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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小羊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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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小羊的烙印

遲漾被他弄得悶哼一聲,擡起頭去親他,“放松點。”

何靜遠分明很害怕、很擔心遲漾馬上就要把他弄去頂包,可只是被輕輕地親一下,他就順從地放松了。

他閉上眼,一顆一顆鹹濕的淚滑到他們唇間,連遲漾都嘗到苦滋味。

“哭什麽?這工作有什麽好的,喝酒、吸二手煙、難搞的客戶,呵,吃力不討好。”

說到最後一句,遲漾重重咬了他一口。

這副身體已經找不到完好的皮肉給他咬了,這一口只能咬在之前的咬痕上,新的疊上舊的,一層一層烙在何靜遠身上,讓他永遠離不開遲漾的痕跡。

遲漾松了口,再想親他都不知道往哪裏下口,何靜遠的身體狀況確實不太適合工作了,“別工作了。”

“不行……!”何靜遠一個勁搖頭,像條抖水的狗,把眼淚和汗水一起甩到遲漾臉上。

“你都這個樣子了,要工作不要命?”

“我哪樣子了?我哪樣了!”

他現在很糟糕嗎?很難看嗎?難看到遲漾已經不願意下手了是嗎……?

何靜遠低下頭,看到滿身狼狽,腹部的肌肉薄了,吻痕疊著咬痕咬痕又蓋住吻痕,確實很難看。

是啊,都成這樣了,所以遲漾不要他補償了,所以能隨意把他推出去當替罪羊了……

“我現在這樣,還不是你害的!”

他小聲吼了起來,可這副破嗓子根本不頂用,非但沒有起到震懾作用,還讓遲漾聽了笑話。

被人擱到地毯上的時候,何靜遠想著要抵抗,一拳揮到遲漾臉側!

這不是他第一次對遲漾動手,卻是第一次非常惱怒地想揍死他,可遲漾只是輕輕偏了頭就躲過他的攻擊,游刃有餘地握住他的手腕,他的整個後背就暴露在遲漾面前了。

“我怎麽害你了?是我要你不吹頭發就睡覺嗎?我害你發燒嗎?就連現在我們在做的,都是你說想要的,是你想要的,”遲漾的語氣非常冷靜,何靜遠知道,這是遲漾真的生氣的表現。

果不其然,遲漾湊到他耳邊,很輕地吐出三個字:“自找的。”

何靜遠趴在地上緩了很久,昏昏沈沈地看遲漾在屋子裏走來走去,一開始是收拾垃圾、然後就是收拾地上的他——在遲漾看來也是垃圾吧。

他自嘲一笑,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了,遲漾給他塗藥,他仰躺著看天花板上的燈,連疼都喊不出來。

他偏過頭,客廳裏空空蕩蕩,遲漾丟了很多東西,也置辦了不少實用的,很輕松地入侵了他的出租屋。

“你的恢覆能力真的很糟糕。”

一點點小傷口竟斷斷續續流了一灘血。

遲漾丟掉染血的紙巾,眉心緊鎖,何靜遠看不出他是嫌棄還是擔心。

剛穿好睡衣,何靜遠一搖三晃地爬起來,視線突然停在客廳。

他推開遲漾的手,一瘸一拐地撲到客廳,“衣服呢……我的衣服呢?!”

“臟,丟掉了,我拿了新的過來。”

“丟掉了?!你、怎麽可以隨便丟我的東西呢!”

遲漾冷著臉把張牙舞爪的家夥抓回來,“臟了,為什麽不能丟。”

“那是我的東西,我的東西!我沒說丟你怎麽能丟!”

何靜遠猛地推開他,不知從哪裏來的力氣,硬是把遲漾推得撞在墻上,後背撞得生疼。

“你發什麽瘋!”

“你丟到哪裏去了!”

何靜遠撲上前揪住他的領子,一下將遲漾扯到跟前,瘦成一把骨頭的人竟能把遲漾扯得動彈不得,“說啊!丟哪裏去了!”

遲漾難免吃驚,張口就說:“樓下。”

何靜遠推開門就往外跑,穿著淡薄的睡衣,跑得比狗還快。

縱使他跑得快,準時準點清理垃圾房的工人們早已將垃圾收走了,膝蓋突然沒了力氣,身體也被透支了氣血,坐在地上起不來了。

從前是被老何丟掉畫筆、丟掉得獎的畫作、丟掉獎杯、丟掉漫畫書,兜兜轉轉二十多年過去了,他的東西還是那麽不值一提、不被人在意,很隨便就能丟棄。

他枯坐著,視線直直望著垃圾桶,那件衣服裏有他送給遲漾的發卡。

遲漾很適合戴銀飾,精致亮眼的銀點綴在耳側,不會喧賓奪主,像小羊本人一樣靜默、漂亮得相得益彰。

何況……那是他精挑細選,送給第一次讓他心動的人。他和他的喜歡或許都很廉價,所以才會被人毫不在意地丟進垃圾桶。

意料之中罷了,算了。

他長長地嘆出一口氣,眼前落下一點一點的白,他擡起頭,灰色的天飄著雪,今年的初雪竟來得如此不湊巧。

與純潔的雪同時來臨的是一個高挑的影子,深深的黑籠罩在何靜遠頭頂,把他重新納入管控範圍。

“一套衣服,值得你這樣跑?”

有力的胳膊橫過他的腰,撈垃圾似的把他撈起來,帶著遲漾專屬香氣的大衣裹住了單薄的身體。

何靜遠了無生機地低著頭,遲漾優越的容貌也吸引不了他了,“裏面有重要的東西。”

就算沒有,就算那衣服破幾個大洞,就算長虱子發爛發臭,那也是他的衣服,不該被任何人輕率處理。

當然,這些話他已經不想再說了,從前是老何不會聽他的,現在的遲漾也不會聽的。

他萬念俱灰地想著他和小羊是真的結束了,一切都像沙化的城堡,隨著記憶的消散身邊的東西越來越少,最後變成荒蕪貧瘠的龜裂大地。

“找這個?”

一道銀光在眼前閃過,何靜遠睜大了眼睛,蒼白消瘦的臉頰上浮現出喜色,他伸著手要拿回來。

“初戀的發卡?”

遲漾把何靜遠查了個底朝天,沒找到所謂的“初戀”。

何靜遠的前夫吳晟不用發卡,那就只能是曾經暗戀過的女孩吧。

何靜遠要奪過來,遲漾高高舉起那枚亮眼的銀,“回答我,就還給你。”

何靜遠夠不到,手臂稍稍一擡高上腹就疼得厲害,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掉,“給我……”

“說,是或者不是。”

“是又怎樣!你還給我!”

遲漾攥緊了那枚發卡,“我們以前是不是在一起過。”

何靜遠忍著腰疼腿疼肚子疼,恨不得往他身上爬,哪還顧得上他在問什麽,“在一起過又怎樣。”

遲漾只覺得他這副對別人深情的模樣可笑至極,“哦,終於肯說實話了?在我家裏留一堆痕跡,卻跟我說不熟悉,如今為了初戀的發卡,終於騙不下去了。”

何靜遠楞住了,原來遲漾早就知道……所以,之後都是故意看他笑話。

“還給我……把發卡還給我!”

不僅僅是發卡啊,能不能把他的小羊也還給他?

“還給我!”他幾乎是吼了出來,但破嗓子裏含了哭腔,氣勢大大削弱。

遲漾咬緊了牙關笑出聲,不知是笑他還是笑自己,一滴眼淚很慢地滑到臉側。

“你之前跟我在一起,也時刻把這枚發卡帶在身上嗎?跟我做的時候在想別人嗎?接吻的時候……對著我臉回憶誰?”

何靜遠撇過臉不去看他臉上的淚痕,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是遲漾先把他忘了,是遲漾要斷送他的職業前途,是遲漾要把他推出去當替罪羊,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

極端的憤怒終於點燃了何靜遠這棵枯了很久的樹,爆燃的火迸濺出一句:“不關你事!”

遲漾雙手抄兜,釋懷地笑了,“……好一個不關我事。”

跟何靜遠的憤怒比起來,他只是沈默,只是把手臂用力一揮!

小小的銀色劃過灰色的天空,每一幀都在何靜遠眼裏慢放了十倍百倍,他睜大了眼睛,眼珠隨著那抹銀色移動,腿腳也隨之邁了出去!

剛要爬上圍欄,手臂橫過他的腰,將他半抱在懷裏,何靜遠掙不脫,只能眼睜睜看著它沈入人工湖。

小小的一抹銀,只能在水裏濺起很小的浪花。就像他和他的過去,能被人隨意忘卻、隨意丟棄,在時間這條長河裏再找不到錨點,連水花都濺不起來。

【作者有話說】

丟的不是發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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