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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更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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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更疊

小院兒還有事要忙,三人簡單吃過早飯,就收拾東西準備返程。

有了來時的經驗,冉可只喝了小半杯酸奶,一上車就含著檸檬糖,開著車窗,閉上眼休息。

雖然沿途彎道很多,但阮渡舟開車穩,冉可起得早,加上心情和來時截然不同,很快便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間,車停下來了。

冉可以為到家了,睜開眼,發現他們還在路邊,只是前面來了輛大貨車,貨箱裏拖著直指天空的扇葉型白色巨物。

這是風力發電用的扇葉,冉可小時候見過。

莫雲山上有不少風車,他們露營的地方,也能看見遠處山頂佇立著白色的塔架。

後排的齊振打開了車窗,正趴在窗邊仰望:“近距離看,竟然這麽壯觀,這還只是一片扇葉而已!”

阮渡舟將車退到合適的角落,向貨車鳴笛示意。貨車司機也鳴笛回應,隨後,貨車沿著彎道,帶著巨物緩緩前行。

人類好像天生對巨大的東西帶著一種敬畏。

三人無聲地觀望,目送載著扇葉的貨車平緩地繞過彎道,向著山頂跋涉。

車子重新上路。

齊振關了車窗,趴在阮渡舟和冉可座位靠背中間開口道:“說起來,你們聽過九號風車的傳聞嗎?”

阮渡舟專註著前方,沒有搭話的意思。

冉可倒是有了興趣:“什麽九號風車?”

“我來之前,看荔城旅游攻略的時候找到的,說是莫雲山上的風力發電機一共有二十四座,但是誰也不知道九號風車在哪裏,傳聞說,如果能找到九號風車,就能向風許願,扭轉過去,改變將來。”

“真的嗎?”冉可有些驚訝,他從來沒聽過這個說法,轉頭問阮渡舟:“阮阮,你知道嗎?”

阮渡舟無語:“這種騙小孩兒的東西你們也信?”

“許願什麽的,肯定是誇張的說法咯,”齊振煞有介事道:“但我調查了一下,發現網上真的找不到九號風車的照片,其他標號的風車,多多少少都在游客或是文旅部門曬出的照片裏出現過,只有九號風車,一點兒信息都查不到。”

冉可後悔道:“你怎麽不早點說,我們昨天應該去找找。”

“你有願望要許嗎?”齊振饒有興致地問:“想要改變過去還是將來?”

“我……”冉可一時沒說出話。

“你聽他瞎說,”阮渡舟不留情面地打斷兩人的幻想:“哪有這麽玄乎,要麽是九號風車修建的地方偏僻隱蔽,一般游客不會過去,要麽是九號風車現在根本不存在,壞了,廢棄了,或者幹脆因為各種原因,沒有標號為九的風車。”

“哎,”齊振靠回椅背坐好,妥協道:“你說得有道理。”

剩下的路,冉可暈車加重,一直在睡覺。

不知道是不是開窗吹了一路風,下車時,他狠狠打了兩個噴嚏。

“弟弟感冒了?”齊振搬著後備箱裏的露營工具,探過頭看了一眼,催著打算幫忙拎東西的冉可說:“你別弄了,快進去休息吧的,喝點熱水。”

冉可揉了揉鼻子,有些甕聲甕氣地說:“我沒事。”

“怎麽感覺出去玩一趟,弟弟一夜之間長大了似的。”

齊振小聲嘟囔著,搬起箱子進屋。

三人收拾完東西,還沒來得及坐下歇會兒,院門外響起汽車鳴笛聲——是附近快遞站點的快遞員。

“清貨發現你們這兒是個大工程,幹脆一車給你們拉過來了。”

阮渡舟扔了瓶礦泉水給快遞小哥:“謝了!”

“順手的事兒,”快遞小哥擰開瓶蓋喝了口水說:“先幫你們卸院門口行嗎,我還有地方要去。”

“沒問題,麻煩了。”

快遞小哥幹活麻利,在他的幫助下,很快,成堆的紙箱整齊堆在院門口。

阮渡舟和齊振幹脆在門口拆了箱子,分類之後再搬進對應的活動室。

冉可興致勃勃要幫忙,阮渡舟揀著輕的箱子和口袋分給他,但他來回搬了兩趟,就開始手腳發軟,渾身冒汗。

他對自己糟糕的體力有自知之明,卻也沒想到,竟然不知不覺差到了這個地步,咬牙收緊抱著紙箱的胳膊,暗暗決定以後還是要適當運動。

“等會兒,”阮渡舟看了他一眼,放下手裏的東西,順帶讓他把紙箱也放下了:“過來。”

阮渡舟用手背貼了下冉可的額頭,蹙起眉:“先進去。”

冉可自己也用手背試了試,沒試出來什麽。

他覺得,阮渡舟可能是被先前那兩個噴嚏誤導,被帶進屋測體溫的時候,還一直強調:“我沒事呀。”

他倒不是強撐,而是真沒覺得怎樣,但體溫計上超出正常值的數字說明一切。

“奇怪,”他仍然有些不相信:“不會壞了吧。”

不過,等喝了阮渡舟拿來的熱水和藥,困倦和疲乏就開始湧上來了。

這回冉可不爭辯了,乖乖上樓躺下休息。

今天風不大,陽光也好,阮渡舟沒有把我是的窗戶關嚴,冉可躺在床上,聽得見樓下阮渡舟和齊振忙碌時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對這種聲音已經很熟悉,但現在心態卻完全不一樣了。

閉上眼睛的時候,他覺得自己休息到中午,應該就能好起來,下午說不定還能幫阮渡舟他們清理東西。

但沒想到,他這一病竟然就是小半月,總是斷斷續續的發燒,光是在醫院就住了五天,後來雖然不燒了,卻一見風就咳,只能成天悶在房間裏。

徹底痊愈時,小院兒裏舉辦的第一場活動已經結束。

他到底是沒能幫上忙。

聽齊振說,他們的活動挺成功的,自那以後,時不時就有其他幾處民宿的游客預約手作體驗,主要做木工,雕些簡單的小東西,也有一些網上熱門的手作材料包可以玩。

冉可躺在床上無聊,聽得心癢癢,又怕自己一直咳嗽會影響顧客體驗,一直沒能參與,想起之前阮渡舟教他做木牌,拜托齊振幫他把秋千上的小狐貍取下來,拿到了房間,擺在床頭櫃上,臉朝著窗戶的方向。

晚上,阮渡舟的目光停留在多出來的小玩意上,冉可解釋:“反正我現在也不能玩秋千,聽說來的客人有帶小孩子的,老是在花園裏亂跑,不如讓用秋千哄哄他們,省得他們踩到你種的花。”

阮渡舟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只是摸了下冉可額前微微被汗濡濕的頭發。

從山上回來後,他們依然住同一個房間,睡同一張床。

其實,第一天晚上,冉可心裏還有些忐忑,如果要他選,他習慣了身邊有人,不想一個人睡,可既然他們的關系已經改變,阮渡舟提出要分房,也是合情合理的。

不過,不知道是沒想起來,還是擔心冉可生病夜裏需要照看,阮渡舟依然睡在冉可旁邊,後來等冉可病好了也沒提這事,冉可就放心了。

一晃便是四季,小狐貍透過時開時閉的小窗,看了秋天的落葉,冬天的飛雪,春天的歸鳥,夏天的烈日,不知不覺,又再次沐浴在深秋的暖陽裏。

這一年裏,冉可度過了人生中最輕松的時光。

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有發現,原來,一直以來埋藏在心深處的秘密,早就已經沈重到壓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現在,他已經沒有什麽需要在阮渡舟面前隱瞞了。

他可以想笑的時候盡情地笑,想哭……幾乎沒有想哭的時候了。

他還是很愛跟阮渡舟撒嬌,有時故意耍賴,向兩個哥哥討要寵愛,但他不會為此自我厭惡,就像他之前總會如此但是不承認的那樣。

小院兒的事,他能幫上忙的時候還是很少,但他找到了自己想做並且做得還不錯的事。

再沒有什麽比現在的生活更美好了,美好到有時候,他會恍然覺得自己身處一場美夢。

他其實已經十分知足,不過,在極少數時候,他也會在半夜睜開眼,一邊平覆著過速的心跳,一邊在心裏想:如果他不用一直被同一個噩夢困擾,就更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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