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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習慣是一種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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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習慣是一種癮

何靜遠不記得是怎樣回到出租屋,他趴在遲漾背後,全然沒了力氣,被人摔在床上很鈍地彈了兩下,眼淚和憤怒都被初雪沈降到地面,此時了無生機。

而遲漾的情緒總是格外覆雜,又是高興又是生氣,讓人看不明白。

先是扒了他的睡褲,看到一點血跡後悶聲往他屁股上扇了幾巴掌,這會兒鐵定是生氣的。

塗藥的動作很輕,或許是占有欲得到滿足、又或許是覺得何靜遠沒了初戀的念想,可以老老實實待在他身邊了,總之他是高興的,嘴裏說著:“以後不許想他了,我會比他對你更好。”

他頓了頓,驀然記起一件惱人的事。

他查何靜遠跟前夫的關系,吳晟居然在中學時期經常欺負何靜遠。何靜遠這些年沒少挨別人欺負,或許曾有個人短暫對他好了一會兒,才被何靜遠記了許多年。

他冷哼一聲,一面煩心到底是誰趁他不在讓何靜遠動心了,一面用廣施恩德的念頭壓住心裏的痛,高高在上地說:“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我對你更好了。”

何靜遠一聲不吭地趴著,任由他擺弄。

遲漾慢慢趴下來,把何靜遠圈在懷裏,手掌將他的額發捋到腦後,滿面病氣的人無精打采地耷拉著眼皮,靜悄悄地犯倔。

遲漾總覺得他不該會喜歡何靜遠,可每次看到他,總想把他折騰出動靜來,總想看他這張薄情臉露出別樣的表情。

長成這樣真是很吃虧,讓他克制不住去想何靜遠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會是怎樣的靈動。不論如何,他得不到,寧願捏碎了也不讓任何人得到。

可看到他傷心難過,遲漾又心軟了,輕輕貼住他飽滿的額頭,哄道:“你乖一點,我會對你很好。”

何靜遠沒有反應,遲漾又說道:“把那個人忘了,聽見沒有。”

剛說到“忘”字,何靜遠很慢地擡頭,紅透的眼裏終於有了情緒,他扯平了嘴唇,緊緊咬著牙,什麽都不說。

遲漾拿了藥丸塞進他嘴裏,餵來一勺溫度適宜的藥,“張嘴。”

分明什麽都不記得,卻做著以前的動作,說著以前的話,傷人時讓人痛徹心扉,對人好的時候又讓人很難拒絕。

何靜遠張開嘴,唇輕輕顫著含住勺子,很費勁地吞咽,眼睛流不出淚水,喉嚨卻還在哽咽。

“怕苦?”遲漾嘗了勺子一口,“甜的呀。”

於是他以為何靜遠是怕吃藥,很好心地擡起他的下巴,把漫長溫情的親吻做為他乖乖吃藥的獎勵。

肩膀慢慢被人環住了,遲漾睜開眼,看到何靜遠往他身上爬,就像那晚一樣對他依戀極了。

心裏驟然就熨帖了,不再因何靜遠珍藏初戀的發卡而心懷怨念,也不計較何靜遠犯倔脾氣惹他火冒三丈,緊緊擁著他深吻。

這一刻,他嗅著何靜遠身上的氣味,無比確定地想著:就算沒有過去的記憶也無妨,不妨礙他再一次喜歡何靜遠。

一吻結束,何靜遠把臉埋進他的胸口深呼吸,就在遲漾很高興地摸他頭發時,懷裏人很小聲地說:“我想要他……”

遲漾心神一緊,“要誰。”

“你不認識。”

遲漾不屑一顧地笑了,“他跟你好嗎?有我對你好?”

何靜遠點點頭,“你對我很好,他也對我很好……”

遲漾從前就是這樣,一棒一棗把他勾在身邊,讓他痛的時候痛得要死,偏偏他賤,誰稍微對他好一點,他就樂顛顛地記住人家的好,忘了疼。

遲漾更不屑一顧地哼了一聲,“那他有什麽用,我會超過他的。”

“可是我想要他……”

遲漾輕輕捏住他的嘴巴,像捏QQ糖,“不許胡說八道。”

他把何靜遠往上抱了抱,換作他把臉埋進何靜遠懷裏,很高興地說:“等你身子好了,我再跟小姨約好,跟我去吃頓晚飯。”

何靜遠看著他的發旋,意外發現遲漾的耳朵很紅,他恍惚了一瞬,想不起來多久沒見小羊害羞了。

這點紅,漂亮得像火燒雲,腥得像蚊子血。

他太久沒有回應,遲漾搖搖他的腰,近乎撒嬌地又說道:“去嘛,吃個飯而已,不難的。”

何靜遠很含糊地應了一聲,眼睛很快地閉上了,把眼淚也好、情緒也罷全部關在身體裏。

-

遲漾以為何靜遠這次生病很快就會好,但第二天他還是偶發低燒。

往常急著要去上班的人一點慌張的跡象都沒有了,安安靜靜躺在床上,卷在暖和的被子裏,又乖又可憐。

遲漾陪在他身邊,愛莫能助,只能看著藥水一點一點打進他的身體裏,只有這個時候他才會希望何靜遠可以不那麽乖、不那麽聽話。

最好張牙舞爪,最好能跟他鬥嘴鬥到天昏地暗,最好能犯倔脾氣氣死他。但什麽都沒有發生。

何靜遠睡了整整一天,越睡越累,遲漾一直在他的屋子裏來來去去,往他的出租屋裏添了擺件、好克化的零食,手裏捏著一個軟皮本,偶爾趴在書桌上很認真地寫東西。

他動作很輕,有時候輕到何靜遠以為他已經走了,卻在咳嗽的時候被人抱進懷裏。

人聰明學什麽都快,遲漾學得很會照顧人,隨手按了幾個穴位,餵一杯溫水,咳嗽就止住了。

遲漾捋順他打結的頭發,指腹在他的臉骨上揉按,何靜遠擡眼,他很輕地說:“換個工作吧。”

他見何靜遠垂著眼睛不說話,不像是要拒絕,就繼續說道:“休息一段時間,把肉養回來、身體好了,你想做什麽都行,自己開工作室、或者別的。”

何靜遠枕在他的胳膊上蹭了蹭眼睛,鼻音有點重,“那我現在的工作呢……”

“不用管,我會處理好。”

何靜遠啞著嗓子,忍著無法言喻的苦,求道:“讓江岳……接手我的位置……行嗎?”

遲漾無所謂地嗯了一聲,沒覺得是難事,也沒覺得這事值得何靜遠親自開口,“你高興就行。”

何靜遠笑了一聲,遲漾不知道他樂什麽,戳戳他的臉頰,“好久沒看到你笑了。”

這話說出來很奇怪,遲漾重重地拍拍腦袋,搞不清楚為什麽要說這句話。

果不其然,因為太奇怪,所以沒有得到回應,何靜遠埋進他胸口說頭疼。

“你睡了太久,當然疼。”

“還是困,想睡。”

睡著了什麽都不用想,不用去管他堅持數年的工作,睡著了就跟死掉一樣安寧。

何靜遠按著頭悶哼一聲,遲漾湊過來摸他的額頭,反倒被何靜遠抱住了肩膀,臉在他脖子上蹭了蹭,遲漾很清楚他的意思。

遲漾推推他,“你身體還沒好。”

何靜遠閉上眼,聲音裏帶了乞求,“我好了……”

遲漾對他多有縱容,可他身上的印子太多,像壞了的布偶,連抱都不敢用力了。

歡愉後身上熱熱的,頭疼被欣快壓下,何靜遠趴在遲漾肩上倒頭就睡。

從這之後,每晚頭疼到睡不著覺時他就推推遲漾,要做。久而久之,遲漾多了一個讓人苦惱的條件反射,何靜遠哼一聲或者翻個身,就反應。

他的軟皮本上也多了好幾條親密指南:【摸摸肩膀是在說‘別磨嘰’,催人快點】、【推推肚子是求人,要慢點】、【摸胸口是好色,給他把手扒拉開會委屈,讓他摸就是了,不用理他】。

他正認真記錄,一只腳伸到腿上,腳心蹭來蹭去,一轉頭就被人爬到身上來了。

何靜遠每天要睡很久,氣色確實比之前好多了,身上依舊掛不住肉,臉上的皮肉薄薄地貼著骨頭,不笑的時候時刻看起來像鬧脾氣。

遲漾扯了被子給他蓋好,“睡太久了,帶你出去走走?”

何靜遠:“我想去上班。”

遲漾只當他是睡糊塗了,“不是說好不去上班了嗎?”

何靜遠搖頭,“還是想去,”他垂著眼,很專註地盯著遲漾的臉,“你不會真的給我辭退了吧……”

他猝地看向窗戶,窗簾一直拉著,不知是遲漾想讓他睡得舒服些,還是為了避免他分清黑夜和白天,方便像以前一樣把他關在屋子裏,總之他已經分不清過了幾天。

他不敢去想外面在發生些什麽,也不敢想遲漾是不是已經把黑鍋砸他頭上了,他懦弱得不像話,害怕出門之後一切再次變得面目全非,只想藏在出租屋裏肆意占有這最後的一抹甜。

遲漾拉了被子給他裹上,手很熟練地鉆進去,聽到滿足的聲音之後咬咬他的耳朵,“沒辭你,但這幾天別去公司。”

何靜遠胡亂答應了幾聲,抱著遲漾的肩膀低下了頭,不知是眼淚還是汗水一滴一滴往下掉,全部砸在遲漾的肩頭、後背,爽完了倒頭就睡。

這一睡到晚上還不肯醒,買了他最喜歡的菜也不肯吃。

遲漾只當他是嗓子痛,於是給他餵了營養劑。

未來三天,經遲漾手的食物他一口都不吃了,屋子裏兩個人都吃營養劑,煙火氣很快就消散,隨之消散的還有何靜遠的精力。

他總在睡覺,不管不顧地睡覺,像是要把這些年沒睡好的覺全部補回來。

遲漾卻慌了神,他靠睡覺療愈身體,何靜遠睡不醒的時候他總會很擔憂,害怕何靜遠這次病得太嚴重,所以怎麽睡都睡不夠。

第四天,何靜遠身上的吻痕咬痕沒有消退的痕跡,反倒在皮下形成瘀紫,遲漾只得找了醫生過來看看。

很簡單的采樣後,醫生發現有幾個指標明顯異常,要抽取血液樣本。

遲漾把營養劑遞給他,“今天吃過這個,會影響檢查結果嗎?”

“會影響。他指標不太好,明天早上去醫院細查吧,八小時禁水禁食。”

一聽這話,遲漾算算時間,趕緊給何靜遠餵了兩支營養劑,體重好不容易穩定住,不再嚇死人地往下掉,餓八小時很可能打回原樣。

“我不想去醫院。”

“不行。”

遲漾摸著他的頭發,分明氣色越來越好了,但醫生說指標不對勁,醫院必須得去。

何靜遠卷著被子滾到角落裏,整個人蜷成一團,說著不去就是不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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