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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他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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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他逃走了

遲漾把他從被子裏挖出來,“別胡說,你自己看看身上都成什麽樣了。”

他的語氣很嚴厲,不用看就知道他肯定冷著臉,往常這個時候何靜遠會識趣地捂住被子,捂住所有他能捂住的地方,今天不一樣,他幾乎是立馬坐了起來,用痊愈的嗓子吼道:“你不亂親亂咬我怎麽會這樣!”

說得振振有詞,而遲漾也確實不占理,何靜遠有理由對他發脾氣,甚至氣急了打兩拳也是人之常情,偏偏有理有據的人說著就掉了眼淚,喃喃著:“不是你,我怎麽會這樣。”

遲漾不知道他這股滅頂的委屈打哪裏來,只得把他抱住,“好了好了,只是來家裏抽個血。”

何靜遠哽咽著嗯了兩聲,掛在他身上說明天想出去走走。

難得他有要求,遲漾自然不會拒絕,滿口答應了。

這晚何靜遠睡得很熟,沒有推推遲漾要做,就說明沒有頭疼。

遲漾難得睡了個整覺,第二天醒得很早,剛吃了一根營養劑,何靜遠就吵著要出去走走。

“過來梳頭。”

遲漾對他招招手,何靜遠從床上爬起來,慢吞吞地挪到他身邊。

衛生間的鏡子換了,跟遲漾家裏是同一款,很亮、不會起霧,劃開後裏面全是各種儀器、保養品。

洗手臺也換了,更結實,更寬敞,上面沒有擺放多餘的東西,沒有他亂放的牙膏、牙刷。

梳子理順他的頭發,亂翹炸毛的頭發豎成海膽球,被遲漾拉順、弄出造型,再梳就好看多了。

出租屋裏的一切都有了遲漾的痕跡,完全看不出從前的模樣,就連鏡子裏的臉也變得好陌生。

何靜遠摸摸臉頰,一層皮肉裹著他的臉骨,長得越發不討人喜歡了。

遲漾擡擡他的下巴,手掌捏住臉頰下面最後的一點軟肉,安慰似的說:“過幾天就養回來了。”

“你也覺得現在很難看?”

“……不是。”

何靜遠淡淡地收回視線,遲漾卻心有不安地解釋道:“瘦太多對身體不好。”

何靜遠沒再說話,他不喜歡刁難人,更不喜歡為難遲漾。

縱使遲漾把他的一切都毀了,他的工作、他的身體、他的精神,他擁有的一切都被遲漾輕松隨意地丟掉了,但他依舊狠不下心,甚至不想對遲漾多說半句重話。

大概是真的愛過,也只愛過遲漾。

未知的是昨夜悄悄下了一場大雪,樓下的積雪沒過腳踝,遲漾不太樂意讓他多待了,何靜遠卻不在意,很有興致地在雪地裏走。

他近來確實瘦了太多,熱量很快被冬天吃幹,幹巴的身體在風中顯得伶仃。

兩道腳印從樓下踩到大門,何靜遠突然深吸一口氣,很開心地露出笑臉,這笑容很真切,甚至露出了犬牙。

遲漾側目看楞了神,手掌不自覺貼住他的臉頰,眼睛不知為何酸得想哭。

對上何靜遠,他總有很多不知,不知何為喜歡卻固執地抓住何靜遠;不知怎樣去愛卻很用力地去學習愛他、學習照顧他;他已經打破了很多未知,卻在今日發現何靜遠笑起來真的很好看。

這種好看,他之前從未見過。

他無法形容此時的心情,硬要說的話,大概是好看到現在何靜遠說什麽他都會一氣之下答應下來。

“我想吃隔壁街的煎包了。”

“那家不賣黑色的……”

“嗯,想吃肉的,”他很懂事地補了一句:“就吃一次。”

遲漾還想勸阻,何靜遠一頭紮進他懷裏,搖搖他的腰,“你去買嘛,我走不動了,在這裏等你。”

遲漾摸著他的頭發,很輕地嘆了一口氣,把他塞到背風的角落,“我很快回來。”

眼看遲漾過了轉角,何靜遠從容地走下臺階,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腳印後,他攔了車往相反的方向開。

他靠在窗邊,很平靜地喘著氣,摸出久沒開機的手機,大量信息瘋狂湧現,手機卡頓了十幾秒才緩過來。

他沒看那些慰問的消息,徑直給韓斌撥了電話。

“餵?你還有臉給我打電話啊,我以為你犧牲了呢。”

韓斌那邊很吵,每到年底聚會比雨後的筍還多,何靜遠聽他醉得大舌頭,很想掛電話。

“餵?何靜遠?誤觸了?餵?!”不知是想到了什麽,韓斌的語氣驟然變得很急促,慌忙要其他人保持安靜,“餵?你是不是出事了?”

“沒有。”

“c,你他媽嚇死我了,我尋思你找人救命呢。”

“你現在在哪裏?”

“浮光啊,來玩,我找人接你,”他話頭一頓又改了口風,“不行,遲漾會扒我的皮,你別來了。”

何靜遠心想韓斌是真的喝多了,智商一閃一閃,求生欲倒是一直在線,“不用擔心,我跟他沒關系了。”

“真的假的,你單方面的吧。”

韓斌嘲笑了他,但還是讓人在浮光門口接他進去。

再次來到浮光,清麗的燈光打在臉上,像做了一場疼痛與美妙共存的夢,如今大夢初醒渾身都涼透了。

韓斌率先握住他的手,驚詫地說何靜遠瘦了好多,大笑著沖他的朋友介紹他。

他被一聲聲恭維簇擁,韓斌殷勤得讓人奇怪,但他已經沒有能力去思考韓斌的目的。

眾人客氣了一圈,知道韓大少要跟他說話,默契地玩牌去了,沒再往他們跟前湊。

“遲漾怎麽肯放你出來的?”

韓斌並不相信何靜遠說的“沒關系了”,他就算腦有頑疾也能看出來他們二人的關系是遲漾做主導,何況遲漾的性子他很清楚,主動放人不是他的風格。

“我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好好好,你厲害。工作安排好了嗎,我這邊給你留著位置,過年前答覆我哈。”

何靜遠張了張口,哽了很久沒有說出半個字。

韓斌一臉“我懂我懂”的樣子,大咧咧地拍拍他的後背,倒了一杯柔和的酒塞進他手裏,“好啦,又不是真失業了。到我手底下來有什麽不好的,我給你開高兩倍的待遇成不成?不用出去應酬、不跟大肚子男的喝酒,還不高興?”

何靜遠笑了一聲,倒是不用問了,他的工作還是悄無聲息地沒了。遲漾真是本事大了,都學會撒謊了。

“你到底為什麽非要挖我。”

韓斌對著他的臉頰指指點點,指腹重重地戳在臉骨上,有點疼。

“小子,你就是太軸了,我他媽願意給你錢,你願意給我辦事不就得了嗎?問那麽多幹什麽?能吃飯還是能掙錢啊?”

說得也是,這個節骨眼有人敢用他就不錯了。

但何靜遠還是搖了頭,“年後我沒辦法給你答覆。”

韓斌一下就坐直了,“怎麽了?”他上下打量何靜遠,拉著他的胳膊左看右看,“遲漾連班都不給你上了?”

何靜遠還是搖頭,“跟他沒關系,我想休息。”

他實在太累了,沒力氣做任何事了。

韓斌長長地哦了一聲,指指他的臉,“確實該好好調養。沒關系,你什麽時候休息好什麽時候給我答覆,我這裏一直向你敞開大門。”

何靜遠短促地笑了一下,韓斌哈哈笑著摟住他跟他碰杯,“幹了。”

他盯著酒杯裏的倒影,在韓斌的起哄聲裏端起杯子仰頭。

“咳——!”

喝進去的酒猝地被吐回杯子裏,韓斌被他嚇得冷汗直冒,手忙腳亂地給他拍背抽紙。

“你、你沒事吧……?”

何靜遠頭暈,擺擺手想說沒事,韓斌的臉上陡然爬滿了驚恐,何靜遠茫然地看著他,低頭往杯子裏一瞧,血染紅了清亮的酒。

他只是輕輕低了頭,鼻子像開閘的水龍頭往下冒出一股一股血。

“我靠,你,我靠……別動別動!”

韓斌一股腦抽出所有的紙往他臉上擦,“我靠!”

何靜遠眼暈得很,被韓斌扶著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你這是天生的?”

“不知道。”

“去醫院看看吧,走,現在就去。”

“不……”

沒等他說完,韓斌豎起一根手指,“別給我找麻煩,要是讓遲漾知道你在我跟前流了一灘血,我會死的很難看,別讓我難做OK?”

何靜遠擰不過他,韓斌說的話確實讓他無從反駁,只能任由韓斌一巴掌把他塞進車裏。

檢查流程很覆雜,何靜遠沒多少力氣,很多事情都是韓斌交給助理代勞。

何靜遠靠著椅背打瞌睡,這些時間睡得太多,很容易犯困,睡得腦袋一點一點,一不小心就睡了一個小時,最後被韓斌慘白著臉敲了頭。

看到他的表情時,何靜遠也楞住了,“怎麽了……?”

韓斌捏著報告不肯給他看,跟助理面面相覷,“你……親自聽醫生再說一遍吧……”

韓斌像是捏了一塊燙手山芋,臉上出了一層又一層汗,那張看起來很可靠的臉此時愁雲密布,寫滿了:我該怎麽向遲漾交代。

何靜遠很慢地走進診室,醫生正細看影像,見到何靜遠的第一句話是:“韓少說你的直系親屬沒有到場,我們一般建議親屬盡快來一趟。”

何靜遠站不住,徑直坐在椅子上,很果斷地說:“沒有親屬。”

醫生沈吟一聲,“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何靜遠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反正最糟糕的結果他二十四年前就知道了,大不了就去跟何致寧作伴罷了。

只是……他真的很怕疼,希望不要太疼。

醫生坐在他對面,沒有開門見山,而是詢問他的近況。

“近期有異常出血嗎?咳嗽持續多久了,有咯血,胸痛的癥狀嗎?”

何靜遠老老實實搖頭,這些問題得問遲漾,他更清楚。

醫生似乎拿他沒辦法了,“情況並沒有特別糟糕,只要您配合治療……”

他的話沒說完,何靜遠像是剛醒,脫掉外套,撩起衣服下擺,露出腹部、腰際的印子,“這些……很難消。”

醫生很輕地吸了一口氣,“好,放下來,別著涼了。”

醫生說了很多話,何靜遠從他委婉的話語裏聽出三個關鍵點:1、肺部腫瘤,39mm*40mm,未知良惡;2、肝損傷導致凝血功能障礙。

這兩個各有危害的病在他身體裏各司其職,各有各的可惡,以至於目前無法判斷哪一個是最要他命的,也可能都會要他的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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