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留給他準備的時間太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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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留給他準備的時間太短
一出小波折後，下午的工作真正順利起來。
不知不覺，落日西沈，晚霞浮上雲朵的臉頰。
將最後一盆風鈴草擺到合適的位置，阮渡舟脫下勞保手套，挺直腰桿，擡手捏著肩頸，頗有成就感地環顧這幾天的努力成果。
阮文英夫婦大概對花草不感興趣，小院兒原本和本地大多數民宿一樣，除了爬墻的月季，便只在花園裏撒了容易養護的草種，空餘的地方則放幾盆靠雨水就能活下來的盆栽。
時間有限，為了盡快讓花園像樣起來，他這次主要弄了些正值花期的盆栽，以布景為主，比起自己播種栽種，少了許多樂趣。
不過，選花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遷了一批月季“冰山”，種到小院一樓門廊下，現在看是有些稀疏，花也開得無精打采，但等來年枝條往上欄桿上攀長，將屋外的木廊與花園練成一片，小院裏的風景一定能更上一層樓。
阮渡舟一直都很喜歡親手栽培花草樹木的感覺，只是之前到處游蕩，沒什麽合適的機會，他想，等這次活動結束了，就弄些新的種子和花苗來，雖然遲早要離開，但兩年時間，也夠他好好過把癮了。
收好工具，阮渡舟去倉庫看冉可的進展。
“阮阮，你來得正好，快看看我弄得怎麽樣！”
冉可手還沾著顏料，就去拉阮渡舟，將人帶到工作桌邊，兩只眼睛亮閃閃地望著他。
阮渡舟看向桌上的木牌。
木牌的設計和之前瞥到的那一眼已經完全不同，整體保留了原木的顏色，最中央是刻得有些淩亂的三個字——R花園，筆畫凹痕裏塗了白色顏料，上面還繞著些小花朵。
四周則是五顏六色的塗鴉，有分不清種類的花草，既像貓又像狗的小動物，和一些後來經冉可解釋是蘑菇的不明柱狀物體，沿著方形模板的邊沿繞了一圈，組成童趣可愛的畫框。
說實話，冉可的畫風還是很抽象，但色彩意外地搭配得很好，整體看起來非常和諧，顯得那歪歪扭扭的字體都有點故意為之的味道了。
“挺好，”阮渡舟給出了真實的評價：“很有自己的風格。”
“真的嗎！”冉可語氣興奮。
“正好花園也弄得差不多了，拿去外面看看效果吧。”
“好！”
冉可跟小孩兒似的，扛起木牌就要往外跑。
“哎，等等！”阮渡舟叫了一聲，沒來得及把人叫住，只好拿了打磨工具和錘子追出去。
冉可畢竟是第一次，打磨做得粗糙，阮渡舟稍微做了點補救，避免有人誤碰到木刺被紮傷，然後將木板下方的支撐條底部削尖，用錘子釘在了花園入口處一簇繡球花旁。
“還不錯，”阮渡舟後退一步觀賞：“這麽一看挺合適的。不過，你起這名兒，是有什麽特殊含義嗎？”
“阮的開頭就是R呀，”冉可指著木板上的R，解釋道：“意思就是阮阮的花園。”
他頓了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語氣倒是理直氣壯：“要是你願意的話，也可以把第二個R理解為冉。”
一個代稱而已，阮渡舟倒是沒啥意見，但他不太明白：“但你這不是只有一個R嗎？”
冉可挪動手指，指向R右上角：“這裏有平方的呀，阮阮你的數學還是很爛嘛。”
阮渡舟這才看明白，原來那歪歪扭扭的條狀物，是一個數字“2”。冉可要不說，他還以為那是個沒畫眼睛的毛毛蟲呢。
當然，這話他沒說出口。
冉可蹦跶著站到木板邊擺了個pose：“我想拍張照片留念，可以嗎？”
“行啊，”阮渡舟說：“你在這兒等著，我進去拿手機。”
冉可卻先一步沖向房門：“我上去換個衣服！”
“快點兒，”阮渡舟無奈道：“一會兒天黑了。”
樓梯上方傳來冉可的回應：“知道啦！”
大約十來分鐘後，冉可下樓了。
他從頭到腳都換了一身，上身穿著件淡藍色條紋短袖襯衣，領口系著條紅色波點的領巾，下身則是卡其色五分背帶褲，淺棕色的貝雷帽斜戴在頭上，連鞋子也從拖鞋換成了褲子同色系的皮鞋，藍白條紋的長襪一直裹到小腿。
當然，這些阮渡舟都沒看明白，他只是覺得冉可突然搖身一變，跟個卡通人物似地跑出來了。
剛到門口，冉可突然停住，匆忙喊了句：“再等我一小下！”然後往倉庫的方向跑去，再出來時手裏拿著畫筆和調色盤。
“好啦，可以拍了。”
冉可往小木牌旁邊一站，阮渡舟忽然有點明白了。
原來冉可扮演的是卡通小畫家。
還挺像模像樣的。
阮渡舟忍不住笑了聲，舉起手機準備調整構圖。
冉可卻伸手找他拿手機：“還是像之前那樣吧，你先站在這裏，我試試什麽角度好看，然後你再過來，保持不動，用我調好的距離拍，可以多按一些，總有一張可以用的。”
阮渡舟不解：“這麽麻煩做什麽，你直接站好，我自己會調。”
冉可用懷疑的目光看他：“要不還是——”
“快去，”阮渡舟催道：“現在光線正漂亮。”
冉可一臉猶豫，但還是聽話地擺好了姿勢。
阮渡舟退後兩步，又往前挪半步，按了兩次快門，停下來，指了指冉可腰間垂下的背帶，提醒道：“你那褲子，不用弄上去？”
“這個是設計啦，”冉可急著要向阮渡舟這邊走：“拍好了嗎，讓我看看。”
“哎別動別動，就剛剛那兒，對，再往後一點點，臉側一點……”
哢嚓。
快門輕響，畫面定格。
“好了嗎？”
冉可迫不及待，又忍不住擔憂。
拍好看的照片，一直是他為數不多的興趣。可阮阮以前跟他出去玩，拍的照總能精準選中他表情和姿勢最醜的那一刻，構圖更是亂七八糟。他教了很久，也沒有任何改善，只好相信拍照大概也需要一些天分，只能每次都拿阮阮當相機支架使。
剛剛的夕陽那麽漂亮，早知道應該堅持一下的，要是沒拍好就浪費了……
懷著忐忑的心情，冉可接過了手機。
屏幕裏，金燦燦的夕陽映照在一大簇藍紫色的繡球花上，傾斜投射的光束恰好好處地分割了畫面，背景很美，但並沒有淹沒作為主體的人物和彩繪木牌，木牌上彩色的線條與冉可手中調色盤的顏料相呼應，並且，被拍下來的那一瞬間，因為被光晃了下眼睛，他並沒有看向鏡頭，而是微微瞇起眼，向更遠的方向望去，顯得整體的構圖很舒服，氛圍朦朧溫柔。
“怎麽樣，”阮渡舟問：“還滿意吧？”
冉可沒有回答。
他想，這和他想象的不一樣，或者說，阮渡舟捕捉到了他自己都沒料想到的美妙瞬間。
他不斷在心裏告訴自己：這不是很好嗎？他應該要感到開心的。
他要笑，要誇讚阮阮，要恭喜阮阮終於學會了拍照，甚至——比他拍得還要好。
可腦海更深處，那被他努力忽略的黑暗旋渦裏，壓抑的念頭不斷盤旋著。
沒有冉可的十年，阮阮學會了很多新的東西，去了新的地方，有了一段很長的、他完全無從了解的、新的人生。
也許，就像他曾經在阮阮的追求者那裏聽到的那樣——丟下累贅，阮阮原本可以飛得很高……
冉可用力甩了甩頭，想把這些負面想法甩走。
自己不是下定決心要改變嗎，已經發生的事沒辦法改變，只要還在阮阮身邊，只要不是一個人，怎麽樣都沒關系的。
“我——”
冉可剛開口就卡了殼，想好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他拼命在心裏催促自己。
再這樣下去，他又會重蹈覆轍了。
可留給他準備的時間太短了。
他深深地吸一口氣，沒看阮渡舟的眼睛，努力平靜道：“我有點累，我先進去歇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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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小波折後，下午的工作真正順利起來。
不知不覺，落日西沈，晚霞浮上雲朵的臉頰。
將最後一盆風鈴草擺到合適的位置，阮渡舟脫下勞保手套，挺直腰桿，擡手捏著肩頸，頗有成就感地環顧這幾天的努力成果。
阮文英夫婦大概對花草不感興趣，小院兒原本和本地大多數民宿一樣，除了爬墻的月季，便只在花園裏撒了容易養護的草種，空餘的地方則放幾盆靠雨水就能活下來的盆栽。
時間有限，為了盡快讓花園像樣起來，他這次主要弄了些正值花期的盆栽，以布景為主，比起自己播種栽種，少了許多樂趣。
不過，選花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遷了一批月季“冰山”，種到小院一樓門廊下，現在看是有些稀疏，花也開得無精打采，但等來年枝條往上欄桿上攀長，將屋外的木廊與花園練成一片，小院裏的風景一定能更上一層樓。
阮渡舟一直都很喜歡親手栽培花草樹木的感覺，只是之前到處游蕩，沒什麽合適的機會，他想，等這次活動結束了，就弄些新的種子和花苗來，雖然遲早要離開，但兩年時間，也夠他好好過把癮了。
收好工具，阮渡舟去倉庫看冉可的進展。
“阮阮，你來得正好，快看看我弄得怎麽樣！”
冉可手還沾著顏料，就去拉阮渡舟，將人帶到工作桌邊，兩只眼睛亮閃閃地望著他。
阮渡舟看向桌上的木牌。
木牌的設計和之前瞥到的那一眼已經完全不同，整體保留了原木的顏色，最中央是刻得有些淩亂的三個字——R花園，筆畫凹痕裏塗了白色顏料，上面還繞著些小花朵。
四周則是五顏六色的塗鴉，有分不清種類的花草，既像貓又像狗的小動物，和一些後來經冉可解釋是蘑菇的不明柱狀物體，沿著方形模板的邊沿繞了一圈，組成童趣可愛的畫框。
說實話，冉可的畫風還是很抽象，但色彩意外地搭配得很好，整體看起來非常和諧，顯得那歪歪扭扭的字體都有點故意為之的味道了。
“挺好，”阮渡舟給出了真實的評價：“很有自己的風格。”
“真的嗎！”冉可語氣興奮。
“正好花園也弄得差不多了，拿去外面看看效果吧。”
“好！”
冉可跟小孩兒似的，扛起木牌就要往外跑。
“哎，等等！”阮渡舟叫了一聲，沒來得及把人叫住，只好拿了打磨工具和錘子追出去。
冉可畢竟是第一次，打磨做得粗糙，阮渡舟稍微做了點補救，避免有人誤碰到木刺被紮傷，然後將木板下方的支撐條底部削尖，用錘子釘在了花園入口處一簇繡球花旁。
“還不錯，”阮渡舟後退一步觀賞：“這麽一看挺合適的。不過，你起這名兒，是有什麽特殊含義嗎？”
“阮的開頭就是R呀，”冉可指著木板上的R，解釋道：“意思就是阮阮的花園。”
他頓了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語氣倒是理直氣壯：“要是你願意的話，也可以把第二個R理解為冉。”
一個代稱而已，阮渡舟倒是沒啥意見，但他不太明白：“但你這不是只有一個R嗎？”
冉可挪動手指，指向R右上角：“這裏有平方的呀，阮阮你的數學還是很爛嘛。”
阮渡舟這才看明白，原來那歪歪扭扭的條狀物，是一個數字“2”。冉可要不說，他還以為那是個沒畫眼睛的毛毛蟲呢。
當然，這話他沒說出口。
冉可蹦跶著站到木板邊擺了個pose：“我想拍張照片留念，可以嗎？”
“行啊，”阮渡舟說：“你在這兒等著，我進去拿手機。”
冉可卻先一步沖向房門：“我上去換個衣服！”
“快點兒，”阮渡舟無奈道：“一會兒天黑了。”
樓梯上方傳來冉可的回應：“知道啦！”
大約十來分鐘後，冉可下樓了。
他從頭到腳都換了一身，上身穿著件淡藍色條紋短袖襯衣，領口系著條紅色波點的領巾，下身則是卡其色五分背帶褲，淺棕色的貝雷帽斜戴在頭上，連鞋子也從拖鞋換成了褲子同色系的皮鞋，藍白條紋的長襪一直裹到小腿。
當然，這些阮渡舟都沒看明白，他只是覺得冉可突然搖身一變，跟個卡通人物似地跑出來了。
剛到門口，冉可突然停住，匆忙喊了句：“再等我一小下！”然後往倉庫的方向跑去，再出來時手裏拿著畫筆和調色盤。
“好啦，可以拍了。”
冉可往小木牌旁邊一站，阮渡舟忽然有點明白了。
原來冉可扮演的是卡通小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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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渡舟忍不住笑了聲，舉起手機準備調整構圖。
冉可卻伸手找他拿手機：“還是像之前那樣吧，你先站在這裏，我試試什麽角度好看，然後你再過來，保持不動，用我調好的距離拍，可以多按一些，總有一張可以用的。”
阮渡舟不解：“這麽麻煩做什麽，你直接站好，我自己會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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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可一臉猶豫，但還是聽話地擺好了姿勢。
阮渡舟退後兩步，又往前挪半步，按了兩次快門，停下來，指了指冉可腰間垂下的背帶，提醒道：“你那褲子，不用弄上去？”
“這個是設計啦，”冉可急著要向阮渡舟這邊走：“拍好了嗎，讓我看看。”
“哎別動別動，就剛剛那兒，對，再往後一點點，臉側一點……”
哢嚓。
快門輕響，畫面定格。
“好了嗎？”
冉可迫不及待，又忍不住擔憂。
拍好看的照片，一直是他為數不多的興趣。可阮阮以前跟他出去玩，拍的照總能精準選中他表情和姿勢最醜的那一刻，構圖更是亂七八糟。他教了很久，也沒有任何改善，只好相信拍照大概也需要一些天分，只能每次都拿阮阮當相機支架使。
剛剛的夕陽那麽漂亮，早知道應該堅持一下的，要是沒拍好就浪費了……
懷著忐忑的心情，冉可接過了手機。
屏幕裏，金燦燦的夕陽映照在一大簇藍紫色的繡球花上，傾斜投射的光束恰好好處地分割了畫面，背景很美，但並沒有淹沒作為主體的人物和彩繪木牌，木牌上彩色的線條與冉可手中調色盤的顏料相呼應，並且，被拍下來的那一瞬間，因為被光晃了下眼睛，他並沒有看向鏡頭，而是微微瞇起眼，向更遠的方向望去，顯得整體的構圖很舒服，氛圍朦朧溫柔。
“怎麽樣，”阮渡舟問：“還滿意吧？”
冉可沒有回答。
他想，這和他想象的不一樣，或者說，阮渡舟捕捉到了他自己都沒料想到的美妙瞬間。
他不斷在心裏告訴自己：這不是很好嗎？他應該要感到開心的。
他要笑，要誇讚阮阮，要恭喜阮阮終於學會了拍照，甚至——比他拍得還要好。
可腦海更深處，那被他努力忽略的黑暗旋渦裏，壓抑的念頭不斷盤旋著。
沒有冉可的十年，阮阮學會了很多新的東西，去了新的地方，有了一段很長的、他完全無從了解的、新的人生。
也許，就像他曾經在阮阮的追求者那裏聽到的那樣——丟下累贅，阮阮原本可以飛得很高……
冉可用力甩了甩頭，想把這些負面想法甩走。
自己不是下定決心要改變嗎，已經發生的事沒辦法改變，只要還在阮阮身邊，只要不是一個人，怎麽樣都沒關系的。
“我——”
冉可剛開口就卡了殼，想好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他拼命在心裏催促自己。
再這樣下去，他又會重蹈覆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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