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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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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宿命

這是冉可第二次在阮渡舟面前哭。

阮渡舟依然無從安慰,只是靜靜地等待。

這段時間,他能感覺到,冉可一直在因為什麽事情而煩惱,但他不知道是什麽事情。

和他有關嗎?是他做了什麽,還是有什麽沒做?

他到底不是阮朗,察覺冉可的情緒異常已是盡力而為,至於更深更細膩的部分,實在無能為力。

而他能給冉可的支持,也不過是一個可以宣洩的出口。

和上一次相比,冉可哭得很克制,也沒有持續太久。

事實上,齊振還沒走遠,冉可已經停止嗚咽,只是安靜地流眼淚,好像要把剛剛灌進身體裏的,從眼眶全部排出來。

“我想要紙巾。”

阮渡舟一直等到冉可先開口。

他把酸奶放到冉可手邊,在兜裏摸了一陣,翻出了一包不知什麽時候從小院提供給顧客的消耗物裏拿的紙巾,又塞回去,重新摸出一包印著卡通小狗的面巾紙,連著包裝一起遞過去。

冉可抽出一張,擦擦眼睛,擦擦臉,又抽出一張,擤擤鼻涕,再把剩下的還回去。

阮渡舟接過來,隨手塞回兜裏。

不知是因為酒精還是眼淚,冉可整張臉都泛著紅,捧起酸奶小口喝的樣子,像被雨淋透了躲起來的小狐貍,顯得委屈又可憐。

阮渡舟不合時宜地開了個小差,直到冉可再次開口:“你為什麽都不問我?”

阮渡舟說:“為什麽難過?”

冉可用濕潤的眼睛瞪了他一眼,似乎對他的問法十分不滿。

但他還是講下去:“其實我都知道的。”

他不是第一次喝酒,但從前,阮阮不會給他這樣放縱的機會,他自己也不喜歡酒精那股帶著苦澀的辣味,他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也需要靠這種東西帶來的勇氣。

“我一直都知道。”

他說話時口齒有一點不清,但他知道,這一刻,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你根本就沒有喜歡過我。”

他這樣說著,卻不停去看阮渡舟的眼睛,渴望從裏面找到哪怕一絲的否認,已經到了現在,那否認仍舊只是持續了好久,並且如果冉可需要,說不定也可以一直持續下去的,善意的謊言。

然而沒有。

那雙眼睛裏面,什麽都沒有。

阮渡舟只是看著他,像聽一個與自己完全無關的故事。

冉可難過地想,果然還是不一樣了。

也許這些話,更應該對十年前的阮阮說。

不過也都無所謂了,反正現在還在意的,只有他一個人。

張嘴之前,眼淚先一步掉下來。

“我知道我爸是怎麽死的。”

如冉可所料,阮渡舟臉上的表情總算出現了波動,是震驚,疑惑,或是被拆穿的慌亂?冉可無暇去辨別。

說出這句話以後,被小心翼翼掩藏的傷疤破開第一道裂痕,積年的淤血隨著記憶噴湧而出。

“我爸他,”冉可隔著眼淚去看阮渡舟朦膿的虛影:“是為你而死的,對吧?阮阮。”

也許是一種宿命,那也是因為一場車禍。

冉母陸蕓和阮文英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小姐妹,兩人相伴度過了中學時代,大學時忙著開啟不同的人生分別四年,畢業後又重新聚到一起。即便做著不同的事,過著不同的人生,兩人依然是非常合拍的朋友。

在被阮家領養之前,冉可就已經見過阮文英很多次。

只是,那個時候他年齡太小,連自己爸爸冉明從的樣貌都記不清,更何況並不總是出現的阮文英。

他只是懵懂地發現,有一個看起來總是很嚴肅的阿姨,每隔一段時間,都會來家裏,或者約到外面,和陸蕓見面。

對這個阿姨,小小的冉可談不上喜歡或討厭,只是習慣性地黏著陸蕓,有些新奇地看著自己的媽媽,和阿姨說很多他有時能聽懂,有時聽不懂的話。

有一天,阿姨帶來了一個比他高半個頭的小哥哥。

那天,陸蕓和阮文英聊天時的表情都很緊張,冉可還第一次看到陸蕓一邊說話,一邊用紙巾抹眼淚。

不過,他更多的註意力,還是在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小哥哥身上。

小小的冉可不肯叫哥哥,又念不出“朗”這個字,於是在陸蕓的提議下叫他“阮阮”,還跟他一起去兒童樂園玩了海洋球。

緊接著來臨的夏天,阮阮被送到冉可家裏借住一小段時間,與此同時,陸蕓和阮文英相伴旅行,將兩個孩子留給正值年假的冉明從照顧。

冉可第一次感受從早到晚都有同齡人陪伴的生活,很是興奮,甚至顧不上在意第一次與母親分別。

平日忙於工作的冉明從,也很享受和兩個孩子獨處的時光,天天帶著兩人出門,變著花樣的玩。

動物園,海洋公園,博物館,商場……附近好玩的地方,他們都去了。

最後一天,他們決定去個更遠一點的地方。

意外就發生在家門口。

他們吃過早餐,背著冉從明給每個人收拾的小背包,沿著那段日子每天都走的路,去到街對面的公交站等車。

紅燈還在數秒。

冉明從蹲下身幫冉可重新貼好鞋子上松開的魔術貼。

當他起身時,綠色的小人在街對面跳動,剛剛學會了觀察交通燈的阮朗,已經信心滿滿地踏上斑馬線。

超速的汽車沖過來,冉從明撲上去,推開阮朗,被卷入車底。

醉駕的司機負全責,賠款坐牢,承擔他應該承擔的後果。

可那又如何呢?

冉明從沒法死而覆生。

之後很長一段日子,冉可的記憶都是混亂的,他甚至想不起來冉明從的面容,有關父親的記憶,只有最後在路口看到的那個畫面。

水果和零食口袋從擠破的背包裏滾出來,散開一地,浸在不停朝四周漫延的血液裏——那是他們午餐時要吃的東西。

突然之間,家裏只剩下他和陸蕓。

阮文英依然每隔一段時間來找他們,每次都帶著阮阮。

他們還多了一項固定的活動——去一個古怪的地方,輪流被帶進房間,和一個笑容很溫柔的阿姨聊天,一直持續到第二年冉可過完生日。

再後來,陸蕓忽然開始和阮文英吵架,在家裏的情緒也變得不穩定。有時候是冉可熟悉的溫柔模樣,有時候又變得,很用力地拉著冉可,說很多奇怪的話。

冉可一開始聽不懂,但是陸蕓不斷重覆,他記住了。

七歲那年,冉可在潔白的病房裏,聽著躺在病床上,像花一樣枯萎的陸蕓說了最後一遍。

“可可,你要記住,你爸是為了救阮朗死的,你以後要依靠他活下去,利用也好,祈求也好,聽他的話,爭取他的喜歡,不論如何,抓住那個孩子的手,讓他帶你長大。”

“對不起,可可。”

“你還這麽小,一個人要怎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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