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Another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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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Another 13
七月下旬。
江見山的醍醐灌頂，也僅僅是醍醐灌頂。等飛機落地的時候，人也跟著冷靜下來。
他還是不敢貿然行動。
不管怎麽說，隨緣吧。他這樣想著。
回來不過兩三天，初稿剛剛完成，就被文南一通電話搖出來。
文南就是那位索要稿子的編輯，一來二去，也就這樣熟悉起來，頗有共同語言。
兩人約在新天地新開的意大利餐廳，文南特意把座位約在二樓角落，燈光有些昏暗，但勝在清靜，不大容易被打擾。
“這裏。”
服務員領著江見山上樓，文南坐在座位上擡手招呼。
室內冷氣很足，饒是臨近四十度的高溫，江見山一進門還是被吹起雞皮疙瘩。他把手提袋遞給文南，這才落座。
“按著你的口味隨便買了些。”袋子裏是一/大盒手工藏香，還有兩三條綠松石掛墜。比起在旅游地買吃的，江見山一直覺得，手工香薰和裝飾品更有紀念意義。以前有朋友從歐洲帶了香掛作伴手禮，以至於他現在一看見它，就會想起遠在異國的朋友們。
聞香識人，睹物也思人。
“你懂我。”文南只是把袋子敞了個小口就格外滿意，“光是聞到爛木頭味我就知道這個東西絕對合我口味。”
江見山笑笑：“喜歡就好。”
下午四點，吃晚飯太早，喝下午茶太晚。
兩人隨便點些餐食，意面、沙拉還有濃湯。等到服務員上齊菜品，兩人這才動刀叉。
話題不可避免地聊到江見山正在構寫的文章，文南在來之前已經看過一遍初稿，覺得問題不大。
“不過寫祭祀那裏，估計得改改。”他切開一個肉丸，戳半塊放進嘴裏。蕃茄醬烹飪得剛剛好，汁水充盈在肉末間的空隙，肉的質地也恰到好處。
江見山卷著意面：“我已經盡量控制用詞了，還要再修改？”
“等我先問問上邊的意見吧，這一塊內容，誰知道呢？”
文南聳肩。
江見山在寫的時候就預料到這種情況，奈何祭祀給他留下的印象太過於深刻，因此糾結半天還是沒能狠下心將內容割舍。
但主題畢竟有些敏感，被打回來也是人之常情。
“我真是提也勿想提我個兒子！前兩日突然搭我講，‘媽媽，我歡喜男個’，哎喲餵！我當時一口氣差眼嘸沒接上來，心裏廂真個是挖塞煞了！格種事體哪能會落到我屋裏頭來咯……”隔壁桌兩位女人，不過剛坐下，燙著大卷的便開口對著戴眼鏡的說。
那情緒稍一激動，聲音也大起來，兩旁的目光不時落在卷發女人身上，直到眼鏡拍拍她手臂小聲提醒，音量才弱下去。
眼鏡女人卸掉口紅，抿了一口水：“現在小囡個思想是跟阿拉老早兩樣了呀。像我屋裏囡兒也是格能，一開始我也想勿通，後首來想想，各人頭浪一片天，伊拉開心最要緊。自家想開點麽，也勿必弄得自家一天到夜窩塞窩塞。”
然而那卷發女人依然兀自沈浸在不理解的憤恨中。
“想起了當年對我媽坦白的時候。”文南感嘆道，“還得感謝她老人家現在終於理解我了。”
“誰不是呢？”
江見山讚同道。
“你和於彤咋樣啊？”文南問。
於彤就是江見山的前女友。
江見山面無表情：“分了。”
“我和她坦白了，然後她就說和我分手。”
文南幾不可聞地嘆氣：“這也不能怪誰，理解不了就是理解不了，不是你的問題也不是她的問題。”
一模一樣的話，另一個人也這樣對他說過。
江見山發覺最近老是不合時宜地想起餘舟，但身邊除了文南，似乎沒有誰是更合適的傾訴對象。
於是他對文南如實相告。
“？”文南震驚，文南疑惑，“意思是你被分手的當晚就和他搞到一起去了？那你這也太那啥了！”
江見山有時候很難理解文南的措辭：“你這用詞誇張了。”
“難道不是嗎？”
“我只是……算了，現在到底怎樣連我自己也說不清楚。”
“我覺得吧，你就是太渴望被理解了。”
文南總結道。
文南也這樣說，那大概也就是這樣吧。江見山想著，可能他就是被誤解得太多，太希望有人能夠和他感同身受。
就像幹涸地久逢甘霖，任何生物都會貪戀來之不易的澄澈濕潤。
所以他會在意會貪戀餘舟釋放的包容。
盡管那可能只是出於對陌生人的無端善意。
意面動了一半，濃湯喝過幾勺，江見山挑揀著吃掉了所有芝麻菜，然後就停下動作。
“不吃了？”文南問。
“吃不下了。”
江見山覺得自從西藏回來以後，胃裏便頂得慌，今天甚至都沒有吃過早飯午飯，現在不過進食些許，就覺著有些飽了。
他只當是吃多了糌粑喝多了酥油茶，脹氣。
文南憤憤道：“這貴著呢！”
說罷見江見山毫無反應，只得一個人解決掉剩下的所有。
吃完也不過六點，正是下班高峰。
附近大樓裏湧出人群，從各個方向，然後過馬路，不約而同匯集到地鐵站。下班的人多了，連車也跟著多起來，偶爾碰到搶綠燈的行人，車猛剎住，喇叭聲也此起彼伏。
文南上下翻收藏夾問：“喝點？”
他最近被朋友推薦了一家酒吧，說是酒賊好喝，老板賊帥。
他高低要去看看。
“我隨意，你安排吧。”江見山心不在焉。
於是他們跟著人流擠進地鐵站。
十三號線幾乎都是下班回家的職員，擠得不行。隧道裏的廣告一閃而過，模特露出燦爛微笑，推銷著保健品。面前還有人坐在座位上，膝蓋頭放著電腦，即便是下班路也忙著改代碼。靠門邊的女士，手指摳著指示貼紙，剛和朋友說已經加班三天，轉頭又換上職業假笑接通甲方電話。
生活啊。
江見山有些想念遠在地圖另一邊的人們。
出地鐵站，還要沿著蘇州河再步行一公裏。
“你說的酒吧……是這個？”
兩人站在老廠房樓下，面前是木制招牌，門口一輛上世紀舊摩托，還有一扇木門。
透過門上玻璃窗，能看見門上的風鈴。
“對啊，我朋友說這家特別好喝，老板賊帥。”文南得意地說。
江見山揉揉眉頭：“你還記得我晚飯和你說過什麽嗎？”
“記得啊……”文南自信回答，隨即像是意識到什麽，語氣漸漸弱下來。
“我靠，不是吧？”
江見山已經推門進去了。
“叮鈴叮鈴——”
門上風鈴搖晃，餘舟剛清洗完咖啡機，頭也不擡：“歡迎光臨——六點後只提供酒水，菜單在吧臺，喝點什……”
準備擡頭招呼人，然後猝不及防，四目相對。
“你來啦。”
餘舟一怔，笑瞇瞇地說。
他們在一樓沙發位坐下，座位夾在兩個立櫃中間，不論是櫃子上還是地上，錯落堆放著老板和前老板淘來的物件。
“這酒吧氛圍真不錯，老板也不錯，是吧？”文南打量了一圈揶揄道。店裏面的裝橫看似隨意，事實上每一件物品都在表明收藏者不俗的審美。
“謝謝，你也很不錯。”餘舟端著兩杯檸檬水放在桌上，對文南說。
半月多不見，餘舟的頭發長長了些，不再隨意地擋在額前，此刻正穩當地掛在耳後。
文南翻閱菜單，品種太多，實在是不知該如何挑選，擡頭問：“老板，有沒有什麽推薦？”
“有招牌特調，要試試嗎？”
“好啊。”
江見山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看著面前木桌上的花紋。檸檬水有些酸，他淺嘗一口，便不再動作。而另外兩人的聲音，也不知何時消失了，他反應過來，卻發現被那兩人直直盯著。
文南用腳踹他：“問你呢，喝啥？”
“曼哈頓。”
實際上連他本人都沒反應過來，話已經說出口。
餘舟挑眉，緩緩合上菜單，直視他：“好，一杯招牌特調，一杯曼哈頓。”
“是嗎？”
那聲音尾調微微上揚，也許是招呼了一天的客人，嗓音略有些沙啞。
六點到八點，向來是生意最好的時候，餘舟為他們端上酒水之後，便一直在吧臺忙碌。
“餵，我說，”文南喝了小半杯，有些上臉，說話聲調也比平常高了些，“你怎麽不在狀態？”
“你要是實在拿不準，要我說，直接把人堵住挑明了說。”
“不行！”江見山拒絕得很果斷，他不是那種感情用事的人，被情緒主導只會讓他覺得自己像動物而絕非正常的人類。
他更希望自己的一切行為，都有理有據，有始有終。
“搞不懂你……”文南嘀咕著，剛開口準備說些什麽，就看見江見山站起來了。
“幹嘛？喝完了？”
“抽煙。”
盡管餘舟手上動作未曾停下，目光卻一直落在吧臺左側的角落，遠遠隔著鬥櫃，只能看見兩顆頭顱在燈下搖晃。
然後他看見江見山站起來。
在他轉身之前，餘舟迅速移開了視線。
“哢噠。”
他聽見後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有煙嗎？”
前腳江見山剛出後門，後腳餘舟也跟出來，很不巧的是，他沒帶煙。
“故意的？”江見山喝了酒，眼下有些紅，隔著煙霧望著他。
餘舟一攤手，兩手空空：“你看我像故意的嗎？”
“不好意思，我的煙只給情/人。”江見山斜眼看他，淡淡地說。
餘舟知道這話是在回懟他，卻絲毫不惱。
江見山拿著煙的手放下，輕輕嗅了嗅：“怎麽換香水了？”他咕噥著，也不知是喝醉了還是清醒著。
狗鼻子。
餘舟輕笑：“新買的，another 13——知道為什麽嗎？”
江見山迷茫地搖搖頭，他現在人有些暈，幾乎全憑本能反應。
“導購和我說，這支香水是一個人剛剛對我著迷的感覺。”
兩人身高相差無幾，而江見山此刻斜靠在門上，因此餘舟微微俯身，靠近他說。
江見山輕輕吐/出煙霧，隔著煙青色與餘舟眼底相望。
他想起在佩枯措的盡頭，希夏邦馬峰出現在面前時無語言表的情緒。仿佛有雷暴將至，千年積雪縱橫崩裂，紛至沓來，然後將他淹沒。
窒息，眩暈。
猶如溺水之人抓住稻草，江見山擡手一勾，餘舟的圍裙肩帶便被牢牢抓住。
虔誠地、熱忱地烙印一吻。
燃燒至半的煙，自手指尖滑落。
水泥地劃過一顆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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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不敢貿然行動。
不管怎麽說，隨緣吧。他這樣想著。
回來不過兩三天，初稿剛剛完成，就被文南一通電話搖出來。
文南就是那位索要稿子的編輯，一來二去，也就這樣熟悉起來，頗有共同語言。
兩人約在新天地新開的意大利餐廳，文南特意把座位約在二樓角落，燈光有些昏暗，但勝在清靜，不大容易被打擾。
“這裏。”
服務員領著江見山上樓，文南坐在座位上擡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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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我。”文南只是把袋子敞了個小口就格外滿意，“光是聞到爛木頭味我就知道這個東西絕對合我口味。”
江見山笑笑：“喜歡就好。”
下午四點，吃晚飯太早，喝下午茶太晚。
兩人隨便點些餐食，意面、沙拉還有濃湯。等到服務員上齊菜品，兩人這才動刀叉。
話題不可避免地聊到江見山正在構寫的文章，文南在來之前已經看過一遍初稿，覺得問題不大。
“不過寫祭祀那裏，估計得改改。”他切開一個肉丸，戳半塊放進嘴裏。蕃茄醬烹飪得剛剛好，汁水充盈在肉末間的空隙，肉的質地也恰到好處。
江見山卷著意面：“我已經盡量控制用詞了，還要再修改？”
“等我先問問上邊的意見吧，這一塊內容，誰知道呢？”
文南聳肩。
江見山在寫的時候就預料到這種情況，奈何祭祀給他留下的印象太過於深刻，因此糾結半天還是沒能狠下心將內容割舍。
但主題畢竟有些敏感，被打回來也是人之常情。
“我真是提也勿想提我個兒子！前兩日突然搭我講，‘媽媽，我歡喜男個’，哎喲餵！我當時一口氣差眼嘸沒接上來，心裏廂真個是挖塞煞了！格種事體哪能會落到我屋裏頭來咯……”隔壁桌兩位女人，不過剛坐下，燙著大卷的便開口對著戴眼鏡的說。
那情緒稍一激動，聲音也大起來，兩旁的目光不時落在卷發女人身上，直到眼鏡拍拍她手臂小聲提醒，音量才弱下去。
眼鏡女人卸掉口紅，抿了一口水：“現在小囡個思想是跟阿拉老早兩樣了呀。像我屋裏囡兒也是格能，一開始我也想勿通，後首來想想，各人頭浪一片天，伊拉開心最要緊。自家想開點麽，也勿必弄得自家一天到夜窩塞窩塞。”
然而那卷發女人依然兀自沈浸在不理解的憤恨中。
“想起了當年對我媽坦白的時候。”文南感嘆道，“還得感謝她老人家現在終於理解我了。”
“誰不是呢？”
江見山讚同道。
“你和於彤咋樣啊？”文南問。
於彤就是江見山的前女友。
江見山面無表情：“分了。”
“我和她坦白了，然後她就說和我分手。”
文南幾不可聞地嘆氣：“這也不能怪誰，理解不了就是理解不了，不是你的問題也不是她的問題。”
一模一樣的話，另一個人也這樣對他說過。
江見山發覺最近老是不合時宜地想起餘舟，但身邊除了文南，似乎沒有誰是更合適的傾訴對象。
於是他對文南如實相告。
“？”文南震驚，文南疑惑，“意思是你被分手的當晚就和他搞到一起去了？那你這也太那啥了！”
江見山有時候很難理解文南的措辭：“你這用詞誇張了。”
“難道不是嗎？”
“我只是……算了，現在到底怎樣連我自己也說不清楚。”
“我覺得吧，你就是太渴望被理解了。”
文南總結道。
文南也這樣說，那大概也就是這樣吧。江見山想著，可能他就是被誤解得太多，太希望有人能夠和他感同身受。
就像幹涸地久逢甘霖，任何生物都會貪戀來之不易的澄澈濕潤。
所以他會在意會貪戀餘舟釋放的包容。
盡管那可能只是出於對陌生人的無端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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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了？”文南問。
“吃不下了。”
江見山覺得自從西藏回來以後，胃裏便頂得慌，今天甚至都沒有吃過早飯午飯，現在不過進食些許，就覺著有些飽了。
他只當是吃多了糌粑喝多了酥油茶，脹氣。
文南憤憤道：“這貴著呢！”
說罷見江見山毫無反應，只得一個人解決掉剩下的所有。
吃完也不過六點，正是下班高峰。
附近大樓裏湧出人群，從各個方向，然後過馬路，不約而同匯集到地鐵站。下班的人多了，連車也跟著多起來，偶爾碰到搶綠燈的行人，車猛剎住，喇叭聲也此起彼伏。
文南上下翻收藏夾問：“喝點？”
他最近被朋友推薦了一家酒吧，說是酒賊好喝，老板賊帥。
他高低要去看看。
“我隨意，你安排吧。”江見山心不在焉。
於是他們跟著人流擠進地鐵站。
十三號線幾乎都是下班回家的職員，擠得不行。隧道裏的廣告一閃而過，模特露出燦爛微笑，推銷著保健品。面前還有人坐在座位上，膝蓋頭放著電腦，即便是下班路也忙著改代碼。靠門邊的女士，手指摳著指示貼紙，剛和朋友說已經加班三天，轉頭又換上職業假笑接通甲方電話。
生活啊。
江見山有些想念遠在地圖另一邊的人們。
出地鐵站，還要沿著蘇州河再步行一公裏。
“你說的酒吧……是這個？”
兩人站在老廠房樓下，面前是木制招牌，門口一輛上世紀舊摩托，還有一扇木門。
透過門上玻璃窗，能看見門上的風鈴。
“對啊，我朋友說這家特別好喝，老板賊帥。”文南得意地說。
江見山揉揉眉頭：“你還記得我晚飯和你說過什麽嗎？”
“記得啊……”文南自信回答，隨即像是意識到什麽，語氣漸漸弱下來。
“我靠，不是吧？”
江見山已經推門進去了。
“叮鈴叮鈴——”
門上風鈴搖晃，餘舟剛清洗完咖啡機，頭也不擡：“歡迎光臨——六點後只提供酒水，菜單在吧臺，喝點什……”
準備擡頭招呼人，然後猝不及防，四目相對。
“你來啦。”
餘舟一怔，笑瞇瞇地說。
他們在一樓沙發位坐下，座位夾在兩個立櫃中間，不論是櫃子上還是地上，錯落堆放著老板和前老板淘來的物件。
“這酒吧氛圍真不錯，老板也不錯，是吧？”文南打量了一圈揶揄道。店裏面的裝橫看似隨意，事實上每一件物品都在表明收藏者不俗的審美。
“謝謝，你也很不錯。”餘舟端著兩杯檸檬水放在桌上，對文南說。
半月多不見，餘舟的頭發長長了些，不再隨意地擋在額前，此刻正穩當地掛在耳後。
文南翻閱菜單，品種太多，實在是不知該如何挑選，擡頭問：“老板，有沒有什麽推薦？”
“有招牌特調，要試試嗎？”
“好啊。”
江見山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看著面前木桌上的花紋。檸檬水有些酸，他淺嘗一口，便不再動作。而另外兩人的聲音，也不知何時消失了，他反應過來，卻發現被那兩人直直盯著。
文南用腳踹他：“問你呢，喝啥？”
“曼哈頓。”
實際上連他本人都沒反應過來，話已經說出口。
餘舟挑眉，緩緩合上菜單，直視他：“好，一杯招牌特調，一杯曼哈頓。”
“是嗎？”
那聲音尾調微微上揚，也許是招呼了一天的客人，嗓音略有些沙啞。
六點到八點，向來是生意最好的時候，餘舟為他們端上酒水之後，便一直在吧臺忙碌。
“餵，我說，”文南喝了小半杯，有些上臉，說話聲調也比平常高了些，“你怎麽不在狀態？”
“你要是實在拿不準，要我說，直接把人堵住挑明了說。”
“不行！”江見山拒絕得很果斷，他不是那種感情用事的人，被情緒主導只會讓他覺得自己像動物而絕非正常的人類。
他更希望自己的一切行為，都有理有據，有始有終。
“搞不懂你……”文南嘀咕著，剛開口準備說些什麽，就看見江見山站起來了。
“幹嘛？喝完了？”
“抽煙。”
盡管餘舟手上動作未曾停下，目光卻一直落在吧臺左側的角落，遠遠隔著鬥櫃，只能看見兩顆頭顱在燈下搖晃。
然後他看見江見山站起來。
在他轉身之前，餘舟迅速移開了視線。
“哢噠。”
他聽見後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有煙嗎？”
前腳江見山剛出後門，後腳餘舟也跟出來，很不巧的是，他沒帶煙。
“故意的？”江見山喝了酒，眼下有些紅，隔著煙霧望著他。
餘舟一攤手，兩手空空：“你看我像故意的嗎？”
“不好意思，我的煙只給情/人。”江見山斜眼看他，淡淡地說。
餘舟知道這話是在回懟他，卻絲毫不惱。
江見山拿著煙的手放下，輕輕嗅了嗅：“怎麽換香水了？”他咕噥著，也不知是喝醉了還是清醒著。
狗鼻子。
餘舟輕笑：“新買的，another 13——知道為什麽嗎？”
江見山迷茫地搖搖頭，他現在人有些暈，幾乎全憑本能反應。
“導購和我說，這支香水是一個人剛剛對我著迷的感覺。”
兩人身高相差無幾，而江見山此刻斜靠在門上，因此餘舟微微俯身，靠近他說。
江見山輕輕吐/出煙霧，隔著煙青色與餘舟眼底相望。
他想起在佩枯措的盡頭，希夏邦馬峰出現在面前時無語言表的情緒。仿佛有雷暴將至，千年積雪縱橫崩裂，紛至沓來，然後將他淹沒。
窒息，眩暈。
猶如溺水之人抓住稻草，江見山擡手一勾，餘舟的圍裙肩帶便被牢牢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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