致的糕點。
七枚印章靜靜地鑲嵌在錦盒裏，除去章料，造型也不一樣，有常規的形狀, 仿前朝皇帝印章的形狀, 還有雕成竹子、動物、花卉、高山流水的, 個個美得不可方物。
這一看就用心至極。印章也許是簡雯玉自己刻的，但外觀應該是找工匠雕刻，且章料都是稀世好物, 價格昂貴。
難怪用了這麽長時間。
臥室裏寂靜無聲, 顧效臻在原地站了不知多久。他不知道該先看哪一枚, 哪一枚都是她為他量身定制的。
他先拿起那枚形狀是一匹前蹄擡起正在起揚的馬的印章，因為這是他的屬相。翻過來, 認出那篆書寫的是“臻”字。
“……”
他的名字, 她給他刻了不同的版本, 有單一個“顧”、“臻”字, 也有全名的，朱文白文都刻了，字體還全不一樣。除去姓名章，她還為他刻了引首章與壓角章, 引首章的內容為“慎獨”，壓角章的則是“墨韻”。
慎獨，君子慎獨。
顧效臻勾唇。她覺得他是君子？
一些方面是，一些方面不是。
最後一枚，用紅色瑪瑙刻成了百合形狀，字樣內容為“囍”。
百合，百年好合。
今天他送了她一束百合，她再回他一枚百合章，兩人竟然如此心心相印。
原來她也願意與他百年好合。
顧效臻發現她不擅長表達自己的內心，送花時她沒有回應他，只是微笑，而且她從未當面與他講過，她覺得他是君子。
她的心全都藏在這套印章裏。
很隱晦，也很可愛，像個十五六歲羞於表露心跡的少女。
男人單手撐在桌面上，低頭捂住臉，唇角勾起。
沒辦法了。
他當即給簡雯玉撥了個視頻通話。
簡雯玉正在化妝臺前敷面膜，看到顧效臻的視頻通話請求，嚇得失手將手機打翻，哐啷一陣響，她又俯下身狼狽地把手機撿起來。
怎麽辦，現在敷著面膜呢，她又不可能立刻把面膜揭了重新化個妝，再接他的電話。
為什麽忽然打視頻啊……
她掛斷，又給他撥了個語音。
男人接起來，聲音經過電子產品的處理帶了磁性：“怎麽不接視頻？”
簡雯玉：“我在敷面膜。”
“敷面膜不能打視頻嗎。”顧效臻換好衣服，在黑檀桌前坐下，手裏拿著那枚馬形印章，指腹來回摩挲冰涼的石頭。
簡雯玉斬釘截鐵：“不能。”
顧效臻笑了聲，知道她很註重自己的形象，“好，那等你敷完面膜我們再打視頻。”
簡雯玉：“……”
問：“為什麽忽然想打視頻？”
顧效臻大大方方：“想看你。”
簡雯玉按摩臉頰的手指停下，看向屏幕中央這塊中規中矩的硯臺，擰了擰眉毛。
他知不知道他頂著這個頭像說情話很詭異？很有性縮力？
本來因為他的話心癢了一下，又被這個硯臺頭像澆滅了所有熱情。
她嘆了聲。
顧效臻：“怎麽不說話。”
“今天不是看到了嗎？”她問。
“沒看夠。”
“……”
她發現自從他們接過吻後，這個男人愈發顯露出悶騷屬性，她以前根本不會覺得，他那樣正經甚至有點老派的人會大言不慚地說出這些話！都是這麽直白的話！
“四天後就領證了，也能見啊。”
顧效臻皺眉，沒明白她為什麽一直不給他看。剛想說話，簡雯玉忽然發過來幾張照片。
他退出通話界面，點開照片。
都是今天拍的成圖，攝影團隊已經精修過，簡雯玉發過來給他的意思就是：給你看我。
他沈默，手裏的印章來回轉動，半晌，逐漸意識到什麽，緩緩說：“阿玉，晚上要不要約會。”
簡雯玉含著吸管喝水，聽到這句話差點噴出來。
“上次沒去看電影。”他補充。
她思考，可以是可以，不過就是再畫一個妝的功夫。
“看什麽電影？”算是答應了。
“你選一下。”顧效臻勾唇道，把玩著手裏的印章，輕輕磕在桌面，“那我待會兒去接你。”
簡雯玉甕聲甕氣：“噢。”
掛斷電話，她一邊揭面膜一邊挑選電影，選了個熱度最高的，買了兩張票。
下午五點多，顧效臻開著自己的車來接她，停在後門等。
簡雯玉換了套衣服，匆匆補了個口紅跑出臥室。
秋姨在走廊上遇到她，見她一副要外出的樣子，慌裏慌張往花廳跑，問道：“小姐去哪裏？”
簡雯玉一頓，有些不好意思地微笑了下，“跟顧效臻有約。”
秋姨了然，促狹地笑起來。
“秋姨！”她有些羞。
秋姨笑著擺了擺手，簡雯玉沒時間和她說話了，顧不得這麽多，小跑著穿過後院園林，推開紅漆木門——
挺括的男人倚在車邊，雙手抱臂，肌肉因此賁發而出，針織短袖根本兜不住他的身材。手臂是淺小麥色，肌肉線條流暢而明顯，寬肩窄腰長腿，站在那裏仿若車模。
簡雯玉在門旁呆立兩秒，顧效臻看過來，她才動身。
他今天開來的不是超跑，是一輛較為低調的轎跑，同樣是全身黑色，但被陽光照射時會顯出流光瀲灩的暗夜藏青色。
來自勞斯萊斯私人定制的敞篷轎跑全球也只有四臺，價格高達兩個億。簡雯玉沒想到有一臺竟然在顧效臻手裏。
這臺車外形很低調，但車牌號騷的一批，仍舊是字母G開頭，後面跟著一連串的數字八。
說他低調吧，車牌又這麽招搖，說他招搖吧，車身顏色又是黑色，只有光照下才能看出有藏青色。
簡雯玉在這一刻確信孟斐寧所說的，顧效臻真的悶騷得要死了。她因為這臺車狐疑地望向他時，他還好整以暇地回看她，用眼神詢問：怎麽了？
“……”她收回目光。
男人為她打開副駕車門，簡雯玉驚訝地發現座位上放著一只禮品袋，印著Harry Winston的logo。
簡雯玉扭頭看他：“？”
“訂婚禮物。”顧效臻神色淡淡。
其實他根本不用送她訂婚禮物，今天下的聘禮足夠表示他的重視。
上車後，簡雯玉取出首飾盒。是一條項鏈。
一朵朵連接著的蝴蝶蘭組成滿鉆鏈身，主石為一顆水滴型粉色鉆石，最大直徑有她兩根手指那樣粗。
簡雯玉一時之間呼吸不過來。
這不是海瑞溫斯頓的常規出售款式，是私人定制款。
她無措地看向顧效臻。
男人顯然從她眼睛裏讀出什麽，他欺身靠過來，幫她取出項鏈，戴到她脖子上：“阿玉，你要習慣，以後我還會送你很多很多。”
冰冰涼涼的觸感傳來，簡雯玉怔楞地看向抽回身的男人。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脖頸上的鉆石上，兩秒，移上來，望進她眼裏。
“你送我的印章那麽用心，我也得對你再用心一點，不是麽？”顧效臻說。
簡雯玉感覺耳根燒起來，有些害羞地移開眼，點開手機自拍看了看自己胸前的項鏈。
粉鉆上流淌著黃昏的光芒，兩種色調交相輝映，高貴奢靡，讓她的心一跳一跳。
他今天，不，是認識他以來，他給她帶來的驚喜實在太多太多，讓她不知道該怎麽回饋他。
她忽然審視起兩人這樁婚姻。
顧效臻和她結婚除了能擁有一個社會地位與名聲相匹配的妻子，在社交場上獲得更多人脈，沒有再多利益可言。
而地位、名聲、人脈，他本來就有，他根本不需要通過結婚來獲取這些。如果獨身，反而不會被掣肘。
像他這樣的家庭通常會和門當戶對的大小姐聯姻，比如秦二小姐、沈三小姐或是司小姐那樣的，商商聯姻，或者政.商聯姻。
即便今天過後，這樁婚事真正算得上是板上釘釘，領完證就成了定局，簡雯玉仍然覺得好不真實。
“你那些房子真的都給我了嗎？”她忽然問。
顧效臻發動勞斯萊斯，看她一眼：“如果是假的，那我這就叫騙婚。”
那可是八套房子，還都是地理位置極佳的豪宅，他出手未免太過闊綽。
簡雯玉絞了絞手。
他為她豪擲千金，還要投資簡宏勝的小破公司，幫他填上公司的虧空，而她給不了他任何額外的好處。
簡雯玉有些難開口，躊躇片刻才道：“顧效臻，你應該知道我爸的公司虧錢了。”
說出爸爸這個詞她快吐了，蹙了蹙眉。
顧效臻語氣平平：“我知道。”
她看他。沒料到他如此淡定。
商人錢多，但只要是商人就對錢有著極其精細的把控。他從小就在準繼承人的培養環境下長大，耳濡目染，怎麽可能不明白一分錢也是錢，一分錢都必須是他的。
“很多錢。”她強調。
“嗯。”顧效臻平靜地轉動方向盤。
車駛入空曠的四路大道，車窗外快速掠過一座座摩天大樓，停在紅燈前。
顧效臻轉過頭來看她，好像看出她心裏在想什麽，笑道：“你心疼我的錢？”
簡雯玉驚了驚。
她才不是心疼他的錢，她巴不得他的錢都進她口袋。不過現在也有一些進她口袋了。
她只是覺得有點對不起他，這樁婚姻裏既得利益者是她，她沒法回報他什麽。
他很好，她不想讓他虧。
“還是心疼我賺錢辛苦。”
簡雯玉微擰眉。
男人促狹地看著她，唇角勾著淡淡的笑意。
“……”
她現在收回之前對他的看法，他一點都不老派，不老人味，這悶騷老狐貍會得很！嘗到甜頭之後就開始得寸進尺！
誰心疼他了，反正不是她。
簡雯玉扯了扯唇，不承認也不否認，讓他自己猜去吧。
見她不回答，顧效臻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他幽幽地註視她片刻，在紅燈跳轉綠燈那一刻說：“簡雯玉，結婚了就好好跟我過日子，別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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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效臻以為今晚會是個美妙的夜晚，但簡雯玉把電影票取出來分給他一張時，他把這個念頭從腦中揮去。
票上赫然寫著：《覆仇者聯盟4：終局之戰》。
“……”
和他們一起看這場電影的基本是中小學生和帶小朋友的家長，兩人走入影廳時，有在座位上按捺不住的小女孩眼尖發現了簡雯玉脖子上的項鏈，呆呆地楞住：“好大的鉆石……”
小女孩的爸爸媽媽同時看向簡雯玉身旁的顧效臻，後者禮貌地沖他們頷首回意。
影廳裏有些喧鬧，小孩子不少，他們坐的位置前後都有孩子。
簡雯玉坐下後，遠遠地被一群孩子圍觀。她脖子上的項鏈實在太過引人註目。
她經常這樣被孩子盯著看，倒是早習慣了，註意到孩子們的眼神，親和地笑著沖他們揮手打招呼，完全知心大姐姐的模樣。
有幾個不怕生的小孩見她這麽溫柔，跑過來看她的項鏈，還和她聊天。電影開場前的時間裏，簡雯玉全程淺笑盈盈，嫣然同孩子們說話。
沒有註意到，坐在她身邊的男人完全被晾著了。
“姐姐，你好漂亮呀！”坐在他們前面的雙馬尾小女孩攀著座椅靠背，眼睛移向簡雯玉旁邊的顧效臻，表情呆滯了一下，“叔叔，你也好帥。”
簡雯玉差點沒忍住，乜向他。
男人波瀾不驚，看不出什麽情緒，平淡地開口到這裏的第一句話：“為什麽叫她姐姐，叫我叔叔？”
雙馬尾小女孩脆生生道：“因為你很老啊。”
顧效臻：“……”
小女孩的姐姐一把將她抓回座位，給他們賠著笑：“抱歉，孩子不是故意的……”
話是說給顧效臻聽的，但人卻看著簡雯玉。那高大的男人勉強塞在狹小的座位裏，長得確實很帥，都可以進熒幕演電影了，但有點兇，更別說頂光通過他高挺的眉骨在臉上投下陰翳，眉眼處好像挖了個大窟窿。
他身邊的簡雯玉就親和許多，人漂亮，還對小孩子那樣友好。
簡雯玉見小姐姐是看著她說的，替顧效臻回了，莞爾笑道：“沒關系沒關系，童言無忌嘛。”
小姐姐抓著妹妹轉回去，影廳燈光暗下來，大家不約而同安靜。
顧效臻低聲問：“你喜歡小孩？”
簡雯玉思忖，“還好吧，談不上多喜歡，不排斥。”
男人輕挑眉，自然 垂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勾起，刮了刮掌心。
覆聯4特效逼真，動作刺激，劇情跌宕起伏，簡雯玉和整個影廳的小孩子全神貫註地看完全程。片末的謝幕出來後，顧效臻本起身要走，她還意猶未盡地拿出手機搜索：“等一下，顧效臻，我看下有沒有彩蛋。”
男人又一言不發地坐回去。
她找了好久，沒找到網上說有彩蛋，才依依不舍地站起來。顧效臻跟著她站起。
影廳裏有許多結伴的小孩子，看完電影後追逐著離開，他們下樓梯時簡雯玉被一個小男孩撞到，往前踉蹌了兩步，險些崴腳。
顧效臻迅速扶住她，“牽著我。”
簡雯玉看了他一眼。
男人表情如舊，雙眼平靜。
她站穩後拉住了他的手，下樓梯就穩當許多。
他們現在可以自然地親密接觸，不知道的人也許會以為他們是對恩愛的情侶。
然而兩人都清楚，身體近了，心還沒有近。
走出商場回到車上已經十點半，簡雯玉開著窗吹晚風，還在回味剛才的電影，在手機上翻看大家對覆聯四的評價。
太過專註，以至於沒註意到勞斯萊斯拐到哪裏去。
察覺到環境逐漸安靜下來，她擡起頭，發現周遭黑漆漆一片，視野開闊，沒有任何建築。
“這是哪？”她關掉手機。
“婚房。”顧效臻答，“剛好路過，帶你來看看。”
海璐兩年前買下這棟別墅，她看上這裏的地理位置，毗鄰CBD與顧家私人高爾夫球場與馬場，風水還好。因此早就裝修好了，一直閑置著，現在終於派上用場。
別墅自帶院子和露天泳池，比起中西合璧式的顧公館，這棟別墅完全是現代風，外觀很有設計感。
車駛入院門，門廊裏候著兩個人，一個穿著傭人裝，一個是保安。
顧效臻下車後把鑰匙給保安去泊車，傭人為他們打開別墅大門。
“已經有人在這裏了嗎？”大門關上，別墅裏靜悄悄的，但很亮堂，她回頭看了看被關上的門，“我們還沒搬進來呢。”
顧效臻：“一直都有人，我偶爾加班不回顧公館會來這歇腳。”
“噢。”簡雯玉換掉單鞋，把包包放在沙發上。
她識貨，經常去逛家具城，也認識幾位國外知名的家具設計師，一眼從材質和風格就看出面前這套淺灰與酒紅相間的沙發應該來自意大利奢牌Promemoria，不過款式她沒見過，估計是私人定制。
“這裝修是你媽媽還是……”簡雯玉挺喜歡這沙發，摸了摸沙發的皮質，柔軟光潔，回頭問顧效臻。
不成想剛回過身，她忽然騰空而起：“啊！”
她下意識攀住他的肩膀。男人把她抱到沙發後的島臺坐著，手臂撐在她腿旁，手從柔軟的腰間滑下去，將她罩在自己懷裏。
“你做什麽！”她有些惱，收回手，“老是這樣忽然——”
“簡雯玉，今晚是我們兩個人的約會，”這個高度他可以毫不費力地平視她，看清楚她臉上所有表情。顧效臻把她夾在雙腿之間，斜著下巴看她，“你沒覺得你的註意力不在我身上嗎？”
他湊得太近，氣息太過灼熱，簡雯玉避之不及，別開臉：“我註意力在你身上啊。”
顧效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註視他。簡雯玉用上目線與他對看，倔強地抓住他的手腕，觸到冰涼的勞力士。
“你沒有。”
“我怎麽沒有？”簡雯玉把他的手拽下來，仰起頭與他辯論，“吃飯的時候我們不是一直聊天嗎？你的話我都記著呢，你說婚紗婚鞋都會定制，領證之後過幾天定制團隊上門量體，婚禮不用我操心，全都你來辦，不會讓我失望。”
“還有呢。”
簡雯玉歪頭：“還有什麽？”
就吃飯的時候聊了一會兒，看電影就認真看電影嘛。
難不成他還想像情侶一樣在漆黑的電影院接吻？公共場合她不可能這麽做！
簡雯玉想到這裏，視線不由自主移向顧效臻的嘴唇。自己先是咽了咽口水，才故作輕松：“七拐八繞的幹嘛，你想親可以直說。”
顧效臻楞了一秒，隨後輕笑，“是你說的。”
“我——”
話還沒說完，唇就被他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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