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暫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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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暫別
“這麽突然嗎？”
餘舟身形一怔，剛要擡起的腳步又落下，轉身低下頭，直直看著江見山，以為只要目光足夠銳利，就能刺穿江見山豎起的邊界，看透他的內心。
“之前不是說我們一起去嗎？”他問。
“這不一樣。”江見山撐著沙發邊緣站起，“這次是要去做實地調研。”
“做完檢查就走？”
“大概吧。”江見山低聲答道。
餘舟想說些什麽，張嘴半晌，連一個音節也吐不出來。
還能問些什麽呢？好像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剩下的就算他再怎麽刨根問底，江見山估計也只會打個哈哈就糊弄過去，反倒落得兩個人都不高興。
算了吧，等時候到了自然就說開了。
“等你檢查那天，結束了就告訴我，我替你把東西收了然後送你去機場。”
他聽見自己的聲帶顫動出這句話
年後這個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晚上，餘舟和江見山各自沈默著。
表面上是彼此保持緘默，心底興許又是各自懷揣著一攬子事。想說的太多，想問的太多，到頭來都擁堵在出口，就成了無話可說。
就連做到最後，這股覆雜情緒也依然阻塞在餘舟心裏，壓過那一刻湧上的所有快/感。
等待江見山做檢查的這段時間，生活照舊。
江見山期間先去做過了胃腸鏡，其餘時間有時候和餘舟一起，清晨早早去開店門，幫襯著備貨，然後拎著電腦端著咖啡，輕車熟路踏上樓梯。有時候獨自呆在家裏，要麽出門去拜訪文南的編輯部。
餘舟總覺得自己的一切情緒都被江見山牽制，盡管這一切和往常並無兩樣，但心裏總是惴惴不安，仿佛一擡頭就能望見頭頂用一根頭發絲懸掛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又一次查看消息之後，餘舟將手機揣回兜裏，轉而看向站在面前的中介。
剛被中介帶著看過兩三家店鋪，都不盡人意。
要麽是在弄堂深處幾乎不會有人經過的地方，要不就是店鋪狹小/逼仄，擺放完桌椅後連轉身都費勁。好不容易相中一間將近八十平的商鋪，地段也相當好，但光是租金每個月都得六七萬。
如果再加上開業前的軟裝和各種設備，零零散散得投入近百萬。
這有些超出餘舟預算了。
先前他算過賬，老城改造拆遷，老廠房這邊的經營補償費用聽起來可觀，但現在各方物價都上漲得嚇人，光靠這筆錢投資新店，夠嗆。
餘舟沈吟片刻，又擡頭打量一番店鋪門頭，略有些遺憾地說：“這間也暫時先不考慮，今天謝謝了。”
“沒事。”那中介同他握手道，“有其他合適的，如果您願意的話就到時候再看。”
“行。”
回去的地鐵上，餘舟盯著窗外滑過的樓房楞神。軌道下面剛好路過一片工地，打樁的時候揚起塵埃，人行道旁有水霧噴灑。
剛剛進站的時候收到陳年發來的消息，說年後這些天，日銷售額連四位數也沒到。
相當慘淡。
他嘴上安撫著陳年和葛萌，叫他們放寬心，天塌下來也有老板發工資，背地裏比誰都著急。
又怎麽能不著急呢？
那麽多要花錢的地方，沒有進賬的話根本撐不了多久。
走神的時候，身體的運動全憑肌肉記憶，等餘舟發現時，還有不到一百米就要進小區了。
而此時臨近飯點，周邊餐館味道一陣一陣湧出，一整條街大雜燴似的，沒來得及擺脫這家的油辣子味就緊接著被下一家的鹵水味裹挾。
餘舟停下腳步，鉆進路邊小店，末了拎著一袋糟鹵豬蹄往回走。
進門的時候，江見山正在裏間，估摸著聽見餘舟的關門聲，趿著鞋出來。
他接過餘舟手裏的東西問：“今天怎麽樣？”
餘舟和過去好些天一樣，搖搖頭。
顯然這也是江見山意料之中的答案，他抵住餘舟額頭，算作寬慰：“慢慢來吧，也不要太焦慮。”
“嗯。”餘舟悶聲答道。
“退一萬步說，”江見山說，“我最近多寫點，你也不用那麽累。”
“不用擔心我。”餘舟順勢抱住江見山，兩人佇立在門廳，客廳暖黃的燈光斜斜照射過來，照在餘舟身上，陰影籠罩住江見山，“我都能處理好的。”
江見山凝視著餘舟正色道：“你每次都這樣說。”
“那我覺得我也能幫到你一些。”他繼續說，“餘舟，你總是對我這樣。”
“我不是......”
餘舟張嘴欲辯解，最後還是把話咽回肚子。
眼下這種情形，無謂的爭吵似乎只會讓他們的裂隙更大。餘舟自始自終認為，情緒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不管是兩個人之間的還是一個人的，只有等情緒過去，才能從根源解開疑惑。
顯然江見山現在的狀態並不適合長談。
“老板？”
餘舟猛地站起來，發現葛萌站在吧臺外側，對著他喚了半天。
昨晚餘舟想著等江見山平靜下來，兩個人好好談一談，結果直到最後江見山始終背對著他，不肯多說一句話。
於是就這樣頗為不快地入睡。
睡前心事太多，夜裏的夢境也被分割成無數碎片。餘舟夢見和江見山一起去他家吃飯，夢見了阮霞，甚至飯桌邊還有一位素不相識的男人，或許是江見山的父親，然後忽然間周遭布景轟然倒塌，所有人都不見了。
餘舟看見自己站在醫院地下一層，昏暗的幽深的走廊，盡頭掛著太平間的標牌。
他看見裏面躺著個人，瘦骨嶙峋。
是誰？或許是阮霞。
總之整個晚上紛繁雜亂，醒來的時候後背大汗淋漓，腦子嗡嗡地，人也不清醒。
“怎麽了？”餘舟擡眼問道，“咖啡機沒豆子了就去四樓拿，貓糧在門口右側鬥櫃裏，桶裝水沒了就打電話讓他們送過來就行。”
顯然他已經習慣了葛萌突如其來的詢問，劈裏啪啦自顧自地說了一/大串。
葛萌還站在原地，摳著手指，面露難色：“我有事要和您講......”
餘舟大手一揮：“說呀。”
“我不幹了。”
“什麽？”餘舟反問道。
他怎麽想也想不到，葛萌會在這個時候提出離職。
“不是不是。”葛萌慌忙擺手，“我不是因為這邊的情況離職，是家裏面確實......”
餘舟輕輕嘆了口氣，不管葛萌到底是真的因為家裏原因，還是只是當作一個離職的借口，無論如何，現在他的離開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我知道了。”他說，“工資過兩天會打到你卡上，你放心，我不欠錢的。”
他看見葛萌望向他的眼神，是擔心？還是愧疚？
但都無所謂了。
葛萌說會再幹兩天才走，這兩天幹活格外賣力。
他私底下又找餘舟解釋，說是家裏老人身體不太行，一直念著要回老家去養老。剛好他父母近些年把生意做回那邊，想著幹脆就都一塊兒搬回去。
餘舟聽完，淺淺哦了一聲：“那你也要回去上班？”
“他們托人給我找了給工作。”葛萌有些不好意思地撓頭。
“好事，你該高興的。”餘舟拍拍葛萌的肩膀。
葛萌離職那天，恰逢江見山又去做剩下的檢查。
店裏少了人手，盡管當下客流量驟減，但光靠陳年應付依然很吃力。餘舟早上出去見過中介，草草看了幾間商鋪，又匆忙回到店裏。
餘舟一邊接客，一邊盤算著做檢查的時間，估摸著差不多了，翻出手機看兩眼消息。
杳無音訊。
不僅江見山沒有發消息，連繳費收據也沒有，等他點進去才發現，江見山不知道什麽時候解綁了他的手機。
“搞什麽......”
他嘀咕著，聽見門上風鈴響了，又拾掇著露出經典微笑招待來客。
陳年也察覺出餘舟心不在焉，善解人意般地表示，這邊她自己一個人能搞定，讓餘舟先走。
餘舟表示懷疑：“能行嗎？”
“葛萌來之前不一直都是咱們輪班嗎？”陳年叉著腰說。
“那麻煩你了。”
等他回去替江見山收了行李，才終於收到了對方的消息。
“我好了。”
短短三個字，出現在屏幕上的時候，餘舟的心跳卻加速起來。於是他趕忙打了車去醫院，停在路口時，恰逢江見山走出門診樓。
“怎麽樣？”
“沒事，還有幾項報告過兩天出。”
“胃難受的話到了成都也不要吃太辣，上高原不許再吃那麽多糌粑。”車窗一關，車裏安靜得很，餘舟壓低了嗓門絮絮叨叨，“常備藥都給你帶了，你說的那些用品我都幫你收了——哦對，你帶飯盒幹嘛？”
前兩天兩人氛圍終於又好了些，江見山列了清單，拜托臨行前餘舟再幫他對照檢查。
“我有潔癖還不行嗎？”江見山笑罵，“怎麽這麽多話，飯泡粥啊！”
餘舟一巴掌呼到他手臂上，不輕不重發出聲響。
出租車拐彎過了下穿隧道，轉眼又爬上高架，轉一個大圈，穩穩當當停在航站樓門口。
江見山開門取過行李箱，轉身一把將正欲下車的餘舟推回去。
“什麽意思？”
“反正馬上要起飛了。”江見山說，“你回去吧，不用再送我了。”
餘舟狐疑地看著他。
“快走吧，這兒不讓久停。”江見山接連擺手，示意司機離開，然後快步穿過車道，鉆進航站樓。
等餘舟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裏，他只得讓司機開車返回。
算了吧，本來就愛想一出是一出，他江見山樂意就行。
口袋裏手機振動兩下，江見山給他發消息。
一張登機牌照片，還有一句話。
“自助打印的機票，感覺質量好差。”
後面附了個無語的表情。
餘舟笑笑，低頭回應他：
“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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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不是說我們一起去嗎？”他問。
“這不一樣。”江見山撐著沙發邊緣站起，“這次是要去做實地調研。”
“做完檢查就走？”
“大概吧。”江見山低聲答道。
餘舟想說些什麽，張嘴半晌，連一個音節也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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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是彼此保持緘默，心底興許又是各自懷揣著一攬子事。想說的太多，想問的太多，到頭來都擁堵在出口，就成了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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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見山期間先去做過了胃腸鏡，其餘時間有時候和餘舟一起，清晨早早去開店門，幫襯著備貨，然後拎著電腦端著咖啡，輕車熟路踏上樓梯。有時候獨自呆在家裏，要麽出門去拜訪文南的編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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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被中介帶著看過兩三家店鋪，都不盡人意。
要麽是在弄堂深處幾乎不會有人經過的地方，要不就是店鋪狹小/逼仄，擺放完桌椅後連轉身都費勁。好不容易相中一間將近八十平的商鋪，地段也相當好，但光是租金每個月都得六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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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怎麽能不著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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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的時候，江見山正在裏間，估摸著聽見餘舟的關門聲，趿著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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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這也是江見山意料之中的答案，他抵住餘舟額頭，算作寬慰：“慢慢來吧，也不要太焦慮。”
“嗯。”餘舟悶聲答道。
“退一萬步說，”江見山說，“我最近多寫點，你也不用那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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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心事太多，夜裏的夢境也被分割成無數碎片。餘舟夢見和江見山一起去他家吃飯，夢見了阮霞，甚至飯桌邊還有一位素不相識的男人，或許是江見山的父親，然後忽然間周遭布景轟然倒塌，所有人都不見了。
餘舟看見自己站在醫院地下一層，昏暗的幽深的走廊，盡頭掛著太平間的標牌。
他看見裏面躺著個人，瘦骨嶙峋。
是誰？或許是阮霞。
總之整個晚上紛繁雜亂，醒來的時候後背大汗淋漓，腦子嗡嗡地，人也不清醒。
“怎麽了？”餘舟擡眼問道，“咖啡機沒豆子了就去四樓拿，貓糧在門口右側鬥櫃裏，桶裝水沒了就打電話讓他們送過來就行。”
顯然他已經習慣了葛萌突如其來的詢問，劈裏啪啦自顧自地說了一/大串。
葛萌還站在原地，摳著手指，面露難色：“我有事要和您講......”
餘舟大手一揮：“說呀。”
“我不幹了。”
“什麽？”餘舟反問道。
他怎麽想也想不到，葛萌會在這個時候提出離職。
“不是不是。”葛萌慌忙擺手，“我不是因為這邊的情況離職，是家裏面確實......”
餘舟輕輕嘆了口氣，不管葛萌到底是真的因為家裏原因，還是只是當作一個離職的借口，無論如何，現在他的離開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我知道了。”他說，“工資過兩天會打到你卡上，你放心，我不欠錢的。”
他看見葛萌望向他的眼神，是擔心？還是愧疚？
但都無所謂了。
葛萌說會再幹兩天才走，這兩天幹活格外賣力。
他私底下又找餘舟解釋，說是家裏老人身體不太行，一直念著要回老家去養老。剛好他父母近些年把生意做回那邊，想著幹脆就都一塊兒搬回去。
餘舟聽完，淺淺哦了一聲：“那你也要回去上班？”
“他們托人給我找了給工作。”葛萌有些不好意思地撓頭。
“好事，你該高興的。”餘舟拍拍葛萌的肩膀。
葛萌離職那天，恰逢江見山又去做剩下的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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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年也察覺出餘舟心不在焉，善解人意般地表示，這邊她自己一個人能搞定，讓餘舟先走。
餘舟表示懷疑：“能行嗎？”
“葛萌來之前不一直都是咱們輪班嗎？”陳年叉著腰說。
“那麻煩你了。”
等他回去替江見山收了行李，才終於收到了對方的消息。
“我好了。”
短短三個字，出現在屏幕上的時候，餘舟的心跳卻加速起來。於是他趕忙打了車去醫院，停在路口時，恰逢江見山走出門診樓。
“怎麽樣？”
“沒事，還有幾項報告過兩天出。”
“胃難受的話到了成都也不要吃太辣，上高原不許再吃那麽多糌粑。”車窗一關，車裏安靜得很，餘舟壓低了嗓門絮絮叨叨，“常備藥都給你帶了，你說的那些用品我都幫你收了——哦對，你帶飯盒幹嘛？”
前兩天兩人氛圍終於又好了些，江見山列了清單，拜托臨行前餘舟再幫他對照檢查。
“我有潔癖還不行嗎？”江見山笑罵，“怎麽這麽多話，飯泡粥啊！”
餘舟一巴掌呼到他手臂上，不輕不重發出聲響。
出租車拐彎過了下穿隧道，轉眼又爬上高架，轉一個大圈，穩穩當當停在航站樓門口。
江見山開門取過行李箱，轉身一把將正欲下車的餘舟推回去。
“什麽意思？”
“反正馬上要起飛了。”江見山說，“你回去吧，不用再送我了。”
餘舟狐疑地看著他。
“快走吧，這兒不讓久停。”江見山接連擺手，示意司機離開，然後快步穿過車道，鉆進航站樓。
等餘舟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裏，他只得讓司機開車返回。
算了吧，本來就愛想一出是一出，他江見山樂意就行。
口袋裏手機振動兩下，江見山給他發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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