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翼

伊那摩塔-10

黑金坐在車板右側，背靠著歪斜的木欄，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腰帶上的銅扣。“等一下下——”他終於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難以置信，“所以銀翼被傀儡追殺，然後你們才遇見的？”

鐵刃正用一塊粗布擦拭他的短刀，聞言擡眼，伸手推了推旁邊幾乎要睡過去的銀翼：“誒，銀翼，你又是什麽劇情？”見對方眼神渙散，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他又補了一句，語氣略帶促狹：“烈風說你被傀儡追殺！”

“哦……”銀翼慢悠悠松了松脖頸，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裏浮出水面。他沒看任何人，目光落在前方麥田盡頭那片晃眼的光斑上，仿佛那裏還站著什麽人。“我是瑪吉克王國銀家的人。銀家是貴族大族，但父親總說，另一家——金家，一直想除掉我。”

牛車顛了一下，他身子微微晃動，下意識扶住車沿，指節泛白。

“有一次我在河邊，被人從背後推了下去。”他聲音很輕，卻像刀尖劃過石板，“我沒死，順水漂走了。他們大概怕我活著回來，就派了個傀儡，想徹底抹掉我。”

他喉頭動了動，像是咽下了某種更苦的東西。

“後來有個老大爺把我撈上岸，給我帶回去。”他閉了閉眼，睫毛在陽光下投出細密的影，“後來我醒了，他說給我喝口熱粥暖暖身子……他剛出門，我就聽到一聲慘叫。”他的聲音忽然低下去，近乎耳語，“我扶著門框偷看——他被傀儡一刀穿心了。我翻窗就跑，不要命地跑，跑得肺都要炸開，可那東西像影子一樣，怎麽都甩不掉。”

烈風一直靠在車轅左側，這時直起身，拍了拍銀翼的肩，掌心用力得近乎笨拙：“沒事了，沒事了，他們不會再殺你了。”

“你怎麽這麽確信？”黑金擡頭，眼神銳利。

烈風嘴角一揚，眼裏閃過一絲狡黠，但指節卻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水囊——那是他緊張時的小習慣。“銀翼把我帶回那個屋子，屋主人已經死了，然後銀翼的法師長袍還掛在墻上。所以我突然想到：如果對面派傀儡暗殺，只要目標沒‘消失’，他們就會不斷派人。但如果我們讓他們相信——目標已經死了呢？”

他比劃了一下，動作幹脆利落：“我把傀儡屍體擺在那個……屋主旁邊，再報官。消息很快傳開：‘傀儡刺殺瑪吉克法師，已被斯沃德官府處決’。完美收場。”

“那個傀儡，按理有沒有什麽標識？”鐵刃忽然插話，刀尖在光下閃了一下。

“嘖，你們斯沃德人就是沒腦子。”烈風嗤笑，“暗殺用的傀儡，怎麽可能留標記？”

銀翼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堅定：“我相信，就是金家幹的。”

黑金咂了一下嘴，想說什麽，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張了張口，眼神在烈風和銀翼之間來回，最終只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他終於想到了什麽，回頭看向銀翼——

可銀翼早已往後一靠，仰頭望著天空，長長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陽光刺眼，雲層稀薄，仿佛這世上所有的苦難，都不配遮住這片晴空。

而他的影子，卻比誰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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