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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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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或許真愛的力量就是如此強大吧,李盈第二天就生龍活虎了,只在之後的每晚睡前會裝模作樣地摸摸自己的額頭,表情裝得些許猙獰。

他每次都煞有其事道:“章泉哥,我感覺我晚上會發燒。”

章泉只是默默抱著薯片嘎吱嘎吱,不時將眼神從平板艱難挪向李盈:“是嘛。”

李盈猛猛點頭。

靠著這種上不了臺面的謊話,李盈徹底占據了章泉大床的半壁江山。

他只覺得那段日子歲月靜好,盡管沒有和章泉哥有更進一步的親密接觸,但也是大有進步了。

他單單沒有想到,某天清晨他一如往常買飯回家,姥姥在花房咿咿呀呀跟親戚打電話,他沒去打擾,只是抖著手把所有屋子轉了一圈,沒發現章泉的身影。

姥姥還在打電話,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去做一個壞孩子。

他叫姥姥,話裏帶著天大的委屈:“姥姥,我的章泉哥呢?”

他成年之後就很少哭了,因為覺得大男人哭出來太過難堪,丟人,只是如今淚意襲來根本壓制不住,他聽到奶奶說小泉不是跟你一起出門的嗎。

李盈只是哭,他的模樣一定很不好看,很狼狽,老太太看見他嚇得電話也不打了,只不住問他這是怎麽了,李盈只是哭,眼睫哭得一簇簇得紮眼。

“哎我這腦子,小泉上午走的時候給我一包東西,說要交給你,你要不要先看看,別哭了,你一哭姥姥心疼呦。”

李盈怎能聽得進去,章泉留給他的是個小小的布包,是前兩天姥姥閑來無事教他縫的,李盈當時想要章泉不給,現在真落到他手裏李盈卻寧可不要。

布包鼓鼓囊囊,打開是很多被刻意搓弄過的紙巾,把紙巾拿開,最下面才能看見一頁從李盈課本上撕下的插圖。

反面是李盈當時死捂著不想讓章泉看的分鏡漫畫,正面只有寥寥八個字。

【不要找我,不要怨我。】

我怎麽會怨你呢,我心疼你,我愛你還來不及。

你要去哪裏呢,世界這麽大,你什麽都不要,連我也不要,我要去哪裏找你呢?

直至此刻,李盈才認識到,他的章泉哥比誰都心狠。

他是一團縹緲的霧,在你想伸手抓住他的那一刻他就該散掉了。

雲淡天藍,凜風陣陣。

章泉戴著早上從李盈口袋順來的黑框眼鏡,一手伸出窗外,冷風吹得手指不住向後打,他卻只覺得自在。

盡管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

他一路向北,開車行駛在陌生的路上,沿途的風景讓他有種噩夢驚醒後重活一世的錯覺,他將油門踩到底,高高揚起嘴角,期待著江逸遠重新看到他的模樣。

是欣喜嗎?還是該恐慌,又或者兩者都沒有,他早已攜手新歡忘記了自己這個舊情人。

但是怎麽可以呢,因果輪回,你強加在我身上的債可還沒還清。

他這一輩子對不起的人似乎就只有李盈了,他的手臂因他而斷,如果這次自己有命回去,那下半輩子當牛做馬他也不會說一個不字。

前方路過加油站,章泉瞟了一眼,油箱已經見底,他翻過副駕的鴨舌帽帶上,停車搖下車窗。

“你好,加油。”

“加油吧,我去那邊抽根煙。”

今天是難得的大晴天,直挺挺站在室外,頭頂不多時就能變得滾燙,羅泊沒打發蠟,隨手捋了一把,叼著煙就順著大道往前走,直到走進安全範圍,他才用手攏住煙,顫巍巍的火苗從火機裏鉆出,噗嗤在煙頭上燃起火星。

羅泊狠狠嘬了一口,這才感覺發緊的腦殼漸漸松開。

章泉和李盈跑了一個月,他就這般沒精打采地過了一個月,生活中僅剩的樂趣就是看江逸遠把自己作踐成一條喪家犬。

那人是真瘋了,自從他和李盈那天把章泉帶走,江逸遠就認定了章泉現在在他手中,楞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不顧公司虧損跟他硬剛,據羅泊所知,江逸遠這些年攢下的基業已經差不多被他揮霍幹凈了,現在整個公司不過就是一具空殼子。

盡管羅泊也沒吃到好處,不過他身家不知比江逸遠高出了幾個檔次,雖然這一陣是焦頭爛額,不過還不至於破產。

滾滾煙霧湧出,羅泊輕輕揮手擾散,他半瞇著眼,出神地想章泉現在該在哪裏。

知曉李盈帶章泉走後羅泊沒有太過暴躁,他心知就算不是李盈出手章泉也總會離開的,他明白自己對章泉造成的傷害究竟有多大,那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改變,無法彌補的。

與其讓章泉在他身邊膽戰心驚,倒不如放他離開。

手機鈴聲陣陣,他慢悠悠掏出來掃了一眼,只一眼,就忍不住站直了身體,是李盈。

不好的預感如洪水湧來,羅泊小臂連帶著手指發顫,燃了一半的香煙被風舌舔舐,直直燒到了他的手指,但他一無所覺。

“章泉出事了?”

李盈那邊半天沒說話,不知是遇到了什麽情況,幾息之後,才聽到他狠狠吸了鼻子:“章泉哥不見了。”

晴空霹靂,羅泊直想罵娘:“怎麽不見的?”他已經忍不住轉身朝小陳的方向跑。

“他走了,我只是出去買早飯,回來他就走了……怎麽辦,羅泊,章泉哥他人生地不熟的,我——”

“你他媽就是個傻逼!”羅泊被他嚇得一口氣悶在嗓子眼,好半天才順下去,“他自己要走你就讓他走,你算他什麽人也配限制他的自由?除了我你還有沒有跟別人說這件事?”

李盈被他的突然發難驚得一時說不出話,他怔楞著:“沒,沒有啊。”

羅泊真是納了悶了,天下竟然還有比他蠢的人,在章泉眼中,他現在最該躲著的就是他和江逸遠了,誰承想李盈這個混賬竟然就這麽把章泉不見的消息捅了過來,他難道就不怕自己順著他現在的所在地找上章泉嗎。

說句不好聽的,章泉一個大活人,只要不回到他和江逸遠手裏,在哪裏都能自在快活。

自己倒還好,萬一被江逸遠那個喪心病狂的先他一步找上章泉,真是不敢想象那個瘋狗會做出什麽事。

“這件事你最好給我爛在肚子裏,要是被除我之外第二個人知道,你就做好去死的準備吧。”

羅泊狠狠威脅了李盈一通,前方車燈閃爍,是小陳來了,他低罵一聲掛斷電話。

車內暖氣充盈,四肢回溫後羅泊才感受到手指上的灼燙溫度,他嘶了一聲,吩咐小陳回家。

“可是今天……”有要緊的會議啊。

觸及到老板陰沈的臉色,小陳默默閉上嘴巴。

章先生在的時候老板還尚有理智,章先生一走,除去工作時間,老板整個人都陰得往下滴水。

透過後視鏡看,短短幾分鐘不見,老板手背上多了一塊燙傷,他不住勾滑著手機,不一會兒電話撥出,羅泊擡眼,小陳眼觀鼻鼻觀心升起了隔板。

羅泊手指輕點手機,等到對面接通:“景朔,好多天沒見了,出來喝點兒?”

“行唄,羅老板您都開口了,我哪能推脫呢。這樣吧,你定個時間,我把別的事都推了。”

“行啊,挺夠意思,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晚上吧。”

掛斷電話,張景朔隨手扔了手機,他從果盤裏撿了顆提子,邊嚼,眼神不住在對面人身上流連。

“想跟我談生意,章先生不得拿出點兒誠意?”

章泉穿著簡單的襯衫西褲,頭發比之前長了不少,被他盡數捋到腦後紮了個小揪,幾縷劉海勾住眼角眉梢,狐貍一樣狡猾。

“你沒在羅泊面前透露我的存在,我以為我們已經是合作夥伴了。”

“哈。”

張景朔撐著頭看他,室內溫度過高,他松了兩顆襯衫扣子,松松垮垮的布料掛在身上,浪蕩又輕浮。

他驀地站起身,踱步到章泉身前,居高臨下地欣賞美人又是別樣的風景,張景朔張開五指,虛虛在章泉面前比劃。

章泉那雙貓兒一樣的眼睛半瞇起追蹤他的手指,猝然拍掉他的手,張景朔這才知道這人是惱了。

還怪有意思的。

張景朔插著衣兜轉身,又捏了一顆提子塞進嘴裏,含糊著:“你找我算是找錯人了,我和羅泊的關系只要在錦江說的上話的人就知道,一條褲子穿到大的兄弟,我能害他?”

章泉擡手輕輕搔了下額上劉海,見談不攏也不多做停留,拍拍屁股起身就要走。

誰知張景朔眼睛好像長在後腦勺,章泉跟他擦肩而過時被他一把攥住了胳膊,他倒是挺憐香惜玉的,只緊攥了一下就徐徐松了手。

“章先生多點耐心總不是壞處,我這話不是還沒說完嘛,”他步步緊逼,直逼得章泉重新坐回剛才的座位,一只膝蓋落上沙發,頂上章泉兩腿之間,“羅泊那邊我雖然不能下手,但是江逸遠還是可以的嘛。”

“仇我替你報,你今天留下陪陪我好不好?”

章泉只是笑,眸色黑沈沈的,似是能洞悉一切,他向後仰倒,只拿下巴尖點他。

“這樣江逸遠的公司你能分一杯羹,羅泊的前情人你也能嘗嘗味兒,穩賺不賠的買賣是吧?”

他打量周遭,細長的手指掃過絲絨沙發站起身,那無知無畏的模樣讓張景朔忍不住後退。

“好討厭聰明人,不喜歡我的聰明人更是討厭。”

張景朔聽到章泉小聲喃喃了一句話,緊接著就大搖大擺地走了,茶幾上的手機嗡嗡振動出一段距離,張景朔後知後覺笑得發喘去接電話。

“羅泊啊,你的老情人可是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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