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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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變故

“還有這些。”餘舟從包裏拿出厚厚一疊雜志,遞給我,“他說你之前提到過想看他的文章,所以很早之前就整理好了,想著可以親手交給你。”

我接過去,懷裏沈甸甸。或許是許久未曾翻開過,紙張表面落了灰,頁邊泛了黃。

我依稀記得,當年他的第一篇文章發表以後,字裏行間都透露著激動的情緒,那時我便和他說,將來若是成名,一定記得給我看看。

誰曾想這在多年以後才得以兌現,還是經他人之手。

平白無故得到這麽多東西,我自覺虧欠,思來想去後說:“等下,我也有東西給你。”

我繞到吧臺後方,拉開抽屜,將存放在裏面的牛皮信封悉數拿出,然後挨個將江先生的來信挑揀出來,用細繩捆綁好。

“我覺得這些應該交給你。”我伸手一推,把一疊信挪到餘舟面前。

“全部?”

“全部。”我點頭,“比起我收藏著,或許它們對你更有意義。”

“謝謝。”他說。

夜漸漸深,周遭的夜宵也收了攤,此刻坐在室內早已聽不見街上的喧嘩,只有折多河奔騰的水。

阿佳和紮西他們也各自歇著去,我和餘舟將桌子搬到窗邊,只留頭頂一盞燈,就著室外河邊柳色,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那一壺黃酒也逐漸見底。

各自說開,將過去這些年統統向對方剖析以後,便覺得對面的人愈發投緣。餘舟說,在這裏呆著難得讓他放松,想要再續住一段時間。

“你當真不回去管你的咖啡店了?”

“早就沒去了,基本上都是他們在打理,我當甩手掌櫃。”餘舟笑道。

我當即應下他的請求。

他仰頭又飲下一杯,興許是喝上了臉,面色通紅:“過兩天你如果空了,我們再去看看吧。”

我自然知道他是要去看哪裏,剛好先前羅布還拜托了我送東西過去。

“行。”我替他斟滿最後一杯酒,端著杯子輕輕一碰,“幹!”

偏偏事與願違。

等到真空閑出來兩天,夜裏忽然一場暴雨,變故陡然發生。

剛剛清晨六點,羅布的電話就打來了。

恰逢今天下午就準備過去,因此我並不覺著有大事發生,只當是他們有什麽話之前忘了交代。

於是我慢騰騰接通電話:“餵?”

“老林,”羅布的聲音聽起來頗為急切,“我幺爸走了。”

我猛地站起身:“我馬上就來!”

消息來得太出乎意料,以至於車開出康定城之後我還未緩過神。

我急匆匆下車,羅布家已經來了不少人。

我看見室內圍了些老人,低聲哭泣:“咋個回事?”

羅布抹了眼淚道:“昨晚上跘了一跤,哪曉得就這個樣子了。”

他說,昨天晚飯的時候老人大概是心情好,便比平日稍多喝了些酒。結果半夜那場暴雨不知怎麽驚動了牛群,有幾頭沖出圍欄走失了,老人心裏著急,說什麽也要去找。

盡管家人百般阻撓,說等雨小了再去,但老人毅然決然騎上馬就出門。

家裏人一直等到淩晨五點也沒見人回來,眼看雨也停了,這下意識到不對勁。

找到的時候,人已經斷了氣,橫臥在草叢裏,遍體鱗傷,馬卻不知所蹤。

“應該是酒喝得多,雨又大,人就遭不住從馬上頭跘下來了。”羅布說。

我一一將東西從後備箱卸下,搬進房間裏,用力擁抱羅布。

“節哀。”我說。

回到店裏正好碰到餘舟下樓。

“怎麽了今天?”他問我,“我看你一早就走了。”

我將白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餘舟唏噓道:“是上次馬場的老先生嗎?”

“嗯。”

“人有時候真的比想象脆弱......”他說,“誰能料到呢?”

“本來想再去拜訪一下的,現在看來是不是不大方便了?”餘舟問。

“過段時間吧。”我說。

在這裏,大概是民族與信仰不同,各自喪葬文化也有不同程度差異,但親人離去為生者帶來的悲痛卻都是難以接受的。

我對餘舟道:“他們會認為,親人去世後有一個靈魂轉世的過程,等喪事辦完後大概會準備一次祭祀,到時再去拜訪吧。”

餘舟點頭。

從老人離世到最後一次祭祀,有四十九天的時間。而在這期間也並非什麽事都不做,他們通常會請僧人來念經,幾百盞酥油燈日夜不停地燃燒,每七天還會舉辦儀式引導游魂,意在驅散黑暗,超度亡靈。

“原來還會這樣。”餘舟感嘆道,“在我以往的認知裏,我以為死了就是死了,就是什麽都結束了。”

我將兩罐青稞酒搬進後備箱:“這算是他們愛和緬懷的方式,來世和今生對他們而言都很重要。”

不管方式如何,對親人的愛都是相當的。

我們的車剛停到羅布家門口,就看見不少人已經到了。原本為游牧而建的平房此刻擠滿了人,狹小的院落更是逼仄,角落有幾位尼姑在擺放食物,還有男人在攪拌酥油和糌粑。於是我們也將帶來的糌粑放在盆裏,跨過門檻走進去。

羅布正和他的母親並肩站在供桌前,興許是看見我們來了,他點頭同我們打招呼。

片刻之後,等到壇城搭建好,屋裏環繞著誦經聲,我與餘舟也停止交談,閉口不言。

大火騰地燃燒,食物順次投進去,熱浪襲人。

“這是在幹什麽?”餘舟問。

大概是被點火的人聽見了,那人轉頭對我們解釋:“火能夠消除罪業,這也是在請靈魂享用在這裏的最後一餐。

“今天最後一次火供結束,之後他就會進入輪回了。

“他會有好的來生。”

餘舟沒有回答他的話,我看見他低垂著眼,不知道在思考什麽。

餘舟消失了。

從羅布家回來以後,他總是一個人坐在某處,有時候借走我的車開去魚子西,有時候說是開到木雅大寺去。

但雨季就快結束,旅游旺季來了,我忙得不亦樂乎,也就沒有多在意他到底去了哪裏,只當他一個人玩得自在。

直到這天難得下起大雨,我送走一批客人,才發現已經三天沒有看見他了。

“餘舟走了嗎?”我問紮西。

紮西翻了翻筆記本:“沒有吧?餘先生都沒退房,房間後天才到期。”

“奇怪......”

我原以為他只是就近去了哪裏,過不了多久就會回來。

就這樣想著,裸/露的巖石漸漸被積雪覆蓋,半年過去了。

算了吧,萬一別人是有急事臨時走了呢?畢竟房間裏剩了那麽多東西,任誰看都像是臨時起意離開的。

我端著杯子,在大廳踱步,盯著那面墻發呆。

“咦?”

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多了一張便簽,夾在餘舟和江先生的中間。

“有緣再見,另外,歡迎去上海拜訪。”

沒有署名,也沒有日期,但單看字跡也知道是出自餘舟之手。

“餵你聽說了沒,昨天他們在貢嘎搬了具屍體下來......”後廚隱隱傳來阿佳的聲音。

我一把掀開後廚的門簾:“是誰?”

阿佳似乎被我的突然闖進嚇了一跳,然後拍著胸脯大喘氣:“駭老子一跳!我咋曉得是哪個嘛,他們說是個大學生。”

“噢......”

我悻悻然走出去,也不知道剛剛在著急個什麽勁。

總之我再也沒見過餘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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