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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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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你怎麽知道的?”

張景朔沒成想羅泊竟會如此波瀾不驚,狐疑地拿下手機看了看,的確是羅泊沒錯啊。

“哇,你怎麽一點也不驚訝。”

電話那頭落針可聞,是個人都受不了如此長久的沈默,張景朔盯著透亮的果盤壁,那裏閃爍著迷醉的光暈,他出聲叫羅泊,他能肯定對方聽見了他的聲音,因為就在下一秒,羅泊就幹脆利落地撂了電話。

恐慌,對於不確定因素的恐慌,連張景朔這樣的外人都能得知章泉回錦江的消息,更不要說別人了。

章泉到底是在幹嘛?生怕江逸遠找不到他嗎?

可他這又是為了什麽,他難道不清楚江逸遠曾對他做過什麽嗎?

還是說,即便是知道他也要奮不顧身地去愛江逸遠?

羅泊不敢再從張景朔嘴中聽到任何有關章泉的消息,似乎只要他不去想不去問,章泉就會帶著滿腔的恨意安穩沈寂在某個角落。

但張景朔不知出於什麽想法,就在羅泊掛斷電話後,他竟然多此一舉發了短信,說章泉去KTV找他了,他正在調章泉離開時的監控,讓羅泊現在趕過去說不定還能追上。

羅泊沒有回話,只是把手機塞回衣兜,很務實地抄起了桌上的車鑰匙。

他連小陳都沒有帶,開走了自己地庫最低調的車。

他一路疾馳,汽車到達目的地後拔了鑰匙扔給一旁恭候已久的侍者,張景朔沒在外面等他,只是派人過來接應。

正是KTV營業時間,羅泊一路上樓看見不少三兩成對在走廊閑聊的人,越走越是心煩意亂,心亂了,腳上的步子便也沒了分寸,他不知道身後的侍者跟不上他,最後一段走廊都在小跑。

808。

和剛才途經的所有包廂都不一樣,這間包廂的門是全黑的,暗色的金屬包邊,站在前面,依稀能映出來人的衣著。

羅泊站定腳步,高昂著頭,侍者還沒跟上來,這段樓道又很沒眼力見的寂靜非常,一時之間羅泊只能聽見自己稍顯急促的呼吸聲。

他在等人過來開門,只是隨著時間流逝,門竟然由內而外被拉開了。

“來這麽快,你沒回話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張景朔見是他有些訝然,側開身讓他進來,扶著門邊朝走廊張望兩眼,“沒帶人上來吧,我這裏可不是什麽光鮮的地方。”

羅泊背對他站著遲遲沒有說話,直到張景朔問他喝點什麽才活動了下發僵的脖頸:“章泉呢?”

張景朔覷他一眼,唏噓聲不斷:“還是舊情難忘啊,你早些開口我就幫你留下他了,不過也沒關系,他走的時候我派人跟著了。”

羅泊不語,只是咬肌鼓動,他糾結著,自己要不要去找章泉,他的身邊不知道被江逸遠安插了多少雙看不見的眼睛,恐怕他現在只是撓撓頭,牽一發而動全身,江逸遠都能循著蛛絲馬跡找到章泉的行蹤。

今天不管不顧奔到張景朔這裏就很莽撞了。

想到這裏,他脫力般一頭栽進了沙發裏,漆黑的鬢發散落,遮蓋眉眼,他嘟囔著:“章泉那裏我不方便出面,你仔細盯著,只要能照顧好他,好處少不了你的。”

張景朔垂眸打量著他狼狽的模樣,酒液沾了一下唇,輕飄飄說:“瞧你這話說的,咱倆什麽關系,說這話不是見外了嗎。”

羅泊卻不管他,他伸手揉按眼眶,明亮燈光下,他眼下的青黑無所遁形。

這些日子來他和江逸遠鬥得你死我活,但凡是長了眼睛的都知道,張景朔自然也不例外,他不僅看到了,還知道這兩人是為了一個男人鬥法,但多說無益,他只要隔岸觀火就好。

“行,大概跟他多長時間呢,你也知道我——”

“嘭!”

門外傳來巨震,屋裏的兩個人都怔楞一瞬,四目相對,眸中都是驚疑。

張景朔的KTV只有八樓,規模不大,但合理規劃後可以“無中生有”出一個足以富家公子聊聊閑天的密室。

門牌上貼的雖是808,但凡是進出過這間房的人都明白,這其實是任人在外面如何打量都發現不了異常的“九樓”。

羅泊盡管來的時候昏昏沈沈,現在也清醒了,知道在連侍者不得允許都不能跟上來的九樓發生這般動靜,只能是仇家。

他朝張景朔遞眼色,問這是誰,張景朔沈思片刻,只能幹巴巴吐出一句:“我他媽、我記得我沒請別人啊。”

羅泊起身,任門外的人這麽敲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他在屋裏轉了一圈,再回來的時候手上多了根棒球棍。

他雖然對棒球一竅不通,卻深谙抱球棍的另一大用處,擡擡下巴:“去開門。”

張景朔僵硬地點點頭,依言照做。

開門的時候他手上還緊緊攥著剛才喝空的威士忌杯,預備分清門外的人是敵是友後再決定取舍,但門外的人顯然沒給他分辨的機會,甫一開門,冷風裹挾著巨大的瓷器迎面擊來,張景朔只來得及抱住腦袋。

“呃啊——”

媽的,江逸遠江逸遠江逸遠——

媽的他們非親非故又沒有什麽過節,怎麽就放著羅泊不揍專朝他腦袋上招呼。

江逸遠雙手舉著花瓶狠摜在張景朔頭上後並沒有松手,鋒利的花瓶碎片像是從他手裏長出來的,直直地就刺進了張景朔的肩上,張景朔爆發出殺雞般的慘叫,在江逸遠再次高高揚起手的時候貼著門板往後躲。

他開門的時候小心謹慎,只開了一道縫隙,隨著退後的動作門板轉開,把房間裏的一切徹徹底底交代在了江逸遠眼中,自然也包括手上提著棒球棍面無表情看他動作的羅泊。

江逸遠血紅的眸子緩緩彎起,他擡手緩慢用手背擦過頰邊不小心濺上的熱血,扯出一個涼薄的冷笑:“羅泊啊,好久不見,你還是只會用這個嗎?”

他意有所指,目光在他手中的棒球棍上簡短地停留了一瞬。

羅泊註意到了,他轉了轉手腕,沈聲問他:“你找上這裏做什麽?公司沒了準備跟我拼命?”

“吶,拼命多沒意思啊,”江逸遠臉上的表情緩慢沈默,一對黑洞洞的眼黑也緩慢歸位,他不放過羅泊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羅泊,章泉呢?”

“我只是晚了這麽一小步,沒道理他就又插上翅膀飛遠了,是不是?”

他邁過門口的一地狼藉,手中的瓷片還在往下滴著粘稠的血液。

張景朔捂著肩膀遠遠避開他,他不敢輕舉妄動,更不敢報警,江逸遠既然能發現這裏,就說明他對他做的事不是一無所知,雖然不知他究竟知道多少,但一定能很好地拿捏住張景朔。

張景朔不走險棋,所以即便是恨江逸遠恨得牙癢癢,他也不敢試探地邁出挑釁的第一步。

他只是看羅泊跟這個瘋狗周旋,並不想再度出身淌一身黑水。

“章泉在哪裏我怎麽知道?他被李盈帶走,你不是早就知道?”

面對江逸遠,羅泊手裏真的沒有把握,這人腦子不知道怎麽長的,你的無心之言都能在他的運籌帷幄之中成為釘死你在十字架上的最後一根釘子。

羅泊出口的每一句話都字斟句酌,就怕被他抓到馬腳。

“羅泊啊,你怎麽還是這樣傻乎乎的呢,既然我能找上你來,就說明一定有人聯系我啊。你們這麽隱蔽的地方還真是不好找,就是我也得查個三五天才能查到,但我怎麽就突然大駕光臨了呢?”

“動動腦子,如果不是有人把準確的地址發給我,誰會想到在808房間的盡頭還會停著一臺電梯呢。”

羅泊擰著眉頭,不由看了張景朔一眼,張景朔也在看他。

腦中莫名升騰出一個念頭,但羅泊不敢輕易相信。

江逸遠帶著鼓勵的目光在他們之間游移,他很期待能從他們口中得到那個答案,忍不住向前傾身:“話都滾到嘴邊了吧,說啊,說出來……”

羅泊受不了他瘋瘋癲癲的舉動,直接大步上前狠狠往江逸遠臉上抽去,江逸遠冷笑一聲,閃電般的反應速度,穩穩避開了羅泊的那一擊。

“是章泉吧。”

纏鬥的兩人齊齊停下動作,張景朔在他們視線交匯處,臉上的風度險些要維持不住,他又重覆了一遍,但這下沒人在乎他了。

羅泊接下來的每一次揮棒都帶著淩厲的殺意,他紅了眼,是沖著江逸遠的命去的,江逸遠身姿輕盈,旁人看是游刃有餘,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他不確定,要是羅泊真的能突破法律的約束做到最後,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活下來。

“你他媽怎麽有臉這樣想的?你對章泉做過什麽?!你這樣的人就該下地獄永世不得超生!你根本不配見他!”

這些話像是副作用極大的興奮劑,江逸遠心裏疼得厲害,□□卻無知無畏,只憑借本能向前沖。

他輕輕笑著,笑出了聲,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死只能停下躲避的動作彎下腰。

羅泊緊隨而至的狠狠一棍甩在他後脊上,虎口都開始發麻。

餘光看見張景朔沖過來,惴惴著神情湊到江逸遠面前。

“咳,咳咳——”

張景朔擋在兩人中間,羅泊只聽江逸遠咳了兩聲,然後就是劇烈倒氣,直到那笑聲越來越清晰,如雷貫耳。

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

江逸遠下巴被血糊了一片,血絲黏膩,垂到胸口,他喉嚨被什麽堵著,含糊不清說:“羅泊啊,被證明有罪之前,我都是清白的。”

羅泊聽見這話手也不麻了,心也不抖了,他的步伐是那般沈穩鎮定,連張景朔都以為他甩了剛才的一棍子已經冷靜下來了,給他讓出了位置想讓他跟江逸遠好好談談。

他重新捂住手臂上的傷口退開,後膝不小心磕上桌子,他皺眉掃了一眼,收回視線的同時卻看到羅泊高高揮起了棒球棍。

“不要——”

但來不及了。

那一棍帶著擊碎一切的千鈞之力,狠狠砸上了江逸遠的頭!那精壯的身體轟然跪下,搖晃兩下,在張景朔的屏息中向前砸在了地上。

那雙眼睛帶著癲狂的笑意,不住在張景朔眼中放大,放大,放大……

他全身發抖,就連手臂上的傷口都失去了知覺,只能楞楞的,一寸一寸地扭過頭去,看著羅泊陰沈卻不後悔的臉色。

“羅、羅泊,你、你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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