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縱容
關燈
小
中
大
第30章 縱容
莫雲山是荔城開發最早的景區之一，早期在荔城人的方言裏，其實被稱為“摸雲”，因為山頂常常能看見雲海。
後來，荔城被開發為避暑景區，大概是為了顯得不那麽直白，取了諧音，才將“摸”改為了“莫”。
莫雲山上有一片覆滿整個山頭的山頂草場，當地居民各自圈地餵養了牛羊馬匹，弄了些跑馬場蒙古包一類的，試圖在西南群山中，還原一小塊北方風光。
不過，不知是疏於維護，還是缺乏宣傳，荔城旅游業蒸蒸日上時，莫雲山卻漸漸衰弱了，除了暑假期間能吸引一些帶著孩子出游的家庭，平常就只有荔城本地的年輕人，偶爾結伴到山上露營。
阮渡舟一行抵達露營點時，劃給游客停車的空地上，處了一輛報廢的面包車，只停了他們一輛車。
老板是個看不出中青老年的男人，抱著手機一邊罵臟話一邊打游戲，心思全沒在打理生意上，除了問一句要不要租設備以為，就指擡手給阮渡舟三人指了指營地方向，此外再沒有管他們的意思了。
不過這樣正好，阮渡舟和齊振都是老手，如果不是考慮到冉可，他們更傾向於自己上山找個合適的地方，而不是來這種安全但無聊的人工營地。
好在這處營地地勢高，風景不錯，加上只有他們三人，出來吹吹風透透氣，倒也算是不錯的消遣。
“那咱們就開工吧！”
齊振從露營車裏掏出把小錘子，也沒提前打招呼，直接往阮渡舟的方向一拋。
阮渡舟擡手，穩穩接住了。
齊振看向冉可：“弟弟，會搭帳篷嗎？”
冉可的目光還停留在那把透過漂亮的拋物線傳遞到阮渡舟手上的小錘子，漫不經心地搖頭。
“想試一下嘛？”齊振又說：“挺好玩的，我……呃，阮哥可以教你，他手藝可好了。”
冉可猶豫了一下，走到露營車旁邊，挑挑選選，拿了捆繩子出來。
這些露營工具全是從倉庫裏翻出來的，阮渡舟一看冉可那表情，就知道小家夥又犯著潔癖呢。
“這兒不用你，”阮渡舟走過去，拿走冉可手裏的繩子，指著不遠處的箱子說：“那裏面有野餐墊，昨天新買的，自己鋪開，零食也在裏面。”
冉可也不吭聲，頭也不回地走了。
阮渡舟看他磨磨蹭蹭去翻箱子裏的東西，收回註意力，叫上齊振，三下五除二搭好帳篷，順手把烤架也弄上了。
“現在烤嗎？”齊振敲了敲裝食材的冷藏櫃。
阮渡舟看了他一眼：“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什麽？”
“第一，”阮渡舟表情平靜：“你現在去樹林裏，想辦法撿夠能把我們帶的肉都烤熟的柴火。第二，你自己開車下山，把我叫你裝進車裏但顯然被你落下的木炭帶過來。”
“靠！”齊振拍著腦袋：“忘了這茬，我去問問剛剛那老板有沒有。”
齊振一溜煙跑沒了影。
阮渡舟把散落的工具都收起來，朝坐在野餐墊上發楞的人走去。
冉可今天穿了阮渡舟的薄款沖鋒衣，他自己的外套，不是太厚，就是完全擋不了風，不適合穿上山，只好像鬥篷一樣，披著對他來說大了幾個號的衣服。
好在他雖然瘦，個子卻高，把袖子束緊了挽起來，也算是穿出了獨特的時尚感，坐在碎花的野餐墊上，像是在拍時尚雜志裏的照片——阮渡舟看不懂，但覺得好看的那種。
大概是來時山路崎嶇，暈車的人會更難受，這朵嬌嫩的花骨朵，上了山，吸飽了氧，仍然未見恢覆生機的意思。
見零食都還完整地放在箱子裏，阮渡舟提醒道：“薄荷糖在最下面。”
“嗯，”冉可還是看著遠處：“我看到了。”
“一會兒齊振把碳弄來了，我燒點水給你沖點檸檬。”
冉可這時才發現，營地裏只有他跟阮渡舟兩個人了。
他不需要問齊振去了哪裏，也不對他們沒有木炭感到意外，因為出發前，他聽到阮渡舟對齊振強調要帶的東西，也看到了被齊振忘在樓梯角的木炭箱子。
冉可本應該提醒，但保持了沈默。
等到了營地，大家都饑腸轆轆，滿心期待地準備享用冒著油花兒的燒烤時，他們會因為忘記帶木炭而只能對著生冷的食材相互指責，推卸責任，最終在饑餓催化的憤怒下，演變為一場激烈的爭吵。
當然，主要是阮渡舟和齊振的爭吵——冉可心裏，不是沒有這樣期盼過。
那一刻，他充滿惡意地想，既然阮渡舟和齊振習慣性地將他排除在外，就該讓他們自己承擔後果。
就像剛剛紮帳篷的時候那樣，阮渡舟跟齊振配合默契到不需要言語，卻只會跟他說：“這裏不需要你。”
一路上，冉可都在努力忽略試圖蒙蔽他的愧疚，告訴自己，他會樂於見到他們之間的默契分崩離析的畫面。
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他低估了阮渡舟對齊振的包容，爭吵沒有發生，
他早該想到是這樣，他的阮阮，向來有足夠的寬容與耐心，就像他以前也曾被縱容，現在只是換了人。
“喜歡馬還是卡丁車？”阮渡舟開口道：“想去試試嗎？”
冉可回過神，意識到原本沒有聚焦的視野裏，有個圈成環線的跑道，外圍是跑馬場，內圈則用輪胎圍了卡丁車道。
不論是馬，還是卡丁車，冉可都沒有興趣。
但他迫切需要甩開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而且，現在只有他和阮渡舟兩個人。
於是他撐著野餐墊起身道：“我想下去看看。”
阮渡舟點頭：“走吧。”
跟著阮渡舟順著山坡望下走，冉可看著他的背影想，幸好，阮渡舟沒有說出要等齊振一起之類的話，否則他可能連違心的笑容也難以維持。
從營地往下看著不遠，實際走了近十分鐘，兩人才靠近了跑馬場。
一名帶著草帽的大叔從馬廄旁的矮棚裏走出來，大聲跟兩人說卡丁車今天開不了，要玩的話只能騎馬。
阮渡舟問冉可：“你可以嗎？”
冉可點頭，本來他也不在乎玩什麽。
“在這兒等著。”
阮渡舟快步走向草帽大叔，短暫交談後，摸出手機付款。
很快，草帽大叔走向馬廄，牽出兩匹漂亮的棗紅色馬。
離近了看，馬的體型比想象中還要大，站立和行走的姿態都十分優美。原本毫無興趣的冉可，也忍不住伸手輕輕碰了碰這神奇的生靈。
“不要站在馬的後面，”阮渡舟說：“他會踢你。”
草帽大叔用口音很重的普通話說：“小夥子挺懂的嘛。”
冉可下意識看向阮渡舟，正好捕捉到他臉上轉瞬即逝的懷念與向往。
他看起來有很長的故事可以講，但他只是簡短地解釋：“以前聽人說過。”
見阮渡舟沒有繼續聊的意思，草帽大叔也沒再追問，開始指導冉可上馬。
“沒給你們拿墊腳的，”草帽大叔指著掛在側面的鐵環說：“大小夥腿長，踩這裏，一翻就上去了。”
他說得簡單，冉可不知道怎麽用力，折騰半天，最後還是踩著阮渡舟的膝蓋，被大叔半托半拽硬弄上馬背的。
真是狼狽。
冉可渾身僵硬地抓著韁繩，滿腦子都是退意。
如果沒有阮渡舟陪著，他寧願就坐在山頂，遠遠地看著。
“腳蹬緊，腿夾著馬腹，身體放松一點。”
草帽大叔一邊說著要訣，一邊熟練地翻身上了旁邊的另一匹馬。
冉可慌忙看向還站在原地的阮渡舟問：“你不騎嗎？”
阮渡舟笑了聲說：“這都給小孩玩兒的，我這麽大人了，在這兒等你就行了。”
“那我也不玩了。”
冉可立刻松開韁繩想要下馬。
這時，原本一動不動站在原地的馬，忽然打個噴嚏，往前踏了一步。冉可毫無準備地往後一栽，嚇得他差點之間從旁邊翻下去，慌亂間本能地重新抓住韁繩。
在草帽大叔的呵斥下，馬兒重新平靜下來。
冉可驚魂未定，又抖著聲音說了一次：“我不想玩了。”
“錢都給了，後悔也來不及了，”阮渡舟，拍了拍冉可的腿，哄小孩似地，隨口安撫道：“別怕，老板在旁邊看著呢。”
“走了！”
草帽大叔呵了一聲，馬兒應聲而動，馱著驚慌失措的冉可踏入跑道，沒給他再一次說不的機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莫雲山是荔城開發最早的景區之一，早期在荔城人的方言裏，其實被稱為“摸雲”，因為山頂常常能看見雲海。
後來，荔城被開發為避暑景區，大概是為了顯得不那麽直白，取了諧音，才將“摸”改為了“莫”。
莫雲山上有一片覆滿整個山頭的山頂草場，當地居民各自圈地餵養了牛羊馬匹，弄了些跑馬場蒙古包一類的，試圖在西南群山中，還原一小塊北方風光。
不過，不知是疏於維護，還是缺乏宣傳，荔城旅游業蒸蒸日上時，莫雲山卻漸漸衰弱了，除了暑假期間能吸引一些帶著孩子出游的家庭，平常就只有荔城本地的年輕人，偶爾結伴到山上露營。
阮渡舟一行抵達露營點時，劃給游客停車的空地上，處了一輛報廢的面包車，只停了他們一輛車。
老板是個看不出中青老年的男人，抱著手機一邊罵臟話一邊打游戲，心思全沒在打理生意上，除了問一句要不要租設備以為，就指擡手給阮渡舟三人指了指營地方向，此外再沒有管他們的意思了。
不過這樣正好，阮渡舟和齊振都是老手，如果不是考慮到冉可，他們更傾向於自己上山找個合適的地方，而不是來這種安全但無聊的人工營地。
好在這處營地地勢高，風景不錯，加上只有他們三人，出來吹吹風透透氣，倒也算是不錯的消遣。
“那咱們就開工吧！”
齊振從露營車裏掏出把小錘子，也沒提前打招呼，直接往阮渡舟的方向一拋。
阮渡舟擡手，穩穩接住了。
齊振看向冉可：“弟弟，會搭帳篷嗎？”
冉可的目光還停留在那把透過漂亮的拋物線傳遞到阮渡舟手上的小錘子，漫不經心地搖頭。
“想試一下嘛？”齊振又說：“挺好玩的，我……呃，阮哥可以教你，他手藝可好了。”
冉可猶豫了一下，走到露營車旁邊，挑挑選選，拿了捆繩子出來。
這些露營工具全是從倉庫裏翻出來的，阮渡舟一看冉可那表情，就知道小家夥又犯著潔癖呢。
“這兒不用你，”阮渡舟走過去，拿走冉可手裏的繩子，指著不遠處的箱子說：“那裏面有野餐墊，昨天新買的，自己鋪開，零食也在裏面。”
冉可也不吭聲，頭也不回地走了。
阮渡舟看他磨磨蹭蹭去翻箱子裏的東西，收回註意力，叫上齊振，三下五除二搭好帳篷，順手把烤架也弄上了。
“現在烤嗎？”齊振敲了敲裝食材的冷藏櫃。
阮渡舟看了他一眼：“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什麽？”
“第一，”阮渡舟表情平靜：“你現在去樹林裏，想辦法撿夠能把我們帶的肉都烤熟的柴火。第二，你自己開車下山，把我叫你裝進車裏但顯然被你落下的木炭帶過來。”
“靠！”齊振拍著腦袋：“忘了這茬，我去問問剛剛那老板有沒有。”
齊振一溜煙跑沒了影。
阮渡舟把散落的工具都收起來，朝坐在野餐墊上發楞的人走去。
冉可今天穿了阮渡舟的薄款沖鋒衣，他自己的外套，不是太厚，就是完全擋不了風，不適合穿上山，只好像鬥篷一樣，披著對他來說大了幾個號的衣服。
好在他雖然瘦，個子卻高，把袖子束緊了挽起來，也算是穿出了獨特的時尚感，坐在碎花的野餐墊上，像是在拍時尚雜志裏的照片——阮渡舟看不懂，但覺得好看的那種。
大概是來時山路崎嶇，暈車的人會更難受，這朵嬌嫩的花骨朵，上了山，吸飽了氧，仍然未見恢覆生機的意思。
見零食都還完整地放在箱子裏，阮渡舟提醒道：“薄荷糖在最下面。”
“嗯，”冉可還是看著遠處：“我看到了。”
“一會兒齊振把碳弄來了，我燒點水給你沖點檸檬。”
冉可這時才發現，營地裏只有他跟阮渡舟兩個人了。
他不需要問齊振去了哪裏，也不對他們沒有木炭感到意外，因為出發前，他聽到阮渡舟對齊振強調要帶的東西，也看到了被齊振忘在樓梯角的木炭箱子。
冉可本應該提醒，但保持了沈默。
等到了營地，大家都饑腸轆轆，滿心期待地準備享用冒著油花兒的燒烤時，他們會因為忘記帶木炭而只能對著生冷的食材相互指責，推卸責任，最終在饑餓催化的憤怒下，演變為一場激烈的爭吵。
當然，主要是阮渡舟和齊振的爭吵——冉可心裏，不是沒有這樣期盼過。
那一刻，他充滿惡意地想，既然阮渡舟和齊振習慣性地將他排除在外，就該讓他們自己承擔後果。
就像剛剛紮帳篷的時候那樣，阮渡舟跟齊振配合默契到不需要言語，卻只會跟他說：“這裏不需要你。”
一路上，冉可都在努力忽略試圖蒙蔽他的愧疚，告訴自己，他會樂於見到他們之間的默契分崩離析的畫面。
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他低估了阮渡舟對齊振的包容，爭吵沒有發生，
他早該想到是這樣，他的阮阮，向來有足夠的寬容與耐心，就像他以前也曾被縱容，現在只是換了人。
“喜歡馬還是卡丁車？”阮渡舟開口道：“想去試試嗎？”
冉可回過神，意識到原本沒有聚焦的視野裏，有個圈成環線的跑道，外圍是跑馬場，內圈則用輪胎圍了卡丁車道。
不論是馬，還是卡丁車，冉可都沒有興趣。
但他迫切需要甩開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而且，現在只有他和阮渡舟兩個人。
於是他撐著野餐墊起身道：“我想下去看看。”
阮渡舟點頭：“走吧。”
跟著阮渡舟順著山坡望下走，冉可看著他的背影想，幸好，阮渡舟沒有說出要等齊振一起之類的話，否則他可能連違心的笑容也難以維持。
從營地往下看著不遠，實際走了近十分鐘，兩人才靠近了跑馬場。
一名帶著草帽的大叔從馬廄旁的矮棚裏走出來，大聲跟兩人說卡丁車今天開不了，要玩的話只能騎馬。
阮渡舟問冉可：“你可以嗎？”
冉可點頭，本來他也不在乎玩什麽。
“在這兒等著。”
阮渡舟快步走向草帽大叔，短暫交談後，摸出手機付款。
很快，草帽大叔走向馬廄，牽出兩匹漂亮的棗紅色馬。
離近了看，馬的體型比想象中還要大，站立和行走的姿態都十分優美。原本毫無興趣的冉可，也忍不住伸手輕輕碰了碰這神奇的生靈。
“不要站在馬的後面，”阮渡舟說：“他會踢你。”
草帽大叔用口音很重的普通話說：“小夥子挺懂的嘛。”
冉可下意識看向阮渡舟，正好捕捉到他臉上轉瞬即逝的懷念與向往。
他看起來有很長的故事可以講，但他只是簡短地解釋：“以前聽人說過。”
見阮渡舟沒有繼續聊的意思，草帽大叔也沒再追問，開始指導冉可上馬。
“沒給你們拿墊腳的，”草帽大叔指著掛在側面的鐵環說：“大小夥腿長，踩這裏，一翻就上去了。”
他說得簡單，冉可不知道怎麽用力，折騰半天，最後還是踩著阮渡舟的膝蓋，被大叔半托半拽硬弄上馬背的。
真是狼狽。
冉可渾身僵硬地抓著韁繩，滿腦子都是退意。
如果沒有阮渡舟陪著，他寧願就坐在山頂，遠遠地看著。
“腳蹬緊，腿夾著馬腹，身體放松一點。”
草帽大叔一邊說著要訣，一邊熟練地翻身上了旁邊的另一匹馬。
冉可慌忙看向還站在原地的阮渡舟問：“你不騎嗎？”
阮渡舟笑了聲說：“這都給小孩玩兒的，我這麽大人了，在這兒等你就行了。”
“那我也不玩了。”
冉可立刻松開韁繩想要下馬。
這時，原本一動不動站在原地的馬，忽然打個噴嚏，往前踏了一步。冉可毫無準備地往後一栽，嚇得他差點之間從旁邊翻下去，慌亂間本能地重新抓住韁繩。
在草帽大叔的呵斥下，馬兒重新平靜下來。
冉可驚魂未定，又抖著聲音說了一次：“我不想玩了。”
“錢都給了，後悔也來不及了，”阮渡舟，拍了拍冉可的腿，哄小孩似地，隨口安撫道：“別怕，老板在旁邊看著呢。”
“走了！”
草帽大叔呵了一聲，馬兒應聲而動，馱著驚慌失措的冉可踏入跑道，沒給他再一次說不的機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