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都是我的阮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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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都是我的阮阮
阮渡舟過去三十多年的人生，做過的錯誤選擇數不勝數，但很少後悔。
剛剛經歷的十分鐘，是他為數不多感到無比後悔的時候。
他不得不像帳篷一樣，將失聲尖叫的冉可護在裏面，將同情或是異樣的目光隔在外面。
有人竊竊私語，有人很刻意地不經意間將手機攝像頭轉過來，也有人面露慌張，仿佛阮渡舟抱在懷裏的是倒計時的炸彈。
阮渡舟擋住了冉可，騰不出手來擋住自己。
也許明天會在營銷號上看到自己，但他自作自受。
漫長得好像三十分鐘的十分鐘後，冉可安靜下來。
阮渡舟一直抱著他，直到四周看熱鬧的人無趣地散開，才慢慢松開手。
冉可呆呆地站著，臉上沒有淚水。
“感覺怎麽樣？”阮渡舟打量著他的神色：“有哪裏不舒服嗎？”
冉可沒有回應。
“冉可？”阮渡舟又叫了一聲：“擡頭，看著我。”
這次冉可很乖地擡頭與他對視。
一雙灰茫茫的眼睛慢慢聚起了光。
“阮阮？”冉可的表情在一瞬的空白後，恢覆了正常：“怎麽了嗎？”
他似乎完全不記得剛才的事了。
這回，阮渡舟吸取教訓，沒再試探。
“沒事。”
他從褲兜裏摸出薄荷糖和酸梅幹，塞到冉可手裏，順便悄無聲息地將機票拿回來。
“是金桔味，”冉可的眼角彎起來：“你還記得我喜歡金桔味！”
他把酸梅幹揣進褲兜，拆開了薄荷糖的盒子，倒兩粒在手心，往阮渡舟嘴邊遞。
阮渡舟往一旁避開臉：“你自己吃。”
冉可又往盒子裏倒回一粒，才將剩下的送進嘴裏。
順利安檢之後，阮渡舟帶著冉可找到空位坐下。
冉可嘎巴嘎巴嚼完了糖，忽然開口道：“阮阮，我剛剛看了機票。”
阮渡舟沒想到冉可主動提起，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為什麽改名啊？”冉可神情自若，只是微微瞪大眼睛，稍顯疑惑：“我剛剛看到，機票上寫的‘阮渡舟’。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什麽了嗎？”
“沒什麽，”阮渡舟覷著冉可的神色，“隨便換一下。”
“好吧。”
冉可十分輕易地接受了這不合理的言辭，並且自己找補道：“反正不管你叫什麽名字，都是我的阮阮。”
阮渡舟無奈讓步：“能別叫我阮阮，換個稱呼嗎？”
“為什麽？”
“我都三十多了，這種小孩兒名多不合適。”
冉可面露不滿：“可是我一直叫你阮阮的啊。”
可他又覺得阮渡舟說的話也不是不能理解，於是不大情願地問：“那你想我叫你什麽？”
這倒是把阮渡舟也問住了。
叫什麽呢？
按理來說，冉可應該隨阮朗，叫自己一聲小叔，但眼下這情形是不可能了。
那叫哥？感覺輩分怪怪的。
叫名字，這家夥肯定又不滿意……
思來想去，也沒找到個合適的，阮渡舟越想越覺得麻煩，幹脆道：“算了，隨你吧，你想叫就叫得了。”
“我就覺得阮阮很好聽，”冉可頗為得意：“我也很喜歡你叫我可可。”
他自己說到了傷心事，理所當然地要把氣灑在阮渡舟身上，於是又翻了一遍醫院的舊賬。
“你都不叫我可可了，總是冉可冉可地叫，聽著多生分啊，一點兒也不好。”
他硬是纏著阮渡舟一連叫了十來次“可可”，直到快要登機才肯罷休。
上了飛機，冉可就不再說話了，只是盯著窗外，不時往嘴裏塞薄荷糖和酸梅幹，也沒有要飛機餐。
飛機到站，還要坐一個小時左右的高鐵。
兩人在高鐵站外的便利店吃了點東西，冉可要了一個金槍魚飯團，只吃了兩三口。
高鐵發車沒多久，他便皺著眉，靠在阮渡舟肩頭睡著了，一直睡到列車抵達終點站的廣播響起。
荔城是座有“28℃之夏”稱號的小縣城，盡管地理位置有些偏遠，也吸引著無數被酷暑折磨的游客，不惜舟車勞頓前來納涼。
一下車，夾雜著植物馨香的清新口氣撲面而來。
冉可深深地呼吸了幾口。
自從跟著阮朗，不對，現在是阮渡舟，離開老家上學，冉可回到這裏的次數屈指可數。
但不論過去多久，只要一踏出高鐵，聞到空氣的味道，依然覺得熟悉。
“是金銀花。”
阮渡舟難得主動開口道。
他還和以前一樣，對植物花草興趣濃厚。
冉可楞了一下，很快附和道：“嗯，好香啊。”
熟悉的地方和阮渡舟熟悉的愛好，令他前幾天的惴惴不安隨風散去。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真的像剛北上生活水土不服時每天渴望的那樣，跟阮阮一起，回到充滿童年記憶的民宿小院生活，於是迫不及待道：“我們快走吧。”
荔城這兩年旅游業發展迅猛，城市面貌一天不同一天，多了很多以前沒有的東西，阮家的小院卻還是冉可記憶裏的模樣。
爬滿籬笆的月季花藤還在，為二層別墅小樓撐起大傘的雪松還在，樹下引流山頂泉水的青石水池還在，就連小樓墻根下，他跟阮阮兩個人小時候花的手拉手鉛筆小人兒都還在……
一進門，冉可先咚咚咚跑上二樓，推開走廊盡頭的房門，果然，他以前跟阮阮住的房間，也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幹凈整潔，被褥也是鋪好的，隨時可以入住。
阮渡舟在門口看了一眼，問：“睡這間？”
冉可不明白，他們不是一直睡這間的麽？
不過轉念一想，阮渡舟的意思可能是，現在小院屬於他們倆了，他們可以住以前阮爸爸阮媽媽的大房間。
冉可展開雙臂倒在小床上，答道：“我還是喜歡這間，就住這間吧，好嗎？”
阮渡舟意料之中地說了好。
可到了晚上，冉可才發覺，阮渡舟的意思是，只有冉可自己一個人睡這間。
冉可不滿：“為什麽回家了也要分開睡？”
阮渡舟沒有給出像樣的理由，只是說：“我現在一個人睡習慣了。”
冉可本想反駁，明明從小到大，兩人都是睡一起的。
可這樣又難免要提到過去的十年，他不想面對自己在阮阮生命裏缺席了這麽久的殘酷現實，也怕戳到阮阮的痛處，於是錯失了開口的機會。
到了晚上，冉可被催促著獨自進了臥室，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沒有睡意。
阮渡舟也沒有住大房間，而是在冉可隔壁的客房。
冉可翻個身，把自己貼在涼冰冰的墻壁上，越想越不高興。
“可是，我也習慣了一起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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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經歷的十分鐘，是他為數不多感到無比後悔的時候。
他不得不像帳篷一樣，將失聲尖叫的冉可護在裏面，將同情或是異樣的目光隔在外面。
有人竊竊私語，有人很刻意地不經意間將手機攝像頭轉過來，也有人面露慌張，仿佛阮渡舟抱在懷裏的是倒計時的炸彈。
阮渡舟擋住了冉可，騰不出手來擋住自己。
也許明天會在營銷號上看到自己，但他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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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渡舟一直抱著他，直到四周看熱鬧的人無趣地散開，才慢慢松開手。
冉可呆呆地站著，臉上沒有淚水。
“感覺怎麽樣？”阮渡舟打量著他的神色：“有哪裏不舒服嗎？”
冉可沒有回應。
“冉可？”阮渡舟又叫了一聲：“擡頭，看著我。”
這次冉可很乖地擡頭與他對視。
一雙灰茫茫的眼睛慢慢聚起了光。
“阮阮？”冉可的表情在一瞬的空白後，恢覆了正常：“怎麽了嗎？”
他似乎完全不記得剛才的事了。
這回，阮渡舟吸取教訓，沒再試探。
“沒事。”
他從褲兜裏摸出薄荷糖和酸梅幹，塞到冉可手裏，順便悄無聲息地將機票拿回來。
“是金桔味，”冉可的眼角彎起來：“你還記得我喜歡金桔味！”
他把酸梅幹揣進褲兜，拆開了薄荷糖的盒子，倒兩粒在手心，往阮渡舟嘴邊遞。
阮渡舟往一旁避開臉：“你自己吃。”
冉可又往盒子裏倒回一粒，才將剩下的送進嘴裏。
順利安檢之後，阮渡舟帶著冉可找到空位坐下。
冉可嘎巴嘎巴嚼完了糖，忽然開口道：“阮阮，我剛剛看了機票。”
阮渡舟沒想到冉可主動提起，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為什麽改名啊？”冉可神情自若，只是微微瞪大眼睛，稍顯疑惑：“我剛剛看到，機票上寫的‘阮渡舟’。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什麽了嗎？”
“沒什麽，”阮渡舟覷著冉可的神色，“隨便換一下。”
“好吧。”
冉可十分輕易地接受了這不合理的言辭，並且自己找補道：“反正不管你叫什麽名字，都是我的阮阮。”
阮渡舟無奈讓步：“能別叫我阮阮，換個稱呼嗎？”
“為什麽？”
“我都三十多了，這種小孩兒名多不合適。”
冉可面露不滿：“可是我一直叫你阮阮的啊。”
可他又覺得阮渡舟說的話也不是不能理解，於是不大情願地問：“那你想我叫你什麽？”
這倒是把阮渡舟也問住了。
叫什麽呢？
按理來說，冉可應該隨阮朗，叫自己一聲小叔，但眼下這情形是不可能了。
那叫哥？感覺輩分怪怪的。
叫名字，這家夥肯定又不滿意……
思來想去，也沒找到個合適的，阮渡舟越想越覺得麻煩，幹脆道：“算了，隨你吧，你想叫就叫得了。”
“我就覺得阮阮很好聽，”冉可頗為得意：“我也很喜歡你叫我可可。”
他自己說到了傷心事，理所當然地要把氣灑在阮渡舟身上，於是又翻了一遍醫院的舊賬。
“你都不叫我可可了，總是冉可冉可地叫，聽著多生分啊，一點兒也不好。”
他硬是纏著阮渡舟一連叫了十來次“可可”，直到快要登機才肯罷休。
上了飛機，冉可就不再說話了，只是盯著窗外，不時往嘴裏塞薄荷糖和酸梅幹，也沒有要飛機餐。
飛機到站，還要坐一個小時左右的高鐵。
兩人在高鐵站外的便利店吃了點東西，冉可要了一個金槍魚飯團，只吃了兩三口。
高鐵發車沒多久，他便皺著眉，靠在阮渡舟肩頭睡著了，一直睡到列車抵達終點站的廣播響起。
荔城是座有“28℃之夏”稱號的小縣城，盡管地理位置有些偏遠，也吸引著無數被酷暑折磨的游客，不惜舟車勞頓前來納涼。
一下車，夾雜著植物馨香的清新口氣撲面而來。
冉可深深地呼吸了幾口。
自從跟著阮朗，不對，現在是阮渡舟，離開老家上學，冉可回到這裏的次數屈指可數。
但不論過去多久，只要一踏出高鐵，聞到空氣的味道，依然覺得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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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城這兩年旅游業發展迅猛，城市面貌一天不同一天，多了很多以前沒有的東西，阮家的小院卻還是冉可記憶裏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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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門，冉可先咚咚咚跑上二樓，推開走廊盡頭的房門，果然，他以前跟阮阮住的房間，也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幹凈整潔，被褥也是鋪好的，隨時可以入住。
阮渡舟在門口看了一眼，問：“睡這間？”
冉可不明白，他們不是一直睡這間的麽？
不過轉念一想，阮渡舟的意思可能是，現在小院屬於他們倆了，他們可以住以前阮爸爸阮媽媽的大房間。
冉可展開雙臂倒在小床上，答道：“我還是喜歡這間，就住這間吧，好嗎？”
阮渡舟意料之中地說了好。
可到了晚上，冉可才發覺，阮渡舟的意思是，只有冉可自己一個人睡這間。
冉可不滿：“為什麽回家了也要分開睡？”
阮渡舟沒有給出像樣的理由，只是說：“我現在一個人睡習慣了。”
冉可本想反駁，明明從小到大，兩人都是睡一起的。
可這樣又難免要提到過去的十年，他不想面對自己在阮阮生命裏缺席了這麽久的殘酷現實，也怕戳到阮阮的痛處，於是錯失了開口的機會。
到了晚上，冉可被催促著獨自進了臥室，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沒有睡意。
阮渡舟也沒有住大房間，而是在冉可隔壁的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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