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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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失眠
阮渡舟是在入住第三天發現冉可沒睡好的。
起初兩天，他都當冉可是路上舟車勞頓，才顯得一整天沒精神。
但到了第三天早上，眼看冉可眼下的青黑快耷拉到臉頰上，阮渡舟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齊振還沒起，阮渡舟買了早餐，和冉可坐在二樓餐廳吃。
阮渡舟給冉可盛了小碗粥，狀似無意問道：“你晚上在房間看動漫？”
“看了一點點，”冉可擡起頭說：“是不是吵到你睡覺了？我耳機忘帶了，一會兒問問振哥有沒有。”
阮渡舟蹙眉：“不是吵不吵的問題，晚上不好好睡覺，光玩手機平板怎麽行？”
冉可張張嘴，最後只是“喔”了一聲，低下頭喝粥。
不過，阮渡舟懷疑他那一小口，也就吸了幾粒米進去。
看著一來到稍微暖和點的地方，就迫不及待扒出薄外套顯擺，敞著領口露出半截鎖骨的冉可，阮渡舟一邊在心裏恨自己怎麽變成老媽子，一邊又忍不住嘮叨：“你看你覺不好好睡，飯不好好吃，還穿這麽點，是又想發著燒過年？”
他說著說著，語氣有點不好。
這家夥明明拖著一副容易生病的身體，還一點兒沒有自知之明的糟蹋，要是沒有人在旁邊看著，不知道……
“我沒有，”冉可攏了攏衣領，小聲辯解：“這裏不冷，而且——”
冉可垂著頭覷了阮渡舟一眼，十分猶豫地樣子。
“而且，我認床，睡不著……”
“你倒是挺會找借口，”阮渡舟有些好笑：“之前不是也出去過？怎麽沒見你認床。”
“我沒有，”冉可急切地辯解了一句，卻像是自己也有些懷疑了，聲音低下來：“我也不知道，可能……可能之前在外面的時候，我都不是一個人睡。”
“去海城那一個月，你不是一個人？”
“那時是因為每天都很累，倒在床上就睡了，也有幾天，不太累的時候，翻來覆去都睡不著。”
阮渡舟一時不知道怎麽接話。
倒是冉可盯著碗裏沒見少的粥，開口：“算了，就當我瞎說吧，我可能就是第一次來這兒不太習慣，今天網上我睡前不看動漫了，努力閉上眼睛，應該能睡著的。”
看著冉可頭頂發旋處一簇翹起的發絲，像是固執又委屈地辯解，阮渡舟心裏莫名被捏了一把似的，微微酸楚起來。
他剛想說點什麽，被剛下電梯的齊振打斷了。
“早啊，今天吃的啥？”
他頂著一頭亂發，裹著睡袍，一屁股坐在餐桌旁，伸身拿了個小籠包就往嘴裏塞。
“還得是你們來了，我才有機會吃上這家早點，之前老想嘗來著，可惜總睡過頭，每回問都賣完了。”
齊振含混不清地感嘆著，一邊美美嚼著皮薄餡大的包子，一邊得寸進尺地伸手：“誰給你們的金主先生盛碗粥唄！”
經他這麽一打岔，先前微妙的氣氛消失了。
阮渡舟嗆了他一句：“請一回客，看給你得意的。”
“你敢不從？”齊振往冉可的方向一靠，指著阮渡舟道：“今天的行程就給我和弟弟拎包好了！”
冉可笑著躲閃，不讓齊振用拿了包子的手碰自己。
齊振誇張地沖向一旁專心啃狗糧的小布丁，哭天喊地地嚷嚷著兩人沒良心，最後被小布丁敷衍地舔了舔手，以示安慰。
吵吵鬧鬧地吃了早飯，三人一狗按原定計劃，到成城郊的年貨市集閑逛，順帶把周遭的景點也玩了個遍。
冉可倒是和阮渡舟料想得不一樣，一改早上沒精打采地模樣，跟齊振一起帶著小布丁大呼小叫，感覺不到累似地瘋跑。
晚上到家時，連最愛撒歡的小布丁都累得蔫蔫，被冉可抓著小胖腿擦腳時，恨不得直接趴地上就睡。
套間裏有兩個浴室，阮渡舟洗完澡出來，冉可那邊的浴室還隱約響著水聲。
阮渡舟用穿著拖鞋的腳抵了低趴在門口打呼嚕的小布丁，往臥室裏看了一眼。
冉可雖然幹別的活不太利索，倒是一向能把自己的衣服收拾得整整齊齊，來時裝滿箱子的衣物，應該都好好收進衣櫃裏了，偌大的臥室，除了靠立在角落的行李箱，和床頭櫃上的iPad，看不出其他生活痕跡。
眼前的景象再正常不過了，畢竟這是酒店，只是臨時落腳的地方。
但阮渡舟一想到冉可說自己睡不著，就忍不住想象他晚上孤零零躺在白色被褥間輾轉難眠的模樣。
浴室的水聲停了，阮渡舟回過神，原本應當鎮定地回客廳坐會兒，卻在不慎踢到小布丁，看它懶懶睜開眼，像是要嚎叫一聲時，莫名被一股心虛催促著，徑直走向自己的臥室，連門也沒顧得上關緊，便迅速躺到床上，裝作一直刷手機的模樣。
但小布丁沒有叫出來。
阮渡舟聽見冉可打開浴室門出來，到客廳喝了趟水，估計又蹲地上跟小布丁玩了一會兒，才一貫拖拖拉拉地去吹頭發。
小家夥愛漂亮，往往要對著鏡子折騰半天，吹風機開了又關，花阮渡舟兩三倍的時間，才總算完事。
腳步聲又一次挪到客廳，在靠阮渡舟臥室門很近的地方停下。
阮渡舟立刻想起剛回小院兒時，冉可委屈巴巴找借口要跟他睡一個房間的模樣。
可現在畢竟和當時不一樣了。
事情有點麻煩，該說點什麽拒絕呢？
就這麽不管，讓他一直睡不好，又生病發燒的話，豈不是更麻煩？
阮渡舟想來想去，也沒想出個兩全的方法。
門外的冉可也像是還在糾結，安靜無聲地站著，始終沒有出聲或敲門。
阮渡舟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心裏已經開始妥協了，想著先把這幾天忍過去了，一回小院就恢覆往常，至少讓小家夥不至於苦熬著過年吧。
他開口清了清嗓子，語氣無奈地對著門外道：“想進就進吧。”
門外半天沒有回應。
阮渡舟覺得不對了，坐起身看過去，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客廳的燈已經滅了。
他起身拉開門，見冉可的房門緊閉，原本窩在門邊的小布丁也被帶進了房內。
他輕手輕腳走到門口，耳朵貼著門聽了聽裏面的動靜，什麽也沒有聽到。
安靜的黑暗靜靜裹在四周，似乎是在告訴他，門裏的一人一狗，早就睡熟了。
阮渡舟恍惚了一瞬，在夜色中自嘲般輕笑出聲，隨後很快回到自己的臥室，關燈躺下。
這一晚，他做了個古怪的夢。
夢裏，他人在小院兒，起床後一如既往地去小花園，給一株株精心照料的植物澆水。
可他接好水管，準備打開水龍頭時，卻聽到一陣稀裏嘩啦地聲音，轉頭一看，竟是那棵金花茶樹長出了包裹著樹皮的手，提著水桶，正洗澡似地往自己身上澆水。
阮渡舟錯愕地楞在原地。
金花茶樹開口說話了。
“你不是想要我學著照顧自己嗎，現在我終於學會啦，你為什麽不開心？”
阮渡舟想說你只是一棵樹，不用會那麽多，我會照顧你。
還沒開口，就見那一束黃燦燦花苞全都綻開，每一朵裏面都藏著一張臉，有的在笑，有的在哭，然後它們一起枯萎，啪地掉到地上。
每一張都是冉可的臉。
阮渡舟猛地驚醒，發覺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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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渡舟是在入住第三天發現冉可沒睡好的。
起初兩天，他都當冉可是路上舟車勞頓，才顯得一整天沒精神。
但到了第三天早上，眼看冉可眼下的青黑快耷拉到臉頰上，阮渡舟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齊振還沒起，阮渡舟買了早餐，和冉可坐在二樓餐廳吃。
阮渡舟給冉可盛了小碗粥，狀似無意問道：“你晚上在房間看動漫？”
“看了一點點，”冉可擡起頭說：“是不是吵到你睡覺了？我耳機忘帶了，一會兒問問振哥有沒有。”
阮渡舟蹙眉：“不是吵不吵的問題，晚上不好好睡覺，光玩手機平板怎麽行？”
冉可張張嘴，最後只是“喔”了一聲，低下頭喝粥。
不過，阮渡舟懷疑他那一小口，也就吸了幾粒米進去。
看著一來到稍微暖和點的地方，就迫不及待扒出薄外套顯擺，敞著領口露出半截鎖骨的冉可，阮渡舟一邊在心裏恨自己怎麽變成老媽子，一邊又忍不住嘮叨：“你看你覺不好好睡，飯不好好吃，還穿這麽點，是又想發著燒過年？”
他說著說著，語氣有點不好。
這家夥明明拖著一副容易生病的身體，還一點兒沒有自知之明的糟蹋，要是沒有人在旁邊看著，不知道……
“我沒有，”冉可攏了攏衣領，小聲辯解：“這裏不冷，而且——”
冉可垂著頭覷了阮渡舟一眼，十分猶豫地樣子。
“而且，我認床，睡不著……”
“你倒是挺會找借口，”阮渡舟有些好笑：“之前不是也出去過？怎麽沒見你認床。”
“我沒有，”冉可急切地辯解了一句，卻像是自己也有些懷疑了，聲音低下來：“我也不知道，可能……可能之前在外面的時候，我都不是一個人睡。”
“去海城那一個月，你不是一個人？”
“那時是因為每天都很累，倒在床上就睡了，也有幾天，不太累的時候，翻來覆去都睡不著。”
阮渡舟一時不知道怎麽接話。
倒是冉可盯著碗裏沒見少的粥，開口：“算了，就當我瞎說吧，我可能就是第一次來這兒不太習慣，今天網上我睡前不看動漫了，努力閉上眼睛，應該能睡著的。”
看著冉可頭頂發旋處一簇翹起的發絲，像是固執又委屈地辯解，阮渡舟心裏莫名被捏了一把似的，微微酸楚起來。
他剛想說點什麽，被剛下電梯的齊振打斷了。
“早啊，今天吃的啥？”
他頂著一頭亂發，裹著睡袍，一屁股坐在餐桌旁，伸身拿了個小籠包就往嘴裏塞。
“還得是你們來了，我才有機會吃上這家早點，之前老想嘗來著，可惜總睡過頭，每回問都賣完了。”
齊振含混不清地感嘆著，一邊美美嚼著皮薄餡大的包子，一邊得寸進尺地伸手：“誰給你們的金主先生盛碗粥唄！”
經他這麽一打岔，先前微妙的氣氛消失了。
阮渡舟嗆了他一句：“請一回客，看給你得意的。”
“你敢不從？”齊振往冉可的方向一靠，指著阮渡舟道：“今天的行程就給我和弟弟拎包好了！”
冉可笑著躲閃，不讓齊振用拿了包子的手碰自己。
齊振誇張地沖向一旁專心啃狗糧的小布丁，哭天喊地地嚷嚷著兩人沒良心，最後被小布丁敷衍地舔了舔手，以示安慰。
吵吵鬧鬧地吃了早飯，三人一狗按原定計劃，到成城郊的年貨市集閑逛，順帶把周遭的景點也玩了個遍。
冉可倒是和阮渡舟料想得不一樣，一改早上沒精打采地模樣，跟齊振一起帶著小布丁大呼小叫，感覺不到累似地瘋跑。
晚上到家時，連最愛撒歡的小布丁都累得蔫蔫，被冉可抓著小胖腿擦腳時，恨不得直接趴地上就睡。
套間裏有兩個浴室，阮渡舟洗完澡出來，冉可那邊的浴室還隱約響著水聲。
阮渡舟用穿著拖鞋的腳抵了低趴在門口打呼嚕的小布丁，往臥室裏看了一眼。
冉可雖然幹別的活不太利索，倒是一向能把自己的衣服收拾得整整齊齊，來時裝滿箱子的衣物，應該都好好收進衣櫃裏了，偌大的臥室，除了靠立在角落的行李箱，和床頭櫃上的iPad，看不出其他生活痕跡。
眼前的景象再正常不過了，畢竟這是酒店，只是臨時落腳的地方。
但阮渡舟一想到冉可說自己睡不著，就忍不住想象他晚上孤零零躺在白色被褥間輾轉難眠的模樣。
浴室的水聲停了，阮渡舟回過神，原本應當鎮定地回客廳坐會兒，卻在不慎踢到小布丁，看它懶懶睜開眼，像是要嚎叫一聲時，莫名被一股心虛催促著，徑直走向自己的臥室，連門也沒顧得上關緊，便迅速躺到床上，裝作一直刷手機的模樣。
但小布丁沒有叫出來。
阮渡舟聽見冉可打開浴室門出來，到客廳喝了趟水，估計又蹲地上跟小布丁玩了一會兒，才一貫拖拖拉拉地去吹頭發。
小家夥愛漂亮，往往要對著鏡子折騰半天，吹風機開了又關，花阮渡舟兩三倍的時間，才總算完事。
腳步聲又一次挪到客廳，在靠阮渡舟臥室門很近的地方停下。
阮渡舟立刻想起剛回小院兒時，冉可委屈巴巴找借口要跟他睡一個房間的模樣。
可現在畢竟和當時不一樣了。
事情有點麻煩，該說點什麽拒絕呢？
就這麽不管，讓他一直睡不好，又生病發燒的話，豈不是更麻煩？
阮渡舟想來想去，也沒想出個兩全的方法。
門外的冉可也像是還在糾結，安靜無聲地站著，始終沒有出聲或敲門。
阮渡舟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心裏已經開始妥協了，想著先把這幾天忍過去了，一回小院就恢覆往常，至少讓小家夥不至於苦熬著過年吧。
他開口清了清嗓子，語氣無奈地對著門外道：“想進就進吧。”
門外半天沒有回應。
阮渡舟覺得不對了，坐起身看過去，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客廳的燈已經滅了。
他起身拉開門，見冉可的房門緊閉，原本窩在門邊的小布丁也被帶進了房內。
他輕手輕腳走到門口，耳朵貼著門聽了聽裏面的動靜，什麽也沒有聽到。
安靜的黑暗靜靜裹在四周，似乎是在告訴他，門裏的一人一狗，早就睡熟了。
阮渡舟恍惚了一瞬，在夜色中自嘲般輕笑出聲，隨後很快回到自己的臥室，關燈躺下。
這一晚，他做了個古怪的夢。
夢裏，他人在小院兒，起床後一如既往地去小花園，給一株株精心照料的植物澆水。
可他接好水管，準備打開水龍頭時，卻聽到一陣稀裏嘩啦地聲音，轉頭一看，竟是那棵金花茶樹長出了包裹著樹皮的手，提著水桶，正洗澡似地往自己身上澆水。
阮渡舟錯愕地楞在原地。
金花茶樹開口說話了。
“你不是想要我學著照顧自己嗎，現在我終於學會啦，你為什麽不開心？”
阮渡舟想說你只是一棵樹，不用會那麽多，我會照顧你。
還沒開口，就見那一束黃燦燦花苞全都綻開，每一朵裏面都藏著一張臉，有的在笑，有的在哭，然後它們一起枯萎，啪地掉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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