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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喜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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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喜興

持續近四個月的高溫,終於在十月中旬降下。連續幾天陰雨連綿,熱氣消散,寒意逼人。

雖說天冷了,但老板的心熱乎著。

餘舟最近迎來兩件喜事。

喜事之一,在各大社媒張貼告示奔走相告幾月後,咖啡館終於迎來新員工,而他以後也終於可以輪班休假。

喜事之二,糾纏兩月餘,江見山終於屈尊點頭和他同居。

老板心情好,連上班都喜氣洋洋,說話也平易近人不少,這讓陳年覺得恍如隔世以為老板被奪舍。

“老大我真的很鄙視你們戀愛腦。”陳年看著自家老板不成器的樣子,感嘆道。她自前年成為正式員工以來,從來沒見過餘舟這般模樣,以前渾身死氣沈沈的頹喪現在絲毫不見蹤影。

餘舟抄起菜單對著陳年頭頂就是一擊:“搞什麽人身攻擊。”

陳年做勢回擊,門上風鈴響了。

戴鴨舌帽的青年,斜挎黑色旅行包,披著黑色衛衣外套跨進店門。

為了給新人做上工培訓,餘舟特意提前半小時來開門,面前這人無疑是新員工。

餘舟反覆核對信息,又看看來人,狐疑道:“葛……葛萌?”

仍誰看都像是娟秀女孩名,然而眼前卻是同他一般高的青年。

葛萌摘下帽子,胡亂用手撥弄頭發:“呃……對。”

顯然他已經對這類誤會習以為常,不等餘舟二人反應,已經自覺解釋道:“本來叫葛孟,但算命先生說不適合我,就改成現在這名字。”

餘舟做出恍然大悟之態,點點頭。

新人培訓不過是正常的流程介紹,小到桌椅整理擺放,大到咖啡甜品出餐,餘舟事無巨細地交代給對方。對方也很給力,在第一桌客人光臨以前,已經能熟練地操作吧臺咖啡機。

“不錯嘛,”餘舟看他拉出完美的麥穗,將洗好的盤子放進櫥櫃,“以前做過咖啡?”

葛萌將澳白穩穩放上托盤,雙手叉腰:“大四沒課的時候在連鎖店做過學兼,暑假順便去拿了個證。”

餘舟心想簡直太好了,白白撿到這麽個寶,得供著。

於是他鄭重其事將手搭在葛萌肩上,語重心長地說:“好好幹吧,以後你和你陳姐輪休,做二休一——你放心,我不是那種苛刻的老板。”

陳年本來彎著腰在櫃子裏掏面粉袋,聞言擡頭認證:“雖然老大說話確實很損人,但我作證,這裏比我以前幹的店好一萬倍。”

葛萌本來還懸著的心霎時落地。

其實到咖啡館已經是他就業的下下策,本科畢業以後四處投簡歷,奈何不是專業不對口就是企業制度壓榨人,周旋半天楞是沒找到一家合心意的。家裏人最初也勸他,大不了就延畢一年,至少留個應屆生身份。

但葛萌心想,本來就是被調劑著學這個專業,不如幹脆就出來找點別的事幹,剛好這幾年咖啡行業略有起色,就先來試試水。

上工第一天,葛萌在心裏給老板打四星半好評。

剩下半顆,得看老板到底是畫餅還是來真的。

“叮鈴叮鈴——”

風鈴搖晃,木門推開。

“來了啊。”

餘舟頭也不擡便知是江見山,有時候陳年會好奇問他,那風鈴明明只是單調的碰撞聲,為何偏偏就能識別出來人是誰。

“默契懂不懂?”餘舟笑瞇瞇地說。

事實上這到底是為何他也說不清,只是風鈴響,便覺著心跳在剎那間放緩了速度,仿佛有人在刻意撩撥心弦,然後一擡頭,四目相對。

雙影相伴,雙心莫違。

很多事不必言說,只消心意相通。

然而和江見山一道進店的,還有一位女士,染成深棕色的卷發紮起來,穿藍馬褂,臂上掛著紅袖章。

很標準的社區居委會穿搭。

餘舟見著就要動身給那女子免費做一杯咖啡,而她卻擺手拒絕:“用不著,通知完你們我還得趕著去隔壁。”

“您說。”餘舟彎腰奉上檸檬水,誠惶誠恐。

上學時對老師有天然的畏懼感,如今開店了對居委會亦然。

“你們這棟樓,明年七月得拆。”

她從文件袋裏拿出告示,白紙黑字,落款處蓋著鮮紅的公章。

“前段時間隔壁打樁,靠裏面一棟樓受到影響房屋沈降了,有住戶反映樓道墻面網狀破損——前兩天鑒定報告下來說住不了了,得搬。”

“裏面那片急一些,這個月底就得搬完。”

此話一出,全場靜寂。

其實對於拆遷這檔子事,餘舟早有心理準備,畢竟這家店是他小學時父親開的,那個時候這片廠區就是如今這般光景。

從他念書時就聽聞老城拆遷改造,而那一批拆遷得到安置房的人,紛紛吃上房地產紅利。周圍居民無數次談論過拆遷,每當有小道消息傳來,弄堂裏的人便精神振奮,然而等到浦東修起高樓大廈,等到閘北並入靜安,還是沒能等來拆遷。

做著靠老宅拿到巨款的夢,周遭的人青絲變白發,皺紋追上青年的步伐,學生也到了而立之年。

偏偏等到幾乎所有人死心,所有人對舊屋建立起感情以後,通知雖遲但到。

意料之中,也意料之外。

嶄新的A4紙在餘舟的指尖蔓延出脈絡,微微彎折打卷:“好事、好事......終於能拿拆遷款了,哈哈......”

沒人知道他話裏的情緒,但那分明不算高興,若說悲傷,似乎也不至於。

江見山隱約品鑒出話裏的不舍。

也許是陪伴得太久了吧,他想著。

蘇州河邊的咖啡館,見證著他從幼年到少年再到如今,當他找到另一個的歸宿,這裏也將隱入屬於它自己的命運。

檸檬水自被放下就從未被拿起,居委會的連凳子也沒坐熱,就匆匆離開。

“接下來怎麽辦?”江見山打破沈悶。他能理解餘舟的心情,從小生活的地方要拆遷,論誰都不可能完全舍得,但眼下找到另一條活路顯然更重要。

沈默片刻,餘舟深吸一口氣,將告示折疊好,放進圍裙兜裏:“老城拆遷老城改造,既然如此,那我們也改。”

“我們去開一家新的。”

末了,他轉向葛萌,認真地說:“第一天就讓你見到這些,實在是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可能在擔心之後沒工作,但是你放心,我會負責到底的,只要我還開,就會有你的位置。”

“你也一樣。”他對陳年說。

距離拆遷還有一年的時間,比起隔壁那一片也算幸運,至少有足夠的時間準備。

況且現在店裏多了葛萌,餘舟放心地將店交給兩人,拉著江見山去了市區。

他要開始考察新店面了。

要從社區咖啡轉型,不是一件容易事。

咖啡館在這裏能開二十多年,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有固定的老客戶,況且這家店本來就是他們家自己的,根本不用負擔房租。而換了新環境,除卻消失的老客源,房租水電又是一項大頭支出。

位置、定位、客戶畫像,這些都是餘舟需要重新推翻思考的。

奈何對於新業態終究是不甚熟悉,他覺著在找到合適的商鋪以前,先去考察同行。

於是他和江見山此刻就坐在新天地的某咖啡館裏。

他點了一套瑰夏三喝,江見山對著菜單思索良久,點了耶加雪菲。

“你怎麽不喝曼特寧?”點單時餘舟下巴靠在江見山的肩上,在他耳邊說。

江見山被呼出的氣激得耳根一陣酥麻,微微向另一側偏移,轉過頭說話時嘴唇幾乎擦過對方唇角,覺著在外面多少不大好,又向旁挪動一步:“你做的曼特寧我喝膩了,嘗點新的,我樂意。”

“哦,那我不做了。”餘舟癟嘴。

江見山啞然失笑,趁旁人不註意,抓著餘舟的手捏了捏。

咖啡被裝在托盤端上來,邊角放置一張咖啡豆的介紹卡。

這家店以號稱“咖啡博物館”聞名,因而豆子品種奇多,每一種都有各自獨特的介紹,風味也大相徑庭。

江見山端起杯子抿一口,耶加雪菲本就以酸味著稱,而熱美式讓這酸味更甚,咽下去的瞬間,他只覺得滿嘴都是酸澀感。

“好酸。”他放下杯子,“好吧我承認,我還是喜歡曼特寧。”

“當然,我只喝你做的。”江見山笑著說話,眉眼彎彎的。

餘舟挑眉:“打烊了,求我。”

“愛做不做。”

江見山咕噥著翻個白眼。

餘舟仔細品嘗招牌三喝——美式、拿鐵和特調,喝下的瞬間他不得不承認,專門咖啡店和他自己的確實有很大差距,光是豆子的品質就不是一個量級。

花香和果香交織,拿鐵的奶香讓層次更為豐富,喝完甚至有些意猶未盡。

“怎麽樣?”江見山問他。

餘舟把杯子放回桌上,擦嘴:“我承認這是我做夢都想有的店,但是真要我開的話,光是成本都能壓死。”

雖說不可能一比一模仿,但終歸是讓他學到點經驗。

他起身對江見山伸出手:“走吧。”

“去下一家嗎?”

“作為稱職的老板,要回去調酒了。”

【作者有話說】

最近降溫桂花一夜之間全開了

寫的時候窗戶邊香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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