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Ch.19（雙更） 對顧效臻擺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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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Ch.19（雙更） 對顧效臻擺爛……
約會？
怎麽就變成約會了。
簡雯玉被這個詞弄得莫名其妙, 立在扇門旁目送顧效臻與陳崢下了樓，等再看不見他們的背影，再聽不見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 才緩緩轉過身, 關上了扇門。
何音徽已經回房休息，秋姨為簡雯玉布置好飯菜, 坐在一旁陪她吃晚飯, 見她心不在焉，關心問道：“小姐和顧先生聊得怎麽樣？”
“我們聊得挺好的。”
她意興闌珊地吃著豆腐，眼前不斷浮現顧效臻那講究的西服與領帶、袖扣與腕表，筷子一下下戳著有彈性的豆腐。
昨晚的party上, 孟斐寧在泳池拍完照後把幾位千金叫到別墅裏喝酒, 拉著簡雯玉向她們打聽顧效臻。
“你說顧家那位啊, 我媽媽可喜歡他了！”秦二小姐一下放了酒杯，“她特別想讓我嫁給他。我只見過他的照片，帥是真的帥, 都可以當明星了。”
“你們沒見面嗎？”沈三小姐問。
秦二小姐聳聳肩：“本來是想看看真人是不是這麽帥的, 可惜人家看不上我咯, 沒見成。”
孟斐寧聽見這句話，瞟一眼坐在她身旁的簡雯玉。
“真的帥到當明星的程度嗎？”司小姐好奇, “我姐姐前段時間相親的時候, 我媽也考慮過顧家的, 不過家世差得有點大, 就放棄了。”
江小姐笑了笑：“他很受太太們的青睞，我媽媽也問過我。”
這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原來顧效臻在上流圈裏是炙手可熱的女婿人選。
簡雯玉很少參與這種party, 在圈裏其實朋友並不多，大多是表面關系。除了孟斐寧，圈子裏其他大小姐組的局她一概不參加，平時也就活動或晚宴上打個照面，聊天也不深入，更別提和她們聊男人。
孟斐寧剛回國，畢業之前都不怎麽待在國內。巨大的信息差讓她們暈頭轉向，兩人像讀書時認真聽老師講題一般，身體傾向前，吸收著大小姐們給出的信息。
“對，他長得帥，有能力，手裏握著臻祿的實權，又不搞女人，媽媽們當然喜歡咯。”秦二小姐嬌嗔地笑起來，“聽說他是工作狂，那種類型的男人應該會很無聊吧，我還是喜歡會一點的。”
沈三小姐搭腔：“我也是。”
司小姐有點不敢相信：“他不玩女人？顧敬煊那麽花，他哥能不玩女人？”
秦二小姐點點頭，十分篤定：“我和傅二小姐很熟你們也是知道的。”她想起什麽，面向孟斐寧，“阿寧，很抱歉她今天沒能來，她工作真的太忙了，她大哥當甩手掌櫃，集團的事情全落在她身上了。”
孟斐寧大大方方：“當然沒關系啊，你幫我轉告熹微，我孟斐寧的局可多了，她想什麽時候來參加，就什麽時候來。”
秦二小姐笑著與孟斐寧碰杯，繼續說：“熹微的大哥就是顧家那位的好朋友，我問過她，她說確實跟圈子裏流傳的這樣，二十九歲了沒談過戀愛。”
“啊？真的嗎……世界上會有快三十歲的處男？”
“性冷淡吧。”
“是不是gay啊…”
孟斐寧用手臂碰了碰簡雯玉，震驚之餘又有點替簡雯玉擔心。
簡雯玉當時也很震驚，呆呆地楞在位置上。
收起思緒，簡雯玉撂下筷子。心裏裝著事，便沒什麽胃口了。
那麽多闊太太都想把女兒嫁給顧效臻，應該說明他確實不錯吧？
……可他拿硯臺做頭像！她見過的男人裏也就只有爺爺會用那種頭像！
顧效臻品味老氣得很，怎麽可能那麽講究那麽會打扮。
她矛盾起來。
吃完晚飯，簡雯玉在客廳徘徊片刻，還是把顧效臻送給她的禮品袋拆開了。
裏面是一只鱷魚皮包包。
簡雯玉對奢侈品不在行，左右翻看，找出品牌logo，認出孟斐寧前段時間在ig上也發過一只這個品牌的包包，便拍了照片發過去給她：【緋，這是和你同款的包包嘛。】
孟斐寧秒回：【我去，寶寶你怎麽也買了！你怎麽買到的這個的？！】
孟斐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倫敦我都只搶到一個！紐約不是早都售罄了嗎！！！】
簡雯玉一驚，拿著包包的手微微發涼。
Valeriana的皇冠logo在鱷魚皮上閃閃發光，流光熠熠。這個源自法國的高奢品牌是全球女性心向往之的珍寶，去年開始逐月推出世界城市限定系列包包，都是全球限量，其中法國巴黎與美國紐約的數量最少。
收藏室裏寂靜無聲，女人的呼吸微弱，緩慢來回翻看手裏的包包。
奶白色，款式小巧不張揚，容量適中，供她上下班背綽綽有餘。
簡雯玉猶豫再三，還是給顧效臻發了消息：【謝謝你的禮物。】
發出去後，手指在屏幕上懸停片刻，又補了句：【你到家了嗎？】
顧效臻：【到家了。明天下班後有空嗎？接你去辦一件事。】
他完全可以直接告訴她是什麽事，非要賣關子，害得她上班心不在焉，談合作的張先生在滔滔不絕講自己的要求，她全都沒聽進去。
“簡館長？你在聽嗎？”張先生終於發現她走神了，拿手在簡 雯玉面前晃了晃。
簡雯玉緩過神，欲蓋彌彰地笑了笑：“在聽的，張先生，您剛才說想為機構所有學生辦一個作品展，對嗎？”
張先生收回懷疑的目光，點頭。
“這個沒有問題，那展覽的費用是您這邊出還是另找讚助商呢？”簡雯玉笑著問，得體大方。
張先生一聽見“費用”二字臉色就變，不太自然地咳了咳：“誒，簡館長認不認識青山美術館的館長？”
青山美術館館長是簡雯玉的直系學姐，大學時交情不淺，畢業後，簡雯玉創辦琢光美術館還請教過她，學姐也幫了她許多。
簡雯玉點點頭。
“是這樣，她是我太太的朋友，好朋友。她侄女也在我這機構裏學習的，我沒聽她說過辦展還要花錢啊？不是把作品搬進美術館不就好了嗎？”
簡雯玉的眉心微乎其微地皺了皺，耐心地跟張先生解釋了一遍辦展流程，需要用到多少人力、財力，張先生聽得越來越不耐煩，最後直接索性打斷她：“哎，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被粗魯地打斷，簡雯玉緩緩抿住唇，無奈地擡了擡眉。
張先生摸著自己的下巴，思忖片刻，“簡館長，你也知道我就是一開機構的，沒多少錢，這個辦展費用不如我們六四開？”
什麽厚顏無恥的要求？
簡雯玉臉上的營業式笑容僵住了，她努了努唇，盡量不讓自己露出不禮貌的表情：“您說什麽？”
“我六你四，看在青山館長的面子上，給我打個折吧？”張先生笑道。
“……”
“青山館長總跟我太太提起你呢，說很欣賞你這個後輩。”
用人情要挾她啊這是，簡雯玉想，斟酌著該怎麽回絕，張先生又道：“我忽然想起來，青山館長的侄女還是你的超級粉絲，你早期的作品集小姑娘每本都買了。她知道我要和你合作，纏著我想找你見面，過幾天我們一起吃頓飯怎麽樣？”
簡雯玉輕輕深呼吸，把兩碼事分開，仍然莞爾：“辦展費用這個事，我還是希望您能慎重考慮。合同我們不急著簽，等條件談好了再去擬，您下次來可以帶著小姑娘，我很榮幸能被她喜歡。”
聞言，張先生勾著笑的唇角慢慢下滑，面上逐漸掛不住。他撓了撓鼻尖，拍了拍大腿站起來：“也行，那我今天就不叨擾了。”
簡雯玉松一口氣，跟著起身：“我送您出去吧。”
她送張先生出美術館，兩人到美術館門口時，張先生註意到建築西側有施工團隊，問了句：“那邊是在幹什麽？”
簡雯玉順著張先生看的方向望去。
創辦琢光美術館時，簡雯玉先是自己畫了設計草圖，再與知名建築設計師商討修改，才確定下建築外觀——
一塊未雕琢的玉璞，晶瑩剔透的青玉隱藏在粗糙的石塊裏，前者用琉璃模擬，後者用鋼筋水泥鑄造。
建築外圍的布置由專業的景觀設計師負責，有草坪與園林，如果用航拍記錄，美術館就像匍匐在山林中的一塊石頭。
大片草坪旁邊是一片淺水池，水池中央設有一座假山型噴泉，模擬山澗瀑布。此刻正流水潺潺，水面浮著刺眼的陽光。
再往西有一塊閑置的空地，原先是草地，現在開發出來用作咖啡館場地。
“新建的咖啡館。”她回答。
張先生一挑眉：“我喜歡喝咖啡。”說完，轉頭看簡雯玉，“可以過去看看嗎？”
“……”她嘴角抽搐，“在施工呢，張先生，到處都是塵土。”
張先生擺了擺手：“無妨無妨，我想去看看長什麽樣。”
簡雯玉很想說那你自己去看吧，站在門口沒有動，張先生下了階梯，還回頭看她：“簡館長？”
她在心裏罵了一句，無奈跟上去。
兩人穿過草坪與噴泉水池，來到美術館主體建築西側，工人們頂著大太陽施工，煙塵漫天卷地，噪音和工人大聲交流的聲音揉雜在一起。
簡雯玉站得遠遠的，用手擋著太陽。
張先生則饒有興趣地叉著腰，還大聲沖工人們喊，詢問施工進度，囑咐他們小心點、辛苦了之類。
在日頭下待了幾分鐘，簡雯玉感覺自己露在外面的皮膚都快被曬脫皮了，皺著眉出聲提醒：“張先生，您看好了嗎？”
張先生恍然醒悟，連忙走到陰涼處：“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簡館長，我對建築特別感興趣，大學還輔修了建築學，這一看起來就忘記了，真是抱歉。”
簡雯玉沒搭腔。
張先生睨她一眼，察覺到她的不耐，“走走走，我該走了。”
兩人轉身離開，張先生走在前，簡雯玉稍落半個身位。
張先生的車停在美術館門前，他們又要步行穿過好大一片草坪。
“簡館長愛喝咖啡嗎？”張先生邊走邊問。
“我不喝咖啡，只喝茶。”簡雯玉用手擋著太陽，燥意快從心底浮現至臉龐，強行按耐著煩躁回答。
“我對茶道也頗有研究，”張先生停下來，轉過身問，“你喜歡喝什麽茶？”
簡雯玉快煩死了，可她向來是在外人面前滴水不漏的性格，不可能直接沖張先生甩臉色，或者拒絕回答他的問題。
其實她並不想和他合作，卻沒想到他竟然搬出青山美術館館長來，她不得不為了人情接受。
簡雯玉決定不再給這位張先生開啟新話題的機會：“其實我也不怎麽喝茶，酒、奶茶、飲料都不怎麽喝，我最喜歡白開水。”
“但我看你辦公室有一罐大紅袍？”
簡雯玉皮笑肉不笑：“朋友送的。”
張先生表情了然，繼續向前走。簡雯玉快步跟著，只想趕緊回去送走這尊大佛。沒成想她剛跟上去兩步，張先生忽然轉身：“簡館長這大紅袍哪裏買的——”
簡雯玉被他的肩膀結結實實撞到，又下意識躲避他，一個沒站穩，失足向旁邊跌倒！
張先生大喊：“誒！”
“撲通！”
簡雯玉摔進一旁的水池裏！
她在失重的那一刻就用手撐向地面，沒整個人跌進水裏，但濺起的水花將她整個上身淋了個透，身上的旗袍迅速吸滿了水，頭和臉全濕。
“……”
她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坐在水池裏楞著，額前的頭發正不停往下滴水，手掌和手肘隱隱作痛。
“沒事吧？”身後的張先生連忙大步走來，蹲下來拉她的手臂。
“別碰我。”她喃喃道，躲開了張先生的援手，狼狽又難堪，撐著水池地面站起。一站起來，身上的水嘩啦啦往下流，撲通撲通落進池面。
旗袍是真絲的，一沾水就會緊緊貼住皮膚，勾勒出簡雯玉窈窕的身體線條。她瞥向張先生，對方正直勾勾盯著她的軀體看。
慢吞吞的，並不是那種怔楞的，而是有所準備的、打量的眼神，自下而上，饒有興趣。
大腦“嗡”一聲，簡雯玉果斷轉身，把旗袍拎起來，讓衣服不那麽貼身，大步流星地走回美術館。
身後的男人終於反應過來，大喊：“簡館長！你沒事吧？真是對不住！對不住啊！”
從來沒這麽難堪過，她越走越快，最後直接跑起來，一股腦跑進美術館。
前臺的小姐姐趙暖看見她這副樣子，倒吸一口涼氣，瞪大了眼：“仙仙姐！你怎麽——”
簡雯玉沒理她，一路往工作區去，所經之處全是水，進辦公室後迅速把霧面玻璃斷電，外面便看不見裏頭的情況。
趙暖反應很快，拿了條厚毛巾和一包紙巾，快步跟過去。見玻璃房已經進入不可見模式，意識到什麽，又跑到工作區，找到唐菡。
“怎麽了？你怎麽這麽慌？”唐菡一頭霧水被拉出去。
趙暖把毛巾和紙巾遞給唐菡：“仙仙姐剛才渾身濕透跑進來！你跟她比較熟，你去給她送一下這些東西吧。”
唐菡：“什麽？她怎麽會全身濕了？”
“那個張先生，整個下午一直纏著她，從兩點一直到現在，”趙暖看了看手表，“四點多了，我們都快下班了他還一直賴著不走！本來十幾分鐘前他們談完了，仙仙姐送他出去，他又叫她陪他去看咖啡館，仙仙姐再回來就渾身都是水了。”
“咖啡館都沒建好有什麽可看的？”
“對，問題就在這裏！”
兩人話還沒說完，張先生就找到工作區這邊來。瞧她們在說話，大大咧咧地叉起腰：“兩位美女，你們館長呢？”
趙暖和唐菡立刻停止說話，一個防備式地雙手抱臂，另一個沈著臉走過去：“這位先生，你找館長什麽事？”
張先生：“我是你們美術館的合作方，找她談事啊。”
“館長現在不方便見人，”唐菡聽明白剛才趙暖的言外之意，猜到簡雯玉濕身跟這個張先生脫不開幹系，做出“請”的手勢，讓他離開工作區，“我們這裏馬上下班了，先生您改天再來吧。”
“不不不，我得當面和她說話，很要緊的事情，”張先生說著就要往工作區裏走，趙暖見狀趕緊上前，和唐菡一起攔住他。
“先生，我們下班了！”趙暖斬釘截鐵道，“有什麽事請您改天再來！”
張先生先是疑惑地看著她們，隨後慢慢陰了臉：“你們美術館工作態度就是這樣的嗎？”
唐菡看了趙暖一眼，毫不掩飾地沖張先生翻白眼：“現在是下班時間。”
張先生：“據我所知，你們下班時間是在四點半，現在才四點二十。”
趙暖假笑：“您得到的信息有誤吧。美術館下班之後不接待任何人，請您離開。”
“我怎麽感覺你們是存心不想讓我見簡館長呢？”張先生不耐煩地說，“我就是過去和她說句話！有關合作！合作你們要不要？錢你們賺不賺？”
唐菡是個急性子，平時美術館不乏張先生這類野人，她每次都在發飆邊緣被簡雯玉按下去，讓她保持美術館的形象，不要讓人抓住把柄。
但現在她實在忍不了面前這個厚顏無恥的流氓了。誰都看得出來，他就是故意纏著簡雯玉，借合作的名頭和接觸她騷擾她！
唐菡一把將手裏的東西塞進趙暖懷中，擼起袖子，叉腰：“美術館到下班時間是要清場的，你走不走？不走我喊保安來拖你走！”
張先生瞪大眼：“誒我說你這小姑娘真有意思，你們館長都不敢跟我叫板，你倒攆上我了？你們美術館就這麽對合作方的？”
唐菡喊起來，聲音在空蕩的美術館內回響：“保安！進來拖人！”
“我今天就跟你們杠上了，哎，我就要在這不走了，除非你們館長親自出來！”張先生高聲回道，盛氣淩人。
他的聲音引來了工作區裏其他人，大家都躲在辦公室門內，對這邊的情形議論紛紛。
保安被唐菡喊進來，他看一眼張先生，再看一眼唐菡，面露難色：“唐小姐，這……”
唐菡揚眉：“拖不走？”
其實唐菡不忍心讓保安老王去拖張先生。老王年過四十，腿還瘸著，能在美術館工作是因為簡雯玉人好。平時這種情況很少，大家其樂融融，老王只需要給來美術館的訪客做做來訪記錄，有開放展時再搞搞安檢。
要拖張先生這麽一位三十來歲的青年，對老王來說很費勁。
但唐菡氣勢上不能輸，要是被張先生知道老王拉不走他，他會變本加厲。
她拼命給老王使眼色，老王楞了楞，還是硬著頭皮去扯張先生：“先生！趕緊走！”
到這裏，工作區所有人都出來了，擠在門旁看熱鬧。
美術館幾乎全是女性工作者，唯一的男性今天恰好不在。館長不出面，她們也不好做主，只能在旁看著。
“別碰我！你這臭老頭！”張先生甩開老王的手，“你身上臭死了！”
老王堅持著：“先生，請您不要再賴在這裏了！”
老王到底也是個成年男人，張先生被他扯得踉踉蹌蹌，拗不過，最後索性一屁股在地上坐下。
老王徹底扯不動他了。
“嗶——”
忽然一聲輕響。
館長辦公室變成透明模式，所有人因此看過去，老王也停止攀扯張先生。
簡雯玉裹著一條披肩走出辦公室。頭發還濕著，不過把所有頭發都盤進了發髻，梳成大光明，就不算太過狼狽。
她換上了之前留在這裏的高跟鞋，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大家的視線追隨著她。
高跟鞋腳步聲清脆，擲地有聲，頗有氣場。聲音越接近在地上撒潑的男人，美術館走廊裏越安靜。
簡雯玉經過趙暖身邊，趙暖問了句：“仙仙姐，你沒事吧？”
她搖搖頭，繼續走。
經過唐菡身邊，唐菡下意識去拉她，簡雯玉面無表情擡了擡手，唐菡的手就收了回去，看著她走到張先生旁邊，高跟鞋直接踩上張先生放在地上的手！
“啊啊啊啊！”美術館裏響起男人的慘叫！
工作區那邊的女生都捂住了嘴，一些人意外，一些人興奮。趙暖看呆了，而唐菡先是一楞，隨後看戲地抱起手臂。
“痛痛痛！我的手！啊啊啊！”
簡雯玉撤開腳，後退一步，又用高跟鞋鞋跟踹向張先生的大腿！
“啊啊啊啊啊！”又是慘叫！
“抱歉！張先生！”簡雯玉連忙道歉，蹲下去，滿臉抱歉與心疼，“我不是故意的！”
唐菡轉過身，對著趙暖咬住嘴唇，憋得快不行了。趙暖也繃不住，死死用手掐住自己的手臂。
張先生滿臉生無可戀，又震驚得不行，擡頭看著簡雯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簡雯玉眉頭緊蹙，看上去真的非常抱歉，纖細的手指還搭在他胳膊上，關切地問：“您沒事吧？我扶您起來好嗎？”
張先生痛感未消，被踩的那只手迅速變紅，變麻，僵硬地舉在空中。他語無倫次：“沒……有事……”
“您沒事是吧？”簡雯玉微笑，收回手起身，“那我就放心了。”
她轉身，裹好上身的披肩，“下班時間到了，你們不走嗎？”
大家都楞著。
唐菡第一個響應：“走走走！下班啦！”
趙暖第二個附和：“終於下班啦姐妹們！今天有沒有人喝奶茶？一起點啊！”
工作區裏的姑娘們反應過來，跟著樂呵呵往這邊喊：
“我喝我喝！一起點！”
“有沒有人約飯？”
“有！我要蹭你車！”
“走啊走啊！”
所有人朝四面八方散開，趙暖去前臺，唐菡去工作區，姑娘們紛紛跑回工位。
簡雯玉側身看了眼老王，老王收到信息轉身就走，幾秒鐘功夫，工作區門口只剩下她與張先生。
她親和地笑了笑：“張先生，我下班了，有什麽事下次再說。”
話畢，女人穩穩當當地踩著高跟鞋走遠，推門進入辦公室。
又是“嗶”一聲輕響，玻璃房進入不可見模式。
張先生癱坐在地上，下班了的姑娘們一個個背著包從他旁邊經過，所有人談笑風生，像是根本沒有他這麽個人在一樣。
-
簡雯玉不知道張先生什麽時候走了，她一直坐在辦公室裏，等美術館從熱鬧陷入安靜，再從安靜變為死寂，最後只能聽見她微弱的呼吸聲，才緩緩把身上的披肩脫下。
渾身濕透，衣服緊緊扒著她的身體，很難受。
唐菡給她發了消息：【仙仙，那個死流氓的車已經開走了，我給你買了套衣服，現在送進來給你。】
手一直在發抖，呼吸不穩，勉強給唐菡回了個“好，謝謝”後，把手機“哐”一聲放到辦公桌上，低下頭，努力做著深呼吸讓自己的情緒平覆下來。
眼前不斷浮現起張先生打量她的那個眼神，感覺被看過的地方都臟了，全身緊繃著，到處都起雞皮疙瘩。
頭發還在滴水，一滴一滴水珠從頭皮滑落，經過後脖頸，再緩慢流到後背，被衣服吸收。
昨天剛丟臉過，今天又丟臉了。
簡雯玉在外人面前永遠是完美、得體、游刃有餘的大家千金，從十幾歲開始就裝得體，一開始也許有些不習慣，但這樣很多年了，她早都習慣，甚至愛上人們因她優秀的風度向她投來欣賞的眼神。
她現在幾乎要崩潰。
嗓子眼如同緊繃著的細繩，要斷不斷，被拉扯到了極限。有點想哭，卻一滴眼淚都出不來，只是頭皮發麻、心臟很慌，呼吸淩亂。
發燒才好，可感冒還沒好，剛從水裏爬出來回辦公室時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現在身體越來越冷。
估計感冒又要嚴重了。
簡雯玉捂著心口調整呼吸，連做幾個深呼吸後，總算是好一些了。她抽紙巾擤了擤鼻子，紙巾丟進垃圾桶，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仙仙，是我，唐菡。”
她其實很感激唐菡，可她現在有點做不到在唐菡面前繼續保持這樣的狀態，就說了句：“謝謝你，菡菡。我現在在處理工作，你把衣服放門口吧，一會兒我出去換起來。”
唐菡隔著門擔憂問：“你現在不換嗎？身上濕著很容易著涼，你不是發燒剛好嗎？”
“我身上已經幹了。”簡雯玉撒謊。
唐菡沈默片刻，把懷裏的袋子放在辦公室門口。她知道現在進去見簡雯玉確實不妥，只能叮囑她：“好吧，你不要讓自己著涼了，早點換起來，然後去吃晚飯。”
簡雯玉：“好。”
她耐心等唐菡離開，透過辦公室的窗戶看著唐菡的車開走，才出去拿衣服。
唐菡細心地為她準備了全套衣物，裙子、襪子、一次性內衣褲，還附有毛巾、紙巾以及暖寶寶。
簡雯玉很感動，換好衣服後，用毛巾把濕透的頭發擦到半幹，又拿上回顧效臻買來的藥品簡單處理了一下手肘和手掌上的擦破，在辦公室裏冷靜了好一會兒，才提著包包與濕衣服離開。
原來的單鞋濕了，她只能穿著高跟鞋回家。
走到美術館門口時，腳步漸漸停下。
臺階下，那輛黑色的幻影反射著黃昏時分的落日金光。大概是車裏的男人看見她出來，後座車窗緩緩降下，吐出顧效臻那張英俊的臉。
“……”
簡雯玉忘了，他說今天要來接她的。
她僵硬在原地，手握緊了衣袋。
為什麽又是這樣。
為什麽，她狼狽的樣子總被他看到。
她咽了咽口水，嗓子眼疼得厲害，站在門口，不想下去。
顧效臻在車上等了一會兒，看她不下去，便主動下車，邁上臺階。
他今天也買了花，是一束洋桔梗，抱在左手臂彎裏，純潔的白色與他身上的黑西裝形成劇烈反差，花朵隨著他的走動在左心口處輕輕搖曳。
簡雯玉靜靜看著他走向自己。男人身體一側裹著傍晚的霞光，越來越近。
他的臉越來越清晰，眼裏情緒的變化也愈發清楚，她看到他在看清楚她樣子的時候，在站定的時候，眼裏閃過的一瞬惻隱。
“怎麽了？”他問。
簡雯玉垂下眼，眼神沒有固定的對象，渙散著，說話時都感覺不像是自己在講：“抱歉，我今天……不能和你一起去了。”
她不知道顧效臻是什麽反應，只是站著，希望他現在可以離開。
可是他沒有，他只是沈默片刻，伸手來拉住她的手腕。
“你——”
“那不去了，送你回家。”顧效臻說，一手捧著花，一手牽著她，帶她下階梯。
“我的車……”
“我讓人幫你開回去。”
簡雯玉沒再說話，她說不動話了，也擺爛了，對顧效臻擺爛。
他看過不止一次她狼狽的模樣，不差這次，現在他能放棄帶她外出直接送她回家，已經算是今天整天下來唯一的慰藉。
回家的路上她一句話都沒說，別著臉看車窗外的景色，整個人氣壓奇低。
顧效臻感受得到，知道她心情不好，也看得出來她頭發全濕了，雖然猜不到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但他知道簡雯玉現在需要靜靜，就沒找她說話，只是默默開了車內氣候控制系統，調至適宜的溫度。
到南煙坊，簡雯玉疲憊地告訴他不用送了，自己下車進了牌坊。顧效臻站在車旁，直到看不見女人的背影，才坐回車中。
駛出南煙坊，司機輕車熟路地要往顧公館開，顧效臻讓他換方向。
司機楞了楞：“回美術館？”
“嗯。”顧效臻冷冷地答。
他面無表情地摩挲著左手腕表，金屬表帶傳來冰冷的溫度。
他要知道她今天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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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阿玉是睚眥必報的小貓咪[熊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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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會？
怎麽就變成約會了。
簡雯玉被這個詞弄得莫名其妙, 立在扇門旁目送顧效臻與陳崢下了樓，等再看不見他們的背影，再聽不見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 才緩緩轉過身, 關上了扇門。
何音徽已經回房休息，秋姨為簡雯玉布置好飯菜, 坐在一旁陪她吃晚飯, 見她心不在焉，關心問道：“小姐和顧先生聊得怎麽樣？”
“我們聊得挺好的。”
她意興闌珊地吃著豆腐，眼前不斷浮現顧效臻那講究的西服與領帶、袖扣與腕表，筷子一下下戳著有彈性的豆腐。
昨晚的party上, 孟斐寧在泳池拍完照後把幾位千金叫到別墅裏喝酒, 拉著簡雯玉向她們打聽顧效臻。
“你說顧家那位啊, 我媽媽可喜歡他了！”秦二小姐一下放了酒杯，“她特別想讓我嫁給他。我只見過他的照片，帥是真的帥, 都可以當明星了。”
“你們沒見面嗎？”沈三小姐問。
秦二小姐聳聳肩：“本來是想看看真人是不是這麽帥的, 可惜人家看不上我咯, 沒見成。”
孟斐寧聽見這句話，瞟一眼坐在她身旁的簡雯玉。
“真的帥到當明星的程度嗎？”司小姐好奇, “我姐姐前段時間相親的時候, 我媽也考慮過顧家的, 不過家世差得有點大, 就放棄了。”
江小姐笑了笑：“他很受太太們的青睞，我媽媽也問過我。”
這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原來顧效臻在上流圈裏是炙手可熱的女婿人選。
簡雯玉很少參與這種party, 在圈裏其實朋友並不多，大多是表面關系。除了孟斐寧，圈子裏其他大小姐組的局她一概不參加，平時也就活動或晚宴上打個照面，聊天也不深入，更別提和她們聊男人。
孟斐寧剛回國，畢業之前都不怎麽待在國內。巨大的信息差讓她們暈頭轉向，兩人像讀書時認真聽老師講題一般，身體傾向前，吸收著大小姐們給出的信息。
“對，他長得帥，有能力，手裏握著臻祿的實權，又不搞女人，媽媽們當然喜歡咯。”秦二小姐嬌嗔地笑起來，“聽說他是工作狂，那種類型的男人應該會很無聊吧，我還是喜歡會一點的。”
沈三小姐搭腔：“我也是。”
司小姐有點不敢相信：“他不玩女人？顧敬煊那麽花，他哥能不玩女人？”
秦二小姐點點頭，十分篤定：“我和傅二小姐很熟你們也是知道的。”她想起什麽，面向孟斐寧，“阿寧，很抱歉她今天沒能來，她工作真的太忙了，她大哥當甩手掌櫃，集團的事情全落在她身上了。”
孟斐寧大大方方：“當然沒關系啊，你幫我轉告熹微，我孟斐寧的局可多了，她想什麽時候來參加，就什麽時候來。”
秦二小姐笑著與孟斐寧碰杯，繼續說：“熹微的大哥就是顧家那位的好朋友，我問過她，她說確實跟圈子裏流傳的這樣，二十九歲了沒談過戀愛。”
“啊？真的嗎……世界上會有快三十歲的處男？”
“性冷淡吧。”
“是不是gay啊…”
孟斐寧用手臂碰了碰簡雯玉，震驚之餘又有點替簡雯玉擔心。
簡雯玉當時也很震驚，呆呆地楞在位置上。
收起思緒，簡雯玉撂下筷子。心裏裝著事，便沒什麽胃口了。
那麽多闊太太都想把女兒嫁給顧效臻，應該說明他確實不錯吧？
……可他拿硯臺做頭像！她見過的男人裏也就只有爺爺會用那種頭像！
顧效臻品味老氣得很，怎麽可能那麽講究那麽會打扮。
她矛盾起來。
吃完晚飯，簡雯玉在客廳徘徊片刻，還是把顧效臻送給她的禮品袋拆開了。
裏面是一只鱷魚皮包包。
簡雯玉對奢侈品不在行，左右翻看，找出品牌logo，認出孟斐寧前段時間在ig上也發過一只這個品牌的包包，便拍了照片發過去給她：【緋，這是和你同款的包包嘛。】
孟斐寧秒回：【我去，寶寶你怎麽也買了！你怎麽買到的這個的？！】
孟斐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倫敦我都只搶到一個！紐約不是早都售罄了嗎！！！】
簡雯玉一驚，拿著包包的手微微發涼。
Valeriana的皇冠logo在鱷魚皮上閃閃發光，流光熠熠。這個源自法國的高奢品牌是全球女性心向往之的珍寶，去年開始逐月推出世界城市限定系列包包，都是全球限量，其中法國巴黎與美國紐約的數量最少。
收藏室裏寂靜無聲，女人的呼吸微弱，緩慢來回翻看手裏的包包。
奶白色，款式小巧不張揚，容量適中，供她上下班背綽綽有餘。
簡雯玉猶豫再三，還是給顧效臻發了消息：【謝謝你的禮物。】
發出去後，手指在屏幕上懸停片刻，又補了句：【你到家了嗎？】
顧效臻：【到家了。明天下班後有空嗎？接你去辦一件事。】
他完全可以直接告訴她是什麽事，非要賣關子，害得她上班心不在焉，談合作的張先生在滔滔不絕講自己的要求，她全都沒聽進去。
“簡館長？你在聽嗎？”張先生終於發現她走神了，拿手在簡 雯玉面前晃了晃。
簡雯玉緩過神，欲蓋彌彰地笑了笑：“在聽的，張先生，您剛才說想為機構所有學生辦一個作品展，對嗎？”
張先生收回懷疑的目光，點頭。
“這個沒有問題，那展覽的費用是您這邊出還是另找讚助商呢？”簡雯玉笑著問，得體大方。
張先生一聽見“費用”二字臉色就變，不太自然地咳了咳：“誒，簡館長認不認識青山美術館的館長？”
青山美術館館長是簡雯玉的直系學姐，大學時交情不淺，畢業後，簡雯玉創辦琢光美術館還請教過她，學姐也幫了她許多。
簡雯玉點點頭。
“是這樣，她是我太太的朋友，好朋友。她侄女也在我這機構裏學習的，我沒聽她說過辦展還要花錢啊？不是把作品搬進美術館不就好了嗎？”
簡雯玉的眉心微乎其微地皺了皺，耐心地跟張先生解釋了一遍辦展流程，需要用到多少人力、財力，張先生聽得越來越不耐煩，最後直接索性打斷她：“哎，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被粗魯地打斷，簡雯玉緩緩抿住唇，無奈地擡了擡眉。
張先生摸著自己的下巴，思忖片刻，“簡館長，你也知道我就是一開機構的，沒多少錢，這個辦展費用不如我們六四開？”
什麽厚顏無恥的要求？
簡雯玉臉上的營業式笑容僵住了，她努了努唇，盡量不讓自己露出不禮貌的表情：“您說什麽？”
“我六你四，看在青山館長的面子上，給我打個折吧？”張先生笑道。
“……”
“青山館長總跟我太太提起你呢，說很欣賞你這個後輩。”
用人情要挾她啊這是，簡雯玉想，斟酌著該怎麽回絕，張先生又道：“我忽然想起來，青山館長的侄女還是你的超級粉絲，你早期的作品集小姑娘每本都買了。她知道我要和你合作，纏著我想找你見面，過幾天我們一起吃頓飯怎麽樣？”
簡雯玉輕輕深呼吸，把兩碼事分開，仍然莞爾：“辦展費用這個事，我還是希望您能慎重考慮。合同我們不急著簽，等條件談好了再去擬，您下次來可以帶著小姑娘，我很榮幸能被她喜歡。”
聞言，張先生勾著笑的唇角慢慢下滑，面上逐漸掛不住。他撓了撓鼻尖，拍了拍大腿站起來：“也行，那我今天就不叨擾了。”
簡雯玉松一口氣，跟著起身：“我送您出去吧。”
她送張先生出美術館，兩人到美術館門口時，張先生註意到建築西側有施工團隊，問了句：“那邊是在幹什麽？”
簡雯玉順著張先生看的方向望去。
創辦琢光美術館時，簡雯玉先是自己畫了設計草圖，再與知名建築設計師商討修改，才確定下建築外觀——
一塊未雕琢的玉璞，晶瑩剔透的青玉隱藏在粗糙的石塊裏，前者用琉璃模擬，後者用鋼筋水泥鑄造。
建築外圍的布置由專業的景觀設計師負責，有草坪與園林，如果用航拍記錄，美術館就像匍匐在山林中的一塊石頭。
大片草坪旁邊是一片淺水池，水池中央設有一座假山型噴泉，模擬山澗瀑布。此刻正流水潺潺，水面浮著刺眼的陽光。
再往西有一塊閑置的空地，原先是草地，現在開發出來用作咖啡館場地。
“新建的咖啡館。”她回答。
張先生一挑眉：“我喜歡喝咖啡。”說完，轉頭看簡雯玉，“可以過去看看嗎？”
“……”她嘴角抽搐，“在施工呢，張先生，到處都是塵土。”
張先生擺了擺手：“無妨無妨，我想去看看長什麽樣。”
簡雯玉很想說那你自己去看吧，站在門口沒有動，張先生下了階梯，還回頭看她：“簡館長？”
她在心裏罵了一句，無奈跟上去。
兩人穿過草坪與噴泉水池，來到美術館主體建築西側，工人們頂著大太陽施工，煙塵漫天卷地，噪音和工人大聲交流的聲音揉雜在一起。
簡雯玉站得遠遠的，用手擋著太陽。
張先生則饒有興趣地叉著腰，還大聲沖工人們喊，詢問施工進度，囑咐他們小心點、辛苦了之類。
在日頭下待了幾分鐘，簡雯玉感覺自己露在外面的皮膚都快被曬脫皮了，皺著眉出聲提醒：“張先生，您看好了嗎？”
張先生恍然醒悟，連忙走到陰涼處：“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簡館長，我對建築特別感興趣，大學還輔修了建築學，這一看起來就忘記了，真是抱歉。”
簡雯玉沒搭腔。
張先生睨她一眼，察覺到她的不耐，“走走走，我該走了。”
兩人轉身離開，張先生走在前，簡雯玉稍落半個身位。
張先生的車停在美術館門前，他們又要步行穿過好大一片草坪。
“簡館長愛喝咖啡嗎？”張先生邊走邊問。
“我不喝咖啡，只喝茶。”簡雯玉用手擋著太陽，燥意快從心底浮現至臉龐，強行按耐著煩躁回答。
“我對茶道也頗有研究，”張先生停下來，轉過身問，“你喜歡喝什麽茶？”
簡雯玉快煩死了，可她向來是在外人面前滴水不漏的性格，不可能直接沖張先生甩臉色，或者拒絕回答他的問題。
其實她並不想和他合作，卻沒想到他竟然搬出青山美術館館長來，她不得不為了人情接受。
簡雯玉決定不再給這位張先生開啟新話題的機會：“其實我也不怎麽喝茶，酒、奶茶、飲料都不怎麽喝，我最喜歡白開水。”
“但我看你辦公室有一罐大紅袍？”
簡雯玉皮笑肉不笑：“朋友送的。”
張先生表情了然，繼續向前走。簡雯玉快步跟著，只想趕緊回去送走這尊大佛。沒成想她剛跟上去兩步，張先生忽然轉身：“簡館長這大紅袍哪裏買的——”
簡雯玉被他的肩膀結結實實撞到，又下意識躲避他，一個沒站穩，失足向旁邊跌倒！
張先生大喊：“誒！”
“撲通！”
簡雯玉摔進一旁的水池裏！
她在失重的那一刻就用手撐向地面，沒整個人跌進水裏，但濺起的水花將她整個上身淋了個透，身上的旗袍迅速吸滿了水，頭和臉全濕。
“……”
她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坐在水池裏楞著，額前的頭發正不停往下滴水，手掌和手肘隱隱作痛。
“沒事吧？”身後的張先生連忙大步走來，蹲下來拉她的手臂。
“別碰我。”她喃喃道，躲開了張先生的援手，狼狽又難堪，撐著水池地面站起。一站起來，身上的水嘩啦啦往下流，撲通撲通落進池面。
旗袍是真絲的，一沾水就會緊緊貼住皮膚，勾勒出簡雯玉窈窕的身體線條。她瞥向張先生，對方正直勾勾盯著她的軀體看。
慢吞吞的，並不是那種怔楞的，而是有所準備的、打量的眼神，自下而上，饒有興趣。
大腦“嗡”一聲，簡雯玉果斷轉身，把旗袍拎起來，讓衣服不那麽貼身，大步流星地走回美術館。
身後的男人終於反應過來，大喊：“簡館長！你沒事吧？真是對不住！對不住啊！”
從來沒這麽難堪過，她越走越快，最後直接跑起來，一股腦跑進美術館。
前臺的小姐姐趙暖看見她這副樣子，倒吸一口涼氣，瞪大了眼：“仙仙姐！你怎麽——”
簡雯玉沒理她，一路往工作區去，所經之處全是水，進辦公室後迅速把霧面玻璃斷電，外面便看不見裏頭的情況。
趙暖反應很快，拿了條厚毛巾和一包紙巾，快步跟過去。見玻璃房已經進入不可見模式，意識到什麽，又跑到工作區，找到唐菡。
“怎麽了？你怎麽這麽慌？”唐菡一頭霧水被拉出去。
趙暖把毛巾和紙巾遞給唐菡：“仙仙姐剛才渾身濕透跑進來！你跟她比較熟，你去給她送一下這些東西吧。”
唐菡：“什麽？她怎麽會全身濕了？”
“那個張先生，整個下午一直纏著她，從兩點一直到現在，”趙暖看了看手表，“四點多了，我們都快下班了他還一直賴著不走！本來十幾分鐘前他們談完了，仙仙姐送他出去，他又叫她陪他去看咖啡館，仙仙姐再回來就渾身都是水了。”
“咖啡館都沒建好有什麽可看的？”
“對，問題就在這裏！”
兩人話還沒說完，張先生就找到工作區這邊來。瞧她們在說話，大大咧咧地叉起腰：“兩位美女，你們館長呢？”
趙暖和唐菡立刻停止說話，一個防備式地雙手抱臂，另一個沈著臉走過去：“這位先生，你找館長什麽事？”
張先生：“我是你們美術館的合作方，找她談事啊。”
“館長現在不方便見人，”唐菡聽明白剛才趙暖的言外之意，猜到簡雯玉濕身跟這個張先生脫不開幹系，做出“請”的手勢，讓他離開工作區，“我們這裏馬上下班了，先生您改天再來吧。”
“不不不，我得當面和她說話，很要緊的事情，”張先生說著就要往工作區裏走，趙暖見狀趕緊上前，和唐菡一起攔住他。
“先生，我們下班了！”趙暖斬釘截鐵道，“有什麽事請您改天再來！”
張先生先是疑惑地看著她們，隨後慢慢陰了臉：“你們美術館工作態度就是這樣的嗎？”
唐菡看了趙暖一眼，毫不掩飾地沖張先生翻白眼：“現在是下班時間。”
張先生：“據我所知，你們下班時間是在四點半，現在才四點二十。”
趙暖假笑：“您得到的信息有誤吧。美術館下班之後不接待任何人，請您離開。”
“我怎麽感覺你們是存心不想讓我見簡館長呢？”張先生不耐煩地說，“我就是過去和她說句話！有關合作！合作你們要不要？錢你們賺不賺？”
唐菡是個急性子，平時美術館不乏張先生這類野人，她每次都在發飆邊緣被簡雯玉按下去，讓她保持美術館的形象，不要讓人抓住把柄。
但現在她實在忍不了面前這個厚顏無恥的流氓了。誰都看得出來，他就是故意纏著簡雯玉，借合作的名頭和接觸她騷擾她！
唐菡一把將手裏的東西塞進趙暖懷中，擼起袖子，叉腰：“美術館到下班時間是要清場的，你走不走？不走我喊保安來拖你走！”
張先生瞪大眼：“誒我說你這小姑娘真有意思，你們館長都不敢跟我叫板，你倒攆上我了？你們美術館就這麽對合作方的？”
唐菡喊起來，聲音在空蕩的美術館內回響：“保安！進來拖人！”
“我今天就跟你們杠上了，哎，我就要在這不走了，除非你們館長親自出來！”張先生高聲回道，盛氣淩人。
他的聲音引來了工作區裏其他人，大家都躲在辦公室門內，對這邊的情形議論紛紛。
保安被唐菡喊進來，他看一眼張先生，再看一眼唐菡，面露難色：“唐小姐，這……”
唐菡揚眉：“拖不走？”
其實唐菡不忍心讓保安老王去拖張先生。老王年過四十，腿還瘸著，能在美術館工作是因為簡雯玉人好。平時這種情況很少，大家其樂融融，老王只需要給來美術館的訪客做做來訪記錄，有開放展時再搞搞安檢。
要拖張先生這麽一位三十來歲的青年，對老王來說很費勁。
但唐菡氣勢上不能輸，要是被張先生知道老王拉不走他，他會變本加厲。
她拼命給老王使眼色，老王楞了楞，還是硬著頭皮去扯張先生：“先生！趕緊走！”
到這裏，工作區所有人都出來了，擠在門旁看熱鬧。
美術館幾乎全是女性工作者，唯一的男性今天恰好不在。館長不出面，她們也不好做主，只能在旁看著。
“別碰我！你這臭老頭！”張先生甩開老王的手，“你身上臭死了！”
老王堅持著：“先生，請您不要再賴在這裏了！”
老王到底也是個成年男人，張先生被他扯得踉踉蹌蹌，拗不過，最後索性一屁股在地上坐下。
老王徹底扯不動他了。
“嗶——”
忽然一聲輕響。
館長辦公室變成透明模式，所有人因此看過去，老王也停止攀扯張先生。
簡雯玉裹著一條披肩走出辦公室。頭發還濕著，不過把所有頭發都盤進了發髻，梳成大光明，就不算太過狼狽。
她換上了之前留在這裏的高跟鞋，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大家的視線追隨著她。
高跟鞋腳步聲清脆，擲地有聲，頗有氣場。聲音越接近在地上撒潑的男人，美術館走廊裏越安靜。
簡雯玉經過趙暖身邊，趙暖問了句：“仙仙姐，你沒事吧？”
她搖搖頭，繼續走。
經過唐菡身邊，唐菡下意識去拉她，簡雯玉面無表情擡了擡手，唐菡的手就收了回去，看著她走到張先生旁邊，高跟鞋直接踩上張先生放在地上的手！
“啊啊啊啊！”美術館裏響起男人的慘叫！
工作區那邊的女生都捂住了嘴，一些人意外，一些人興奮。趙暖看呆了，而唐菡先是一楞，隨後看戲地抱起手臂。
“痛痛痛！我的手！啊啊啊！”
簡雯玉撤開腳，後退一步，又用高跟鞋鞋跟踹向張先生的大腿！
“啊啊啊啊啊！”又是慘叫！
“抱歉！張先生！”簡雯玉連忙道歉，蹲下去，滿臉抱歉與心疼，“我不是故意的！”
唐菡轉過身，對著趙暖咬住嘴唇，憋得快不行了。趙暖也繃不住，死死用手掐住自己的手臂。
張先生滿臉生無可戀，又震驚得不行，擡頭看著簡雯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簡雯玉眉頭緊蹙，看上去真的非常抱歉，纖細的手指還搭在他胳膊上，關切地問：“您沒事吧？我扶您起來好嗎？”
張先生痛感未消，被踩的那只手迅速變紅，變麻，僵硬地舉在空中。他語無倫次：“沒……有事……”
“您沒事是吧？”簡雯玉微笑，收回手起身，“那我就放心了。”
她轉身，裹好上身的披肩，“下班時間到了，你們不走嗎？”
大家都楞著。
唐菡第一個響應：“走走走！下班啦！”
趙暖第二個附和：“終於下班啦姐妹們！今天有沒有人喝奶茶？一起點啊！”
工作區裏的姑娘們反應過來，跟著樂呵呵往這邊喊：
“我喝我喝！一起點！”
“有沒有人約飯？”
“有！我要蹭你車！”
“走啊走啊！”
所有人朝四面八方散開，趙暖去前臺，唐菡去工作區，姑娘們紛紛跑回工位。
簡雯玉側身看了眼老王，老王收到信息轉身就走，幾秒鐘功夫，工作區門口只剩下她與張先生。
她親和地笑了笑：“張先生，我下班了，有什麽事下次再說。”
話畢，女人穩穩當當地踩著高跟鞋走遠，推門進入辦公室。
又是“嗶”一聲輕響，玻璃房進入不可見模式。
張先生癱坐在地上，下班了的姑娘們一個個背著包從他旁邊經過，所有人談笑風生，像是根本沒有他這麽個人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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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雯玉不知道張先生什麽時候走了，她一直坐在辦公室裏，等美術館從熱鬧陷入安靜，再從安靜變為死寂，最後只能聽見她微弱的呼吸聲，才緩緩把身上的披肩脫下。
渾身濕透，衣服緊緊扒著她的身體，很難受。
唐菡給她發了消息：【仙仙，那個死流氓的車已經開走了，我給你買了套衣服，現在送進來給你。】
手一直在發抖，呼吸不穩，勉強給唐菡回了個“好，謝謝”後，把手機“哐”一聲放到辦公桌上，低下頭，努力做著深呼吸讓自己的情緒平覆下來。
眼前不斷浮現起張先生打量她的那個眼神，感覺被看過的地方都臟了，全身緊繃著，到處都起雞皮疙瘩。
頭發還在滴水，一滴一滴水珠從頭皮滑落，經過後脖頸，再緩慢流到後背，被衣服吸收。
昨天剛丟臉過，今天又丟臉了。
簡雯玉在外人面前永遠是完美、得體、游刃有餘的大家千金，從十幾歲開始就裝得體，一開始也許有些不習慣，但這樣很多年了，她早都習慣，甚至愛上人們因她優秀的風度向她投來欣賞的眼神。
她現在幾乎要崩潰。
嗓子眼如同緊繃著的細繩，要斷不斷，被拉扯到了極限。有點想哭，卻一滴眼淚都出不來，只是頭皮發麻、心臟很慌，呼吸淩亂。
發燒才好，可感冒還沒好，剛從水裏爬出來回辦公室時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現在身體越來越冷。
估計感冒又要嚴重了。
簡雯玉捂著心口調整呼吸，連做幾個深呼吸後，總算是好一些了。她抽紙巾擤了擤鼻子，紙巾丟進垃圾桶，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仙仙，是我，唐菡。”
她其實很感激唐菡，可她現在有點做不到在唐菡面前繼續保持這樣的狀態，就說了句：“謝謝你，菡菡。我現在在處理工作，你把衣服放門口吧，一會兒我出去換起來。”
唐菡隔著門擔憂問：“你現在不換嗎？身上濕著很容易著涼，你不是發燒剛好嗎？”
“我身上已經幹了。”簡雯玉撒謊。
唐菡沈默片刻，把懷裏的袋子放在辦公室門口。她知道現在進去見簡雯玉確實不妥，只能叮囑她：“好吧，你不要讓自己著涼了，早點換起來，然後去吃晚飯。”
簡雯玉：“好。”
她耐心等唐菡離開，透過辦公室的窗戶看著唐菡的車開走，才出去拿衣服。
唐菡細心地為她準備了全套衣物，裙子、襪子、一次性內衣褲，還附有毛巾、紙巾以及暖寶寶。
簡雯玉很感動，換好衣服後，用毛巾把濕透的頭發擦到半幹，又拿上回顧效臻買來的藥品簡單處理了一下手肘和手掌上的擦破，在辦公室裏冷靜了好一會兒，才提著包包與濕衣服離開。
原來的單鞋濕了，她只能穿著高跟鞋回家。
走到美術館門口時，腳步漸漸停下。
臺階下，那輛黑色的幻影反射著黃昏時分的落日金光。大概是車裏的男人看見她出來，後座車窗緩緩降下，吐出顧效臻那張英俊的臉。
“……”
簡雯玉忘了，他說今天要來接她的。
她僵硬在原地，手握緊了衣袋。
為什麽又是這樣。
為什麽，她狼狽的樣子總被他看到。
她咽了咽口水，嗓子眼疼得厲害，站在門口，不想下去。
顧效臻在車上等了一會兒，看她不下去，便主動下車，邁上臺階。
他今天也買了花，是一束洋桔梗，抱在左手臂彎裏，純潔的白色與他身上的黑西裝形成劇烈反差，花朵隨著他的走動在左心口處輕輕搖曳。
簡雯玉靜靜看著他走向自己。男人身體一側裹著傍晚的霞光，越來越近。
他的臉越來越清晰，眼裏情緒的變化也愈發清楚，她看到他在看清楚她樣子的時候，在站定的時候，眼裏閃過的一瞬惻隱。
“怎麽了？”他問。
簡雯玉垂下眼，眼神沒有固定的對象，渙散著，說話時都感覺不像是自己在講：“抱歉，我今天……不能和你一起去了。”
她不知道顧效臻是什麽反應，只是站著，希望他現在可以離開。
可是他沒有，他只是沈默片刻，伸手來拉住她的手腕。
“你——”
“那不去了，送你回家。”顧效臻說，一手捧著花，一手牽著她，帶她下階梯。
“我的車……”
“我讓人幫你開回去。”
簡雯玉沒再說話，她說不動話了，也擺爛了，對顧效臻擺爛。
他看過不止一次她狼狽的模樣，不差這次，現在他能放棄帶她外出直接送她回家，已經算是今天整天下來唯一的慰藉。
回家的路上她一句話都沒說，別著臉看車窗外的景色，整個人氣壓奇低。
顧效臻感受得到，知道她心情不好，也看得出來她頭發全濕了，雖然猜不到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但他知道簡雯玉現在需要靜靜，就沒找她說話，只是默默開了車內氣候控制系統，調至適宜的溫度。
到南煙坊，簡雯玉疲憊地告訴他不用送了，自己下車進了牌坊。顧效臻站在車旁，直到看不見女人的背影，才坐回車中。
駛出南煙坊，司機輕車熟路地要往顧公館開，顧效臻讓他換方向。
司機楞了楞：“回美術館？”
“嗯。”顧效臻冷冷地答。
他面無表情地摩挲著左手腕表，金屬表帶傳來冰冷的溫度。
他要知道她今天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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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阿玉是睚眥必報的小貓咪[熊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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