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格底拉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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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格底拉姆
前方顯示到折多山，我擡起右轉向燈，靠邊緩緩停下。
“以前每天都在店裏忙，現在才知道趁年輕的時候就該到處看看。”餘舟對我說，“但自己開店根本舍不得休息，滿腦子都想著賺錢。”
方才我瞧他沿途拍了不少照片，估計是被這番景致吸引住了。
“那確實。”
在這一點我有共鳴。自己做生意就是這樣，有時候試圖給自己放個假好好歇一段時間，但一想到賺來的錢都是自己的，就總是忍不住說再多幹幾天，再多幹幾天我就休息。
多說幾次，晃晃悠悠一年就過去了，便又是過年才能名正言順閑下來。
外面的溫度和車內截然不同，雖說是六月底正值盛夏，但在高原，迎面來的風還是吹得人頭疼眼眶脹。
剛剛在車上還在提醒他，海拔攀升後溫度與城裏又是兩樣，下車前要提前換厚外套。他倒是自信說不怕冷，非要穿夾克。
結果一下車，我就瞧見他打個寒顫，多走幾步連嘴唇也發烏。
“說了你不聽，這下知道冷了吧。”我從後排拆了氧氣瓶，扣上面罩遞給他。
深呼吸幾下，水汽蒙上面罩，遮住他的下半張臉，連帶著他說話的聲音也模糊不清。
我試著聽了幾次也沒聽懂：“你說什麽？”
“我說——咳咳！”他拿下氧氣罐，比剛才稍顯氣色，“廁所在哪？”
“……”
我擡手指了指，在不遠處的階梯下側，人頭攢動的地方。
在高原上行進就是這等不便，很多時候開幾十上百公裏，也瞧不見一戶人家，更別說設施完備的幹凈廁所。
因此我們帶隊出行，路過觀景臺一類的地方，總是會停下來，讓客人們好好放松調整。
這裏就是昨日撿到餘舟的地方。
今天路旁也仍然整整齊齊一排拋錨的汽車，引擎蓋大敞著，也不知何時能修好。停車場周圍聚集了很多小販，烤紅薯、烤玉米，還有牧民/運來自家的奶制品售賣，也有少部分牛羊肉。
估摸著餘舟快回來了，我挑著眼熟的幾家隨便買些。
我嚼著肉幹，把手裏的食物遞給他：“吃吧，這家不錯。”
“你認識？”
“去年他家牛走丟了我還去幫著找嘞！”
這話倒不是開玩笑，羅布他們家就在我們民宿隔壁，忙的時候就在店裏，閑下來就開著房車來這邊幫著家裏老人放牧。
去年冬天突然一場大雪，家裏的牦牛半夜走丟了，羅布淩晨打了十幾通電話把我搖出來找牛，最後硬是找到早上六點才回去。
“我記得羅布他幺爸在格底拉姆有馬場，如果你想騎的話，我們下午就能去。”
我算了下大致行程，對他說。
餘舟忽然沈默，不知道是聽到了什麽，做出回想的樣子，眉頭微微向內皺。
格底拉姆，他說，他聽過這個名字。
互聯網時代，這麽個名字但凡是做過旅游攻略，聽過似乎並不稀奇。
“不是。”他說，“我朋友也提到過。”
我就著礦泉水瓶簡單沖洗手指，看見餘舟也吃的差不多，便對他側頭，拉開車門。
我們繼續向前。
翻過了折多山，幾乎就是在山脊上蜿蜒而行，視野逐漸開闊。
夏季的山坡被深淺不一的植被覆蓋，目之所及皆為綠，像淺綠法蘭絨毯子上，又層層疊疊繡出深綠墨綠的繁雜花紋。
車裏只有音樂放著，我們沒有說話。
其實川西旅行的魅力大多也在於此，最好看的往往不是某一特定的目的地，而是車行途中，那些掠過的無與倫比的景致。
前方轉個彎，從一座山頭到了另一座，餘舟那一側便靠了山澗。
他指著遠處問：“那些藏語是什麽意思？我在來的飛機上也有看到。”
我不敢偏離視線，估摸著他說的是那些白色文字：“一般來說，是六字箴言。”
“唵、嘛、呢、叭、咪、吽。”我一字一句為他解釋。
434的路途中，除卻路旁層次疊置的瑪尼堆，山頂上繁覆多彩隨風飄蕩的經幡，便是這些最為常見。而將六字箴言刻畫書寫於山坡，往往也是為了祈福。
唵嘛呢叭咪吽。
心懷敬意，如蓮純凈，滲透智慧。
大概是這般寓意。
越往深處走，便越是人跡罕至。
折多山往塔公草原方向，前後視野內幾乎只有我們，天地間踽踽獨行。
越過機場上方的彩虹公路，轉過無數道彎，終於是抵達了格底拉姆，羅布家的馬場也在此處。
“餵，來了嗦！”羅布次仁剛好牽著馬回來，跳下馬背朝我們揮手。
我笑著回應他，向他介紹：“這是我客人，餘舟。——這是羅布次仁。”
羅布次仁朝餘舟伸出手：“老哥長挺帥。”
“謝謝。”餘舟哈哈大笑。
羅布次仁挑了一匹紅棕色的馬，皮毛油光鮮亮，馬背和馬尾是漆黑順滑的長毛。
他說這是最好最聽話的一匹，跑起來四肢有力得很。
餘舟踩著腳蹬翻身上馬，抓著韁繩的手骨節泛白：“這比我想象的高很多，不會摔下來吧？”
難得看他吃癟，我大笑著回應：“你放心，我有車給你拉回去。”
羅布牽著馬，我走在同側，餘舟騎在馬上。
“我們像不像去西天取經？”羅布回頭說。
“嗨，二師兄。”
該占的便宜還是得占。
羅布陰惻惻白我一眼，閉了嘴。
羅布問餘舟：“你們後面幾天什麽打算？這個季節說實話，不算最漂亮的時候。”
餘舟也答不出個所以然，張嘴吐不出半個音節，又把目光轉向我。
“我想的是今天把這圈走完就回去，後兩天去魚子西。”
“你不會要借房車吧？”
羅布立馬反應過來，“我說你往天都不得親自來找我，原來是為了這個。”
說罷他又擺擺手，“好嘛好嘛，等會兒就給你鑰匙，車就在房子後頭的壩壩裏面。”
我拍拍他肩膀謝謝他。
高原植被幾乎都是緊貼地面生長，翠綠草葉不過剛蓋住腳背，一眼望過去零星開了些淺黃的紫紅的花。
空氣裏滿是泥巴的味道，偶爾夾雜著牛羊的膻味。
淺草才能沒馬蹄，大概就是這樣的情景。
昨天給餘舟介紹那些信件，倒是讓我回想起，約莫十多年前，那時候這裏還沒有發展起旅游業，說實話日子過得並不算幸福。至少在我的學生時代，一個班裏各自年齡跨度是相當之大，上學算是山裏孩子們的奢望。往往天還沒亮，淩晨四五點，就得出門，然後一步一步走到幾裏外的學校——那時候還沒有修上柏油路。
後來開始搞對口援建幫扶，幫扶到了基建，也幫扶到了教育。
幾乎這一片所有的學校都有這麽個活動，一對一抽取一位筆友，然後給幾千公裏外的對方寫信。
“你當時不是把人當樹洞嗎？——是叫樹洞吧？”羅布調侃說，然後回頭看著餘舟，一手指著我，“這人還有那個老聶，一人倒了一肚子苦水，結果，嘿，對面也是大方，把零花錢給寄過來了。”
收到對方的零花錢，完全是我意料之外的事。
那時我們哪裏見過什麽快遞，當一個巨大的紙箱送到我手上的時候，身邊幾乎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噓——我爸爸媽媽不知道我把零花錢寄給你了。所以你也要加油，以後我們一定能見面的！”
歪歪扭扭的字體，被寫在不知從哪裏撕下來的草稿紙上，胡亂地折起來，塞進箱子角落。
上面是一只金燦燦的，面目慈善的微笑的小豬存錢罐。
拿起來晃晃，金屬碰撞的悶響，還有紙張摩/擦的聲音。回家後小心翼翼砸開它，硬幣小山似的噴湧而出。那一天，我坐在地上，腦子裏想著未來，一個接一個清點著遠方寄來的期望。
硬幣從一毛到一塊不等，還有各色紙幣，一共快兩千塊。
讓人咂舌的“巨款”。
第一次碰到這樣的事讓我不知所措，而家裏也只有我和不識字的家公家婆，我不得不拿塑料袋裝起這沈甸甸，套了一層又一層袋子，趁著放學後溜進教師辦公室。
“這筆錢，我先替你保管。”老師也是詫異，點頭答應了我的請求。
“所以你也要努力，考去外面，知道嗎？”
我點點頭。
那筆錢，支撐著我一直讀完了初中，而那扭曲的幼稚的筆跡，推攘著我爬過前十幾載泥濘的人生，攀過高考，翻越秦嶺，走出了這裏。
“所以說這也有運氣有巧合在裏面。”我感嘆道。
“世事難料。”餘舟用這四個字總結。
馬繞著馬場邊緣走了幾大圈，估計是累著了，怎麽拉都不走，賴在原地，埋頭悶聲就開始吃草。
餘舟不得不從上面跳下來。
“好玩，有意思。”
他活動了雙腿，估計是有些麻木了，一邊砸吧著嘴一邊回味說。
拿到了車鑰匙，我們告別羅布，掉頭往回走。
出來的時候還是澄凈藍天，現在卻是陰雲密布，風也漸漸大起來。
“可惜了，要是天氣好的話，今天在格底拉姆能看見日照金山。”
我有些遺憾地點火，一腳油門開出停車場。
格底拉姆，天空之城。
傳說中靈魂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你說，我朋友以前提起過這裏，那他有沒有可能就是這兒的本地人？”
餘舟單手撐著下巴問。
“哈？”
我疑惑地看向他，腳下剎車踩得急了些，人被車帶著往前沖：“什麽意思？你連你朋友是誰都不知道？”
“其實是我愛人的筆友。”他撓頭訕笑道。
“那你怎麽不和你對象一起來？”我有些不理解，都不是他自己的朋友，居然還獨自過來。
“被甩了。”
“我真該叫你大情聖！”我感嘆道。
“不過你這是何苦呢......”我說。
不論過程如何，結局都擺在這裏了，被拋棄就是被拋棄，沒必要還愛得這麽刻骨銘心吧。
餘舟低頭沈默不語，我也不再說話，全神貫註盯著前方。
半晌，他在我身旁開口：“其實說來話長。”
“我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是我們第三十二次見面。”
左側有小轎車鳴著喇叭疾馳而去，邊上路牌被我們遠遠拋在身後。
距離康定城還有七十公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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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我瞧他沿途拍了不少照片，估計是被這番景致吸引住了。
“那確實。”
在這一點我有共鳴。自己做生意就是這樣，有時候試圖給自己放個假好好歇一段時間，但一想到賺來的錢都是自己的，就總是忍不住說再多幹幾天，再多幹幾天我就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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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溫度和車內截然不同，雖說是六月底正值盛夏，但在高原，迎面來的風還是吹得人頭疼眼眶脹。
剛剛在車上還在提醒他，海拔攀升後溫度與城裏又是兩樣，下車前要提前換厚外套。他倒是自信說不怕冷，非要穿夾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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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你不聽，這下知道冷了吧。”我從後排拆了氧氣瓶，扣上面罩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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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著聽了幾次也沒聽懂：“你說什麽？”
“我說——咳咳！”他拿下氧氣罐，比剛才稍顯氣色，“廁所在哪？”
“……”
我擡手指了指，在不遠處的階梯下側，人頭攢動的地方。
在高原上行進就是這等不便，很多時候開幾十上百公裏，也瞧不見一戶人家，更別說設施完備的幹凈廁所。
因此我們帶隊出行，路過觀景臺一類的地方，總是會停下來，讓客人們好好放松調整。
這裏就是昨日撿到餘舟的地方。
今天路旁也仍然整整齊齊一排拋錨的汽車，引擎蓋大敞著，也不知何時能修好。停車場周圍聚集了很多小販，烤紅薯、烤玉米，還有牧民/運來自家的奶制品售賣，也有少部分牛羊肉。
估摸著餘舟快回來了，我挑著眼熟的幾家隨便買些。
我嚼著肉幹，把手裏的食物遞給他：“吃吧，這家不錯。”
“你認識？”
“去年他家牛走丟了我還去幫著找嘞！”
這話倒不是開玩笑，羅布他們家就在我們民宿隔壁，忙的時候就在店裏，閑下來就開著房車來這邊幫著家裏老人放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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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舟忽然沈默，不知道是聽到了什麽，做出回想的樣子，眉頭微微向內皺。
格底拉姆，他說，他聽過這個名字。
互聯網時代，這麽個名字但凡是做過旅游攻略，聽過似乎並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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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繼續向前。
翻過了折多山，幾乎就是在山脊上蜿蜒而行，視野逐漸開闊。
夏季的山坡被深淺不一的植被覆蓋，目之所及皆為綠，像淺綠法蘭絨毯子上，又層層疊疊繡出深綠墨綠的繁雜花紋。
車裏只有音樂放著，我們沒有說話。
其實川西旅行的魅力大多也在於此，最好看的往往不是某一特定的目的地，而是車行途中，那些掠過的無與倫比的景致。
前方轉個彎，從一座山頭到了另一座，餘舟那一側便靠了山澗。
他指著遠處問：“那些藏語是什麽意思？我在來的飛機上也有看到。”
我不敢偏離視線，估摸著他說的是那些白色文字：“一般來說，是六字箴言。”
“唵、嘛、呢、叭、咪、吽。”我一字一句為他解釋。
434的路途中，除卻路旁層次疊置的瑪尼堆，山頂上繁覆多彩隨風飄蕩的經幡，便是這些最為常見。而將六字箴言刻畫書寫於山坡，往往也是為了祈福。
唵嘛呢叭咪吽。
心懷敬意，如蓮純凈，滲透智慧。
大概是這般寓意。
越往深處走，便越是人跡罕至。
折多山往塔公草原方向，前後視野內幾乎只有我們，天地間踽踽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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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來了嗦！”羅布次仁剛好牽著馬回來，跳下馬背朝我們揮手。
我笑著回應他，向他介紹：“這是我客人，餘舟。——這是羅布次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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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餘舟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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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舟踩著腳蹬翻身上馬，抓著韁繩的手骨節泛白：“這比我想象的高很多，不會摔下來吧？”
難得看他吃癟，我大笑著回應：“你放心，我有車給你拉回去。”
羅布牽著馬，我走在同側，餘舟騎在馬上。
“我們像不像去西天取經？”羅布回頭說。
“嗨，二師兄。”
該占的便宜還是得占。
羅布陰惻惻白我一眼，閉了嘴。
羅布問餘舟：“你們後面幾天什麽打算？這個季節說實話，不算最漂亮的時候。”
餘舟也答不出個所以然，張嘴吐不出半個音節，又把目光轉向我。
“我想的是今天把這圈走完就回去，後兩天去魚子西。”
“你不會要借房車吧？”
羅布立馬反應過來，“我說你往天都不得親自來找我，原來是為了這個。”
說罷他又擺擺手，“好嘛好嘛，等會兒就給你鑰匙，車就在房子後頭的壩壩裏面。”
我拍拍他肩膀謝謝他。
高原植被幾乎都是緊貼地面生長，翠綠草葉不過剛蓋住腳背，一眼望過去零星開了些淺黃的紫紅的花。
空氣裏滿是泥巴的味道，偶爾夾雜著牛羊的膻味。
淺草才能沒馬蹄，大概就是這樣的情景。
昨天給餘舟介紹那些信件，倒是讓我回想起，約莫十多年前，那時候這裏還沒有發展起旅游業，說實話日子過得並不算幸福。至少在我的學生時代，一個班裏各自年齡跨度是相當之大，上學算是山裏孩子們的奢望。往往天還沒亮，淩晨四五點，就得出門，然後一步一步走到幾裏外的學校——那時候還沒有修上柏油路。
後來開始搞對口援建幫扶，幫扶到了基建，也幫扶到了教育。
幾乎這一片所有的學校都有這麽個活動，一對一抽取一位筆友，然後給幾千公裏外的對方寫信。
“你當時不是把人當樹洞嗎？——是叫樹洞吧？”羅布調侃說，然後回頭看著餘舟，一手指著我，“這人還有那個老聶，一人倒了一肚子苦水，結果，嘿，對面也是大方，把零花錢給寄過來了。”
收到對方的零花錢，完全是我意料之外的事。
那時我們哪裏見過什麽快遞，當一個巨大的紙箱送到我手上的時候，身邊幾乎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噓——我爸爸媽媽不知道我把零花錢寄給你了。所以你也要加油，以後我們一定能見面的！”
歪歪扭扭的字體，被寫在不知從哪裏撕下來的草稿紙上，胡亂地折起來，塞進箱子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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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來晃晃，金屬碰撞的悶響，還有紙張摩/擦的聲音。回家後小心翼翼砸開它，硬幣小山似的噴湧而出。那一天，我坐在地上，腦子裏想著未來，一個接一個清點著遠方寄來的期望。
硬幣從一毛到一塊不等，還有各色紙幣，一共快兩千塊。
讓人咂舌的“巨款”。
第一次碰到這樣的事讓我不知所措，而家裏也只有我和不識字的家公家婆，我不得不拿塑料袋裝起這沈甸甸，套了一層又一層袋子，趁著放學後溜進教師辦公室。
“這筆錢，我先替你保管。”老師也是詫異，點頭答應了我的請求。
“所以你也要努力，考去外面，知道嗎？”
我點點頭。
那筆錢，支撐著我一直讀完了初中，而那扭曲的幼稚的筆跡，推攘著我爬過前十幾載泥濘的人生，攀過高考，翻越秦嶺，走出了這裏。
“所以說這也有運氣有巧合在裏面。”我感嘆道。
“世事難料。”餘舟用這四個字總結。
馬繞著馬場邊緣走了幾大圈，估計是累著了，怎麽拉都不走，賴在原地，埋頭悶聲就開始吃草。
餘舟不得不從上面跳下來。
“好玩，有意思。”
他活動了雙腿，估計是有些麻木了，一邊砸吧著嘴一邊回味說。
拿到了車鑰匙，我們告別羅布，掉頭往回走。
出來的時候還是澄凈藍天，現在卻是陰雲密布，風也漸漸大起來。
“可惜了，要是天氣好的話，今天在格底拉姆能看見日照金山。”
我有些遺憾地點火，一腳油門開出停車場。
格底拉姆，天空之城。
傳說中靈魂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你說，我朋友以前提起過這裏，那他有沒有可能就是這兒的本地人？”
餘舟單手撐著下巴問。
“哈？”
我疑惑地看向他，腳下剎車踩得急了些，人被車帶著往前沖：“什麽意思？你連你朋友是誰都不知道？”
“其實是我愛人的筆友。”他撓頭訕笑道。
“那你怎麽不和你對象一起來？”我有些不理解，都不是他自己的朋友，居然還獨自過來。
“被甩了。”
“我真該叫你大情聖！”我感嘆道。
“不過你這是何苦呢......”我說。
不論過程如何，結局都擺在這裏了，被拋棄就是被拋棄，沒必要還愛得這麽刻骨銘心吧。
餘舟低頭沈默不語，我也不再說話，全神貫註盯著前方。
半晌，他在我身旁開口：“其實說來話長。”
“我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是我們第三十二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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