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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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回音
餘舟頗為煩躁地將手機摔在桌面上，啪地發出聲響。
眼睜睜看著快要到手的新店被人搶先，加上這一頭半天聯系不上江見山，天王老子來了都得急得跺腳。
然而再怎麽著急也沒有一點用處，既不能租回店鋪，也不能當即就把江見山傳送到餘舟身邊。
他有些用力地抓了兩把頭發，紮好的辮子就這樣散開，搭在肩上。
餘舟這才算是體會到什麽叫“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這天是周五，下班晚高峰過去，工作日蟄伏在寫字樓裏的人們便蜂擁而出，散落在城市各個角落。
飯點過後，來喝酒的人明顯比平時多了些。
餘舟一邊調酒，一邊指揮陳年去換晚上的歌單。他心裏始終沈甸甸地揣著事，幹什麽都缺了點興致，連調酒也比平時慢了不少。
白天循環的歌單戛然而止，隨即室內燈光稍稍調暗，晚場的背景音就輪番亮相。
“......
Vesuvius
Are you a ghost
Or the symbols of light
Or a fantasy host
......”
剛好循環到了江見山平日裏最愛聽的一首歌，餘舟好不容易放空的大腦，霎時又被湧出的回憶與猜測填滿。
他想起來江見山第一次為他播放這首歌，那時是他們剛確定關系不過一周。
“維蘇威火山巖漿噴出的瞬間，帶來的到底是毀滅還是永恒？”
彼時還是夏天，正值最熱的時候，柏油路都要被烤化，室內空調嗚嗚地響，熱氣遇冷凝結成水珠，透過燈光能看見出風口吹出白色水霧。
江見山就坐在吧臺，一邊喝加冰曼特寧，一邊問正在烘焙的餘舟。
餘舟笑他文藝病犯了，轉眼又頗為嚴肅地思考，認真說：“是永恒的話，那叫救贖。如果是毀滅的話，都說向死而生，那即便是被摧毀，背後也在孕育新生。”
“即便最後會被巖漿吞沒，一敗塗地，那也值得與命運抗爭。”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深深凝望著江見山瞳孔裏他的倒影。
既是看見江見山，也是看見他自己。
江見山忽然哈哈大笑，將餘舟垂落的頭發掛在他耳後：“怎麽這麽好看啊，你嚴肅的樣子。”
“不是你先問我的嗎？”餘舟抿著笑答道。
餘舟默不作聲放下手裏的玻璃杯，走到電腦前切掉了這首歌，猶豫片刻，又將它從歌單裏刪去。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幹，但聞曲思人只會為他平添無意義的愁緒。
前面聯系文南的時候，文南每次都一口咬定，說他並不知道江見山去了哪裏。但之前一直都是他在陪同江見山去醫院檢查，餘舟自己也做過胃腸鏡，知道陪同人肯定了解檢查結果。
所以文南肯定明白江見山到底經歷了什麽。
餘舟決定再去找文南聊聊。
至於新店什麽的，去他/媽的。
接連給文南發了無數條消息，才終於將人約出來，這已經又是兩天以後了。
因為是工作日，兩人就近約在文南單位附近的星巴克，靠窗座位恰好看見樓下的十字路口，擡頭便正對著對面廣告牌跳動的股票指數。
午飯時間，店裏人不算多，偶爾有進來歇息的老人。
文南接過餘舟遞來的杯子，說道：“上次和老江也在這個座位。”
“你知道他在哪裏對吧？”餘舟端著杯子，沒有喝，倒是先盯著文南問道。
文南沒有說話，癟嘴挑了一下眉，算是默認。
事實上他在陪江見山初診那天就隱隱覺得不對，直到江見山做完檢查拿到報告，結果與他先前的預感八九不離十。
“別告訴餘舟。”江見山對他說。
從診室出來的時候，江見山捏著一疊報告單，對折又對折，最後用力塞進包的最深處。
“為什麽？”文南快步上前兩步，拉住他的胳膊，“這麽大的事你不和他說，那你怎麽辦？”
“我沒事的。”江見山道。
每次都只會說沒事，沒事個屁，文南想。
因此在他接連收到餘舟的消息時，就明白這件事始終是瞞不住。
一面是擔心著江見山，一面又想起先前對江見山的承諾。兩個念頭就不斷在文南的腦海裏糾纏，不斷角鬥，僵持半天誰也沒能占據上風。
“都他/媽事關人命了，”收到餘舟的最後一條邀約，文南想著，“我還在糾結什麽？”
他鄭重其事地敲下回覆，像是做了什麽莊嚴肅穆的決定，直到今日與餘舟見面之前心裏都仍然忐忑不安。
等站在星巴克門口看見樓上窗邊餘舟的側影，文南悄悄深呼吸，兀自想著，這有什麽好緊張的，又不是你的錯。
不管是對於餘舟還是江見山，他沒有什麽對不起他們的。
文南沈默良久，開口道：“他本來不讓我告訴你的。”
方才他從單位趕過來是騎的自行車，近幾日冷空氣南下，溫度降得格外迅猛，風也刮得兇，剛進門的時候雙手和面部幾近失去知覺。直到坐在座位上捧著杯子，才稍稍緩過勁，只是張嘴的時候仍感覺說話費勁，也不知是因為冷得還是事情過於膠著而被粘連。
餘舟捕捉到“本來”這個詞，了然道：“然後呢？”
“他現在情況......不太好。”
“什麽意思？”
餘舟一瞬間只感覺被人扼住喉嚨，後背脊柱如同被銀針刺穿，又忽地有成千上萬只螞蟻順著神經爬遍各處，心跳得劇烈，血液游走全身，然而面色卻蒼白。
“你應該知道他父母的事情吧？”餘舟聽見文南說。
他想起江見山曾經對他說，他父親在他大學時罹患癌癥不幸離世，而他母親也是因為患癌，術後落下不少毛病。
他心裏有個不好的預期。
並且隱約覺得這種預期或許就是事實。
“我知道。”餘舟艱澀地開口。
他看見文南仰起頭將杯中的咖啡一飲而盡，末了嘆道：“其實他一直都在上海。”
“那天和你去過機場，他從樓下轉地鐵走的。”
“餘舟，他病了。”
“他不想讓你知道，是我擅作主張告訴你的。”文南說，“你理應有知情權。”
餘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去的。
興許是混跡在人群裏被推攘著擠進地鐵，興許是騎車然後被風吹得麻木，又或許是文南替他打了車。
他記不清了。
總之在知道江見山的情況以後，餘舟整個人的意識就在水裏浮沈，一瞬間竟萌生出虛幻感。
他不明白江見山為何如此，盡管他知道對方性格就是這樣，什麽事都喜歡自己先憋著，等憋不住了事情敗露了才肯和他坦白。
但這是何苦呢？
文南在離開前告訴了他江見山所在的位置：“去看看他吧。”
是餘舟不想嗎？餘舟恨不得現在立刻出現在江見山面前，恨不得馬上就能捧起對方的臉細細端詳，然後給江見山一個擁抱。
可他不敢。
他害怕貿然出現在江見山面前，會不會影響到他的情緒，會不會讓情況變得更加糟糕。
以為從文南那裏知曉情況，事情就會好起來，但似乎變得更難了。
餘舟坐在陽臺上，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行人。
車一輛接一輛地過去，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直到夜深。
月牙慘白地懸在空中，光線越發吝嗇。餘舟的影子投射在客廳地面，虛弱到變形。
【作者有話說】
call back一下前面出現過的《Vesuvius》
到這裏這一卷就結束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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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舟頗為煩躁地將手機摔在桌面上，啪地發出聲響。
眼睜睜看著快要到手的新店被人搶先，加上這一頭半天聯系不上江見山，天王老子來了都得急得跺腳。
然而再怎麽著急也沒有一點用處，既不能租回店鋪，也不能當即就把江見山傳送到餘舟身邊。
他有些用力地抓了兩把頭發，紮好的辮子就這樣散開，搭在肩上。
餘舟這才算是體會到什麽叫“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這天是周五，下班晚高峰過去，工作日蟄伏在寫字樓裏的人們便蜂擁而出，散落在城市各個角落。
飯點過後，來喝酒的人明顯比平時多了些。
餘舟一邊調酒，一邊指揮陳年去換晚上的歌單。他心裏始終沈甸甸地揣著事，幹什麽都缺了點興致，連調酒也比平時慢了不少。
白天循環的歌單戛然而止，隨即室內燈光稍稍調暗，晚場的背景音就輪番亮相。
“......
Vesuvius
Are you a gh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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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好循環到了江見山平日裏最愛聽的一首歌，餘舟好不容易放空的大腦，霎時又被湧出的回憶與猜測填滿。
他想起來江見山第一次為他播放這首歌，那時是他們剛確定關系不過一周。
“維蘇威火山巖漿噴出的瞬間，帶來的到底是毀滅還是永恒？”
彼時還是夏天，正值最熱的時候，柏油路都要被烤化，室內空調嗚嗚地響，熱氣遇冷凝結成水珠，透過燈光能看見出風口吹出白色水霧。
江見山就坐在吧臺，一邊喝加冰曼特寧，一邊問正在烘焙的餘舟。
餘舟笑他文藝病犯了，轉眼又頗為嚴肅地思考，認真說：“是永恒的話，那叫救贖。如果是毀滅的話，都說向死而生，那即便是被摧毀，背後也在孕育新生。”
“即便最後會被巖漿吞沒，一敗塗地，那也值得與命運抗爭。”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深深凝望著江見山瞳孔裏他的倒影。
既是看見江見山，也是看見他自己。
江見山忽然哈哈大笑，將餘舟垂落的頭發掛在他耳後：“怎麽這麽好看啊，你嚴肅的樣子。”
“不是你先問我的嗎？”餘舟抿著笑答道。
餘舟默不作聲放下手裏的玻璃杯，走到電腦前切掉了這首歌，猶豫片刻，又將它從歌單裏刪去。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幹，但聞曲思人只會為他平添無意義的愁緒。
前面聯系文南的時候，文南每次都一口咬定，說他並不知道江見山去了哪裏。但之前一直都是他在陪同江見山去醫院檢查，餘舟自己也做過胃腸鏡，知道陪同人肯定了解檢查結果。
所以文南肯定明白江見山到底經歷了什麽。
餘舟決定再去找文南聊聊。
至於新店什麽的，去他/媽的。
接連給文南發了無數條消息，才終於將人約出來，這已經又是兩天以後了。
因為是工作日，兩人就近約在文南單位附近的星巴克，靠窗座位恰好看見樓下的十字路口，擡頭便正對著對面廣告牌跳動的股票指數。
午飯時間，店裏人不算多，偶爾有進來歇息的老人。
文南接過餘舟遞來的杯子，說道：“上次和老江也在這個座位。”
“你知道他在哪裏對吧？”餘舟端著杯子，沒有喝，倒是先盯著文南問道。
文南沒有說話，癟嘴挑了一下眉，算是默認。
事實上他在陪江見山初診那天就隱隱覺得不對，直到江見山做完檢查拿到報告，結果與他先前的預感八九不離十。
“別告訴餘舟。”江見山對他說。
從診室出來的時候，江見山捏著一疊報告單，對折又對折，最後用力塞進包的最深處。
“為什麽？”文南快步上前兩步，拉住他的胳膊，“這麽大的事你不和他說，那你怎麽辦？”
“我沒事的。”江見山道。
每次都只會說沒事，沒事個屁，文南想。
因此在他接連收到餘舟的消息時，就明白這件事始終是瞞不住。
一面是擔心著江見山，一面又想起先前對江見山的承諾。兩個念頭就不斷在文南的腦海裏糾纏，不斷角鬥，僵持半天誰也沒能占據上風。
“都他/媽事關人命了，”收到餘舟的最後一條邀約，文南想著，“我還在糾結什麽？”
他鄭重其事地敲下回覆，像是做了什麽莊嚴肅穆的決定，直到今日與餘舟見面之前心裏都仍然忐忑不安。
等站在星巴克門口看見樓上窗邊餘舟的側影，文南悄悄深呼吸，兀自想著，這有什麽好緊張的，又不是你的錯。
不管是對於餘舟還是江見山，他沒有什麽對不起他們的。
文南沈默良久，開口道：“他本來不讓我告訴你的。”
方才他從單位趕過來是騎的自行車，近幾日冷空氣南下，溫度降得格外迅猛，風也刮得兇，剛進門的時候雙手和面部幾近失去知覺。直到坐在座位上捧著杯子，才稍稍緩過勁，只是張嘴的時候仍感覺說話費勁，也不知是因為冷得還是事情過於膠著而被粘連。
餘舟捕捉到“本來”這個詞，了然道：“然後呢？”
“他現在情況......不太好。”
“什麽意思？”
餘舟一瞬間只感覺被人扼住喉嚨，後背脊柱如同被銀針刺穿，又忽地有成千上萬只螞蟻順著神經爬遍各處，心跳得劇烈，血液游走全身，然而面色卻蒼白。
“你應該知道他父母的事情吧？”餘舟聽見文南說。
他想起江見山曾經對他說，他父親在他大學時罹患癌癥不幸離世，而他母親也是因為患癌，術後落下不少毛病。
他心裏有個不好的預期。
並且隱約覺得這種預期或許就是事實。
“我知道。”餘舟艱澀地開口。
他看見文南仰起頭將杯中的咖啡一飲而盡，末了嘆道：“其實他一直都在上海。”
“那天和你去過機場，他從樓下轉地鐵走的。”
“餘舟，他病了。”
“他不想讓你知道，是我擅作主張告訴你的。”文南說，“你理應有知情權。”
餘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去的。
興許是混跡在人群裏被推攘著擠進地鐵，興許是騎車然後被風吹得麻木，又或許是文南替他打了車。
他記不清了。
總之在知道江見山的情況以後，餘舟整個人的意識就在水裏浮沈，一瞬間竟萌生出虛幻感。
他不明白江見山為何如此，盡管他知道對方性格就是這樣，什麽事都喜歡自己先憋著，等憋不住了事情敗露了才肯和他坦白。
但這是何苦呢？
文南在離開前告訴了他江見山所在的位置：“去看看他吧。”
是餘舟不想嗎？餘舟恨不得現在立刻出現在江見山面前，恨不得馬上就能捧起對方的臉細細端詳，然後給江見山一個擁抱。
可他不敢。
他害怕貿然出現在江見山面前，會不會影響到他的情緒，會不會讓情況變得更加糟糕。
以為從文南那裏知曉情況，事情就會好起來，但似乎變得更難了。
餘舟坐在陽臺上，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行人。
車一輛接一輛地過去，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直到夜深。
月牙慘白地懸在空中，光線越發吝嗇。餘舟的影子投射在客廳地面，虛弱到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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