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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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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盔

伊那摩塔-11

牛車駛過一片窪地,車輪“咯噔”一聲陷進松軟的泥裏,老牛低哼著,四蹄用力蹬地,脖頸上的筋腱繃得發亮。塵土被揚起,在午後的斜陽裏浮游如霧。

黑金轉頭:誒,銅盔,你那會又為什麽會在那裏?”

銅盔一直坐在車尾,背靠著斑駁的木擋板,盾牌橫在膝上,像一道沈默的墻。此刻,他睜開眼,聲音低沈,幾乎被車輪的吱呀聲吞沒:“說到斯比爾……你們第一反應是什麽?”

“服從性強的超強軍隊!”黑金脫口而出。

烈風靠在車轅邊,手裏轉著一根柳枝,思考了一小會兒才接話:“舉盾硬推的鐵盔甲~”

“躲在盾後面捅人的懦夫。”鐵刃補刀,語氣帶著一絲慣常的不屑。下一秒,他道歉道,“不是針對你。”

銅盔沒什麽反應。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盾牌邊緣,而指節因常年握持而粗糲發紅。遠處麥浪翻湧,金黃的穗子在熱風中起伏,蟬鳴忽起忽歇,像是天地也在屏息等待下文。

“斯比爾的訓練……很殘酷。”他說,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砸進靜水。

“多殘酷?”烈風撇嘴,試圖用玩笑打破這股沈悶,“我天天拉弓,手指的繭都被磨平了。”

“斯比爾分‘矛尖’和‘矛柄’。”他語速很慢,像是每個字都要稱量過才敢出口,“只有矛尖的後代能參軍,矛柄則是世代務農。

矛尖的孩子一出生就被送進育兒營,會走路就進預備營。十歲入新兵營——女孩從此專練體魄,因為只有強壯的女人才能源源不斷生出強壯的戰士;男孩繼續操練,但每年酷夏有半個月‘自由期’。”

牛車終於爬上緩坡,陽光毫無遮攔地直射下來,刺得人瞇起眼。他目光落在前方晃動的麥尖上,聲音漸漸沈下去。

“那半個月,只要不弄死弄殘,你想幹什麽都行。”他的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不服?你盡可以發起挑戰。但被打殘、打死……沒人管。所以營地裏到處是光著身子爬行的,還有……被侵犯的。”

烈風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了。“難怪服從性這麽高,不服的全死了啊。”

“我發起挑戰,輸了。”銅盔語氣沒有起伏,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他們以為我死了,把我扔進河裏。我順水漂到斯沃德,靠拾荒活下來。那一次我真就是路過,然後遇見了他們。”

“呵……”鐵刃苦笑,用柳枝戳了戳車板縫隙,木屑簌簌落下,“我們斯沃德的河,還真是‘生命之河’啊。已經三個人被丟河裏沒死了。我感覺以後如果下次我被追殺,我也往河裏跳,大概也能活命。說不定探出頭,誒,漂到斯沃德了。”

黑金一直沒說話,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像是在數心跳。猶豫片刻,他還是問了出來,聲音放得很輕:“那些……在自由期被打殘的人,後來呢?”

銅盔沒立刻回答。他沈思了片刻,把盾牌緩緩抵住下巴,目光投向遠方的地平線。良久,才淡淡道:“送去給新兵練殺人技。據說,只有親手殺過一次人,以後上戰場才不會手抖。”

“嘔——”烈風猛地幹嘔一聲,轉過身去,肩膀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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