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叫聽的人心腸硬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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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叫聽的人心腸硬不起來
阮渡舟本想假裝沒聽見。
以他的思路，冉可既然憋到晚上偷偷哭，就是不想讓人知道，他要是戳破了，多讓人尷尬。
可沒想到，過了一會兒，冉可自己爬起來把備用燈打開了。
阮渡舟下意識閉上眼裝睡。
冉可的腳步聲輕得異常，大概是沒有穿鞋，很像阮渡舟以前借住在農舍時，夜晚靠近兔子窩聽見的動靜。
透過眼皮的光被遮去一半。
一只濕漉漉的手挨上了阮渡舟的胳膊，指腹透著股涼意，貓鼻子般騷擾著他的汗毛。
阮渡舟裝不下去了，肌肉不受控制地繃緊，但他很快發現，冉可仍然沒有識破。
濕意順著阮渡舟的胳膊往上爬，繞過鼻尖，眉骨，再軟綿綿地離開。
“阮阮。”
冉可俯身貼近，輕輕地叫了一聲，呼出的氣好像也夾帶著眼淚，又鹹又濕。
阮渡舟不擅長應付這樣的場景，猶豫著要不要睜眼。
床沿輕輕下陷，身上一重，阮渡舟還沒反應過來， 冉可已經爬上來，跨坐在他的大腿上。
這下他不醒也得醒了。
“你做什麽——”
話音未落，冉可向前一趴，整張臉埋進他的腹部，雙手緊緊摟在他腰側。
是一種小孩跟母親撒嬌的姿態。
單純、善意，即便時間、地點、身份，都充滿暧昧，也無法產生任何旖旎的想法。
棉質T恤吸水透氣，很快，從冉可睫毛縫隙裏淌出的兩條小河，暈濕了緊貼著腹肌的布料。
阮渡舟沒當過母親，沒當過哥哥，也沒當過戀人，此時完全不知該如何安慰。
冉可也沒給他安慰的機會。
他先是不作聲地哭，哭得臉都濕透了，就把臉揚起來，下巴尖抵著阮渡舟的身體，兩眼水汪汪地看著阮渡舟控訴。
“對不起嘛，我又不是故意要睡這麽久的。”
雖是控訴，但先可憐巴巴地道歉，叫聽的人心腸硬不起來。
“我知道你怪我留你一個人這麽久，你肯定很擔心。”
他一邊說，眼淚一邊不斷地往外湧，吐露著更多無法用言語傾吐的委屈。
“可是我也好難過的啊。你變了好多，長高了，有肌肉了，去了我沒去過的地方，過了很久沒有我的生活……你是不是很忙很忙，你是不是都要把我忘了。”
說到這兒，冉可的聲音哽咽得更厲害。
“你連我不吃胡蘿蔔都忘了，走路也不牽我，不跟我說晚安，老是一個人消失不見，也不跟我說去了哪裏，你還抽煙，還……還曬得那麽黑，一點兒也不好。”
“曬多了太陽不好的啊，你沒發現嗎，你眼睛下面都曬出了一個小黑點，一點也不好看，……”
說了一堆不好，冉可有些心虛似地降低了音量。
“我知道，人都會變，我也不是說你做錯了。”
“可是——”
這個詞好像自帶開關，每說一次，冉可流淚的速度就會加快。
“可是你都往前走了，我還留在原地,我，我肯定也會害怕的呀……”
阮渡舟只是聽著，沒法回應。
縱使冉可說得梨花帶雨，這些也不是說給他的。
但這樣下去，事情大概會變得沒完沒了，阮渡舟心再大，也擔心無休止的哭泣會讓冉可的身體受不了。
因此，在冉可抽噎著問“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的時候，阮渡舟回答了“沒有不喜歡”。
冉可的情緒立刻變好了許多，但還是摟著阮渡舟不松手，嘀嘀咕咕地又說了很多不滿意的事。
短短兩三天的相處，他竟然有這麽一籮筐的不滿。
阮渡舟一邊忍不住為接下來的生活感到頭大，一邊又在冉可催眠效果極好的呢喃聲裏犯困。
最後阮渡舟先睡著了。
因此，他沒能找到合適的時機，將冉可趕回他自己的床上去，於是以一種頗為反人類的姿勢，馱著樹袋熊一樣的冉可睡了一夜。
冉可雖然瘦，身高擺在那裏，就算團起來看著沒多大一團，分量卻輕不到哪兒去。
第二天醒來，阮渡舟被壓得快要失去知覺的右肩，從他吃過早飯就開始隱隱作疼，一直到冉可出院當天才見好。
回去的路上，兩人一共只帶了阮渡舟背上的一個包。
阮文英夫婦離開前，曾前往阮朗的出租屋收拾遺物，順帶將冉可的東西都寄回了老家。
阮渡舟平常總是一個徒步背包滿世界闖，要帶的東西也不多，包裏甚至還能有點空餘，塞得下冉可出院時換洗的衣服。
阮渡舟領著冉可到自助取票機換了票。
冉可問：“我們要坐多久？”
“兩個多小時。”
“書包裏有酸梅幹嗎？”
“沒有。”
“薄荷糖呢？”
“也沒有，書包裏沒吃的，你要是餓了，一會兒有飛機餐。走吧，過去安檢。”
冉可不肯跟上去，站在原地說：“我會吐的。”
“你暈機？”
冉可點頭，目光裏充斥著“你又忘記了”的委屈和質詢。
阮渡舟只好把“怎麽不早說”咽回肚子。
“需要暈車藥嗎？”
冉可搖頭：“暈車藥吃了不舒服，你以前給我買糖的。”
阮渡舟嘆一口氣。
“在這兒等著。”
他隨手將剛取的機票塞進冉可手裏，快步折返到入口附近的便利店，在擺了整整一排各式口味的薄荷糖中，隨手拿了一罐，又在店員的幫助下找到了酸梅幹。
離開便利店，他一眼看見站在人群中的冉可，乖乖站在原來的位置。
平常只有兩個人時還不覺得，這樣遠遠一看，這孩子比他印象裏還要高一截兒呢。
或許有一米八……三？反正肯定過了一八零。
凈身高一米八九的阮渡舟一邊走，一邊自認客觀公正地估量著。
起先他並未察覺有什麽不對。
這時，一名中年男子從他身側飛奔，不斷朝被撞到的行人大喊：“抱歉趕時間！”
時間。
日期。
醫生的話在阮渡舟耳畔響起。
糟了，機票上有日期！
他擡腿正要沖過去，下一刻又停下了。
他看著冉可慢慢將機票湊到眼前，視線在票面停滯，隔得太遠看不清表情，但從身體姿態來看，並沒有什麽異常。
會不會是醫生弄錯了，其實冉可只是剛醒來的時候不清醒，只要讓他接受現實，根本就不會有什麽事呢？
單單只弄錯日期，只弄混他跟阮朗兩個人，這種缺乏邏輯的思維，阮渡舟難以想象。
從醫生告訴他診斷結果，一直到現在，一種不那麽善意的揣測，始終在他心裏揮之不去。
已經過去了二十秒。
以正常的閱讀速度，冉可就算是從左上角第一個字開始看，也該看到了日期。
更何況，機票上的日期還做了突出處理。
冉可依舊只是站著，沒有受到打擊的表現。他只是慢慢放下機票，朝四周張望，隨後——
蹲下身，用力地抱住了頭。
在四周的行人聽見撕心裂肺地嚎叫，朝冉可的方向轉頭之前，阮渡舟已經飛奔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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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渡舟本想假裝沒聽見。
以他的思路，冉可既然憋到晚上偷偷哭，就是不想讓人知道，他要是戳破了，多讓人尷尬。
可沒想到，過了一會兒，冉可自己爬起來把備用燈打開了。
阮渡舟下意識閉上眼裝睡。
冉可的腳步聲輕得異常，大概是沒有穿鞋，很像阮渡舟以前借住在農舍時，夜晚靠近兔子窩聽見的動靜。
透過眼皮的光被遮去一半。
一只濕漉漉的手挨上了阮渡舟的胳膊，指腹透著股涼意，貓鼻子般騷擾著他的汗毛。
阮渡舟裝不下去了，肌肉不受控制地繃緊，但他很快發現，冉可仍然沒有識破。
濕意順著阮渡舟的胳膊往上爬，繞過鼻尖，眉骨，再軟綿綿地離開。
“阮阮。”
冉可俯身貼近，輕輕地叫了一聲，呼出的氣好像也夾帶著眼淚，又鹹又濕。
阮渡舟不擅長應付這樣的場景，猶豫著要不要睜眼。
床沿輕輕下陷，身上一重，阮渡舟還沒反應過來， 冉可已經爬上來，跨坐在他的大腿上。
這下他不醒也得醒了。
“你做什麽——”
話音未落，冉可向前一趴，整張臉埋進他的腹部，雙手緊緊摟在他腰側。
是一種小孩跟母親撒嬌的姿態。
單純、善意，即便時間、地點、身份，都充滿暧昧，也無法產生任何旖旎的想法。
棉質T恤吸水透氣，很快，從冉可睫毛縫隙裏淌出的兩條小河，暈濕了緊貼著腹肌的布料。
阮渡舟沒當過母親，沒當過哥哥，也沒當過戀人，此時完全不知該如何安慰。
冉可也沒給他安慰的機會。
他先是不作聲地哭，哭得臉都濕透了，就把臉揚起來，下巴尖抵著阮渡舟的身體，兩眼水汪汪地看著阮渡舟控訴。
“對不起嘛，我又不是故意要睡這麽久的。”
雖是控訴，但先可憐巴巴地道歉，叫聽的人心腸硬不起來。
“我知道你怪我留你一個人這麽久，你肯定很擔心。”
他一邊說，眼淚一邊不斷地往外湧，吐露著更多無法用言語傾吐的委屈。
“可是我也好難過的啊。你變了好多，長高了，有肌肉了，去了我沒去過的地方，過了很久沒有我的生活……你是不是很忙很忙，你是不是都要把我忘了。”
說到這兒，冉可的聲音哽咽得更厲害。
“你連我不吃胡蘿蔔都忘了，走路也不牽我，不跟我說晚安，老是一個人消失不見，也不跟我說去了哪裏，你還抽煙，還……還曬得那麽黑，一點兒也不好。”
“曬多了太陽不好的啊，你沒發現嗎，你眼睛下面都曬出了一個小黑點，一點也不好看，……”
說了一堆不好，冉可有些心虛似地降低了音量。
“我知道，人都會變，我也不是說你做錯了。”
“可是——”
這個詞好像自帶開關，每說一次，冉可流淚的速度就會加快。
“可是你都往前走了，我還留在原地,我，我肯定也會害怕的呀……”
阮渡舟只是聽著，沒法回應。
縱使冉可說得梨花帶雨，這些也不是說給他的。
但這樣下去，事情大概會變得沒完沒了，阮渡舟心再大，也擔心無休止的哭泣會讓冉可的身體受不了。
因此，在冉可抽噎著問“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的時候，阮渡舟回答了“沒有不喜歡”。
冉可的情緒立刻變好了許多，但還是摟著阮渡舟不松手，嘀嘀咕咕地又說了很多不滿意的事。
短短兩三天的相處，他竟然有這麽一籮筐的不滿。
阮渡舟一邊忍不住為接下來的生活感到頭大，一邊又在冉可催眠效果極好的呢喃聲裏犯困。
最後阮渡舟先睡著了。
因此，他沒能找到合適的時機，將冉可趕回他自己的床上去，於是以一種頗為反人類的姿勢，馱著樹袋熊一樣的冉可睡了一夜。
冉可雖然瘦，身高擺在那裏，就算團起來看著沒多大一團，分量卻輕不到哪兒去。
第二天醒來，阮渡舟被壓得快要失去知覺的右肩，從他吃過早飯就開始隱隱作疼，一直到冉可出院當天才見好。
回去的路上，兩人一共只帶了阮渡舟背上的一個包。
阮文英夫婦離開前，曾前往阮朗的出租屋收拾遺物，順帶將冉可的東西都寄回了老家。
阮渡舟平常總是一個徒步背包滿世界闖，要帶的東西也不多，包裏甚至還能有點空餘，塞得下冉可出院時換洗的衣服。
阮渡舟領著冉可到自助取票機換了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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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多小時。”
“書包裏有酸梅幹嗎？”
“沒有。”
“薄荷糖呢？”
“也沒有，書包裏沒吃的，你要是餓了，一會兒有飛機餐。走吧，過去安檢。”
冉可不肯跟上去，站在原地說：“我會吐的。”
“你暈機？”
冉可點頭，目光裏充斥著“你又忘記了”的委屈和質詢。
阮渡舟只好把“怎麽不早說”咽回肚子。
“需要暈車藥嗎？”
冉可搖頭：“暈車藥吃了不舒服，你以前給我買糖的。”
阮渡舟嘆一口氣。
“在這兒等著。”
他隨手將剛取的機票塞進冉可手裏，快步折返到入口附近的便利店，在擺了整整一排各式口味的薄荷糖中，隨手拿了一罐，又在店員的幫助下找到了酸梅幹。
離開便利店，他一眼看見站在人群中的冉可，乖乖站在原來的位置。
平常只有兩個人時還不覺得，這樣遠遠一看，這孩子比他印象裏還要高一截兒呢。
或許有一米八……三？反正肯定過了一八零。
凈身高一米八九的阮渡舟一邊走，一邊自認客觀公正地估量著。
起先他並未察覺有什麽不對。
這時，一名中年男子從他身側飛奔，不斷朝被撞到的行人大喊：“抱歉趕時間！”
時間。
日期。
醫生的話在阮渡舟耳畔響起。
糟了，機票上有日期！
他擡腿正要沖過去，下一刻又停下了。
他看著冉可慢慢將機票湊到眼前，視線在票面停滯，隔得太遠看不清表情，但從身體姿態來看，並沒有什麽異常。
會不會是醫生弄錯了，其實冉可只是剛醒來的時候不清醒，只要讓他接受現實，根本就不會有什麽事呢？
單單只弄錯日期，只弄混他跟阮朗兩個人，這種缺乏邏輯的思維，阮渡舟難以想象。
從醫生告訴他診斷結果，一直到現在，一種不那麽善意的揣測，始終在他心裏揮之不去。
已經過去了二十秒。
以正常的閱讀速度，冉可就算是從左上角第一個字開始看，也該看到了日期。
更何況，機票上的日期還做了突出處理。
冉可依舊只是站著，沒有受到打擊的表現。他只是慢慢放下機票，朝四周張望，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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