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軟綿綿的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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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軟綿綿的小動物

“你的意思是,他覺得車禍之後,他自己昏迷了十年,而我是十年後的阮朗?”

醫生點頭道:“是的,我們給他做了測試,除此之外,他對自己及周圍環境的認知,完全是正常的,雖然記憶稍有模糊,但也記得自己出車禍的事。”

他將冉可的腦部CT掃描結果指給阮渡舟:“目前,我們已經排除了腦部損傷的可能,患者出現認知異常的推測原因,為過度的心理刺激。”

“能恢覆嗎?”

“我只能說,有恢覆的可能,但需要時間。你也看到了,要是強行改變他的想法,他就會出現呼吸過度、抽搐甚至暈厥休克的癥狀。而且,測試過程中,我們發現他對日期非常敏感,建議暫時避免讓他接觸,還有跟車禍有關的事,也先不要提起。我們的建議是,在找到更好的治療方式前,先不要過度糾正,盡量順從他的想法,避免錯誤的刺激讓情況再度惡化。”

阮渡舟皺起眉頭。

他是從冉可醒來的反應才得知,這孩子並不單純是阮家收養的孩子,他和阮朗還是情侶關系。

事情變得比預期更麻煩了。

也許是看阮渡舟沈默的時間太長,醫生又補充道:“其實也沒有那麽覆雜,你只是暫時不要否認阮朗的身份,其他的,見機行事就好。”

阮渡舟起身道:“知道了。”

他現在煩透了,急需下樓抽支煙,消化一下。

*

護士給冉可拔了針。

冉可看了眼空蕩蕩的病房門口,問:“姐姐,請問現在幾點了?”

護士摸出手機,原本要把屏幕直接亮給冉可,忽然想起什麽,改為轉述道:“十一點二十了,還有十分鐘到送餐時間,你是餓了嗎?我那裏有小面包,你吃不吃?”

冉可朝她彎了彎眼睛,但看得出笑得很勉強。

“不用啦,我只是問問。”

他長了副好面孔,皮膚細膩,臉小眼亮,說話時微微有股小孩子撒嬌般的拖沓感,但並不惹人討厭。

相反,清潤舒服的嗓音,配著那雙交談時總是微微睜大看著對方的溫順眼眸,讓人輕易憐惜他的無辜與真誠。

“那你好好休息,有什麽事,按鈴叫我們。”

護士一臉慈愛地離開。

冉可收了笑,跑去窗邊,透過狹小的縫隙向外張望,果然看見住院部小花園的角落裏,有人正蹲在一棵樹下抽煙。

和昨天一樣。

冉可看了一會兒,送餐的阿姨到了。他收回視線,快步跑去接了餐,乖巧地說“謝謝”。

“哎,”阿姨笑瞇瞇地:“不用急不用急,慢慢的,多吃點啊。”

阿姨推著餐車前往下一個病房。

冉可捧著餐盒回到床邊,將餐盒放在床頭櫃上,揭開蓋子看了看,蔫蔫地掰開一次性筷子。

“阮朗”回來的時候,他正抱膝坐在床上發呆。

只動了幾口的飯還擺在原地,“阮朗”掃了一眼,沒說什麽。

“阮阮,”冉可揚起臉看他,眼睛水汪汪的:“你去哪裏了?吃過飯了嗎?”

“吃了。”

“哦,”冉可揪著手指,悄悄瞥一眼床頭櫃上的餐盒,又看著“阮朗”:“那你吃了什麽啊?好吃嗎?”

“阮朗”沒回答,走過去在冉可對面的陪護床上坐下。

他經過冉可時,冉可聞到了很濃的煙味。

不過,他學會抽煙這件事,似乎也並不打算瞞著冉可。

“阮朗”隨手將打火機扔到了餐盒旁,問:“怎麽就吃這麽點兒?”

“我沒胃口,吃不下嘛。”

說完,冉可覷著“阮朗”的神色,等著他追問。

然而“阮朗”卻已經看起手機,沒有要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

“我先拿去扔掉了,”冉可從床上下來,拿起餐盒:“好像是有點浪費,但我聞到飯菜的味道會有點惡心。”

“阮朗”頭也沒擡地“嗯”了一聲。

冉可看著他,欲言又止了一會兒,最後,只是小聲說:“這裏面好多胡蘿蔔絲。”

說完,他又看了看毫無反應的“阮朗”,沒再繼續嘀咕,塌著肩膀出去丟餐盒了。

回來時,“阮朗”還在擺弄手機。

冉可像往常一樣,毫不避諱地坐在他旁邊,靠著他的胳膊看手機屏幕。

手機屏幕很明顯地朝他的反方向傾斜了一下。

冉可僵了一瞬,若無其事地坐直了身體。

“你在做什麽啊?”

“買機票。”

“阮朗”把屏幕送到他眼前,晃了晃,沒等冉可看清又拿走了。

“你後天出院,到荔城的民宿修養。”

冉可急道:“那你呢?你也去嗎?”

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他悄悄松一口氣。

“阮朗”訂好機票,放下手機,看了冉可一眼,說:“回你自己床上去,我睡會兒。”

“我——”

冉可沒動,想說可以跟以前一樣抱抱睡,可看著窄小的單人床和“阮朗”結實的肩膀,又只是“喔”了一聲,乖乖回病床上,繼續抱膝坐著。

他一離開,“阮朗”就擡腿占去了整個床尾。

看著被塞得滿滿當當的床,冉可小聲嘀咕:“怎麽還長高了。”

“阮朗”仰面躺著,雙臂交叉枕在腦後,鼓起的肌肉變得更加明顯。

冉可忍不住一直看。

以前,不對,準確來說,已經是十年前,阮朗也是有一些肌肉的,可沒有這麽明顯。

而且,那時候,他比現在要白很多,看起來,沒有現在這麽……成熟。

或者說是陌生。

*

阮渡舟說著要午睡,實際心情不怎麽樣,也睡不著。更何況,不遠處還有個小雀兒似不停嘀嘀咕咕的人。

他閉上眼又睜開,忍不住轉過頭去,本想不耐煩地叫人閉嘴,卻撞上一雙不安的眼睛,憋在胸口的氣又不忍發了。

“怎麽了?”

他自認語氣已經十分柔和,但也自知效果不佳。

果然,那雙本就不安的眼睛,很快便躲開了。

“沒什麽,”冉可縮成一團,輕聲說:“你睡吧,我不打擾你。”

聲音跟小羊羔似的。

阮渡舟等了一會兒,見旁邊沒了動靜,一絲困意湧上來,可剛閉上眼,又聽旁邊在夾著氣聲試探:“你睡著了嗎?”

阮渡舟閉著眼:“說。”

病房又安靜了一會兒,才響起小心翼翼的聲音。

“你——是不是經常曬太陽啊?”

阮渡舟:“……”

他發現自己不太能跟得上這孩子的腦回路。

很快,冉可又補充道:“你變黑了好多。”

“我本來就黑。”阮渡舟順口說。

“你以前明明跟我差不多的。”

阮渡舟心說誰跟你們小孩似的細皮嫩肉,但想起醫生說不要刺激他,再加上困意漸濃,隨口糊弄道:“我剛在西藏呆了兩個月,曬黑了。”

“你去西藏旅行了啊,漂亮嗎?”

“以後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冉可不出聲了。

阮渡舟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醒來已經是下午四點,冉可還跟他睡前一個姿勢,也不知道是沒動過,還是就喜歡這樣坐著。

像團軟綿綿的小動物。

睡眠足了,人也清爽了。

阮渡舟想起冉可中午沒吃什麽東西,打了個招呼,叫食堂阿姨不用送餐,自己出醫院找了個餐館買飯。

點菜時,他特意要了冉可中午提過的胡蘿蔔。

阮渡舟一個人慣了,吃喝都隨意,很少這麽照顧別人,但冉可不買賬,買回去的飯就吃了幾粒白米,澄黃油亮的胡蘿蔔炒肉一口沒動。

阮渡舟只當他還是沒胃口,幾口扒完自己的飯,連同冉可剩下的一起收拾了。

一直到睡前,冉可都很安靜,沒再問些亂七八糟的問題,只是默默翻著從護士那裏拿的一本小說。

阮渡舟也樂得清凈,抱著手機打了幾輪游戲,沒多久就熬到了熄燈時間。

下午睡爽了,晚上就遲遲睡不著。

冉可那邊倒是早早沒了動靜。

阮渡舟怕打擾冉可,也不能玩手機,只能瞪著眼睛,看天花板上微弱的光影。

不知瞪了多久,困意終於襲來。

正當他在醒與睡的邊界掙紮時,黑暗中傳來掩在被子下的抽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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