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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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客人
這是餘舟第三十二次看到江見山。
這位客人幾乎每天都在早上十點光臨，背黑色雙肩包，格子襯衫，白色打底，鼻梁上架一個細框眼鏡，頭發像是出門前隨便抓兩下，偶爾亂糟糟的。
客人進門後，會照例先假裝不熟地環顧四周，做出精挑細選座位的樣子，然後腳步一頓，無比熟悉無比自然地走向二樓角落的沙發單人坐。
聽到客人書包放下後拉鏈的碰撞聲，餘舟就會拿起菜單，踩著年齡幾十的舊木制樓梯，咯吱咯吱地上樓。
“喝點什麽？”餘舟將菜單遞給客人，而客人也如同方才進門那般，故作挑選地翻翻，那迷離的未聚焦的眼神絕不像仔細閱讀菜單的模樣，然後“啪”地一聲合上冊子。
“一杯加冰曼特寧，謝謝。”這位客人一向很有禮貌，說話彬彬有禮，聲音很輕。
餘舟行雲流水地下樓、鋪粉、萃取，一/大勺冰塊叮呤哐啷砸進玻璃杯，在吧臺的燈下折射刺眼的光。萃取好的咖啡冒著熱氣澆灌進冰塊間隙，頂上尖銳遇熱瞬間圓滑、失去棱角，然後化作一灘水同咖啡交融。
這時餘舟就會拿出托盤，左邊是加冰曼特寧，右邊是免費檸檬水，兩杯下面墊著印有小詩的杯墊。
一杯享用，一杯漱口。
咯吱咯吱地上樓。
“您的曼特寧。”餘舟依次將杯子放下，一低頭就看見糯米又趴在客人的膝蓋上，晃著尾巴。
客人熟練地摩挲糯米的脖子，空氣中有白毛隨風飄落。
糯米是店裏的白貓。
樓上的單人座沙發緊挨著一張老式三屏羅漢床，前幾年淘來的，黃花梨木制，刻有雲紋和如意，說是晚清民國的物件。餘舟在中間放了張小桌，上面的臺燈剛好能照亮桌面，兩側空隙，一邊放貓窩，一邊放圓形貓抓板。
這就是糯米的家。
客人在十點造訪，等到吧臺上的座鐘連報兩次時——十二點了。
於是餘舟的頭上就會準時響起鞋底敲擊木板的聲音。
“你好，我要一份奶油培根意面，多加一份蘆筍。”
這是客人的午飯。
餘舟已經完全摸清楚這位客人的習慣，店裏意面一共兩種，客人會在今天吃奶油培根，在明天吃意式肉醬。
通常，吃過午飯，客人會再多呆幾小時，等到六點，窗外的夕陽能夠穿透西向的百葉窗，這時就該走了。
“叮鈴叮鈴……”
一樓木門上風鈴敲擊兩下，一開一合，客人的一天結束了。
周而覆始，無窮盡也。
“啪！”
餘舟剛從冰箱裏取出一塊巴斯克，切好、裝盤，然後清洗擦拭刀具，把剩下的放回原位。樓上突如其來的雜聲嚇得他手一顫，差點連托盤一並摔落。
隔著天花板都能聽見玻璃破裂的聲音，尤其是在工作日人跡稀少的時候，這種聲音就更為突兀。
他將巴斯克端給門口的客人，抱歉一笑，隨即用手在圍裙上抹兩下，上樓了。
今天二樓只有客人。
餘舟上樓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番景象。
玻璃杯滾在地上，均勻地碎裂成三塊，周圍還散落一些細小的碎屑。棕褐色咖啡液從桌面散布至地上，倒下的時候濺在客人的白色內搭上，暈開一朵花。
肇事白貓蹲在客人腳下，不知所措。
客人坐在座位上，看著餘舟，不知所措。
“小心，別傷到手。”餘舟拿來掃帚，將碎片清理了個幹凈，“再給您重新做一杯吧。”
客人欲言又止。
餘舟曉得他估計是不大好意思白拿第二杯，畢竟坐一上午，那咖啡其實也喝得差不多了。他沒有點破客人的窘迫，但目光下移，發現客人衣服還濕著。
“我那裏有多的短袖，如果您不嫌棄的話。”
“啊......啊？”
客人的目光瞬時疑惑，他感覺到客人的掙紮，客人從脖子紅到耳根，似是要拒絕又最終迫於現實。
“謝謝。”
短袖是很早以前，附近商場特賣促銷時買來的。
沒有任何裝飾，普普通通的純白短袖，但客人換上出來的時候，餘舟承認他被驚艷到了。
這衣服版型怪好。餘舟想著，早知道買幾件黑的幹活穿。
“不好意思啊，今天這單就給您免了，待會兒我會好好教訓糯米。”
餘舟一邊洗杯子，一邊笑瞇瞇地說。
客人拿了打包袋，胡亂地將換下的衣服塞進去，擡頭：“原來叫糯米啊！別教訓太狠了，糯米是好貓。”
換了身衣服，窘迫了一陣，感覺客人終於放松了，沒有再端著架子。
客人今天的計劃被打亂了，吃過了午飯，現在換過衣服就準備離開。他擡手，晃了晃袋子，說：“衣服我會洗好後下次帶過來。”
其實隨意就好，本來就是胡亂買來的。但餘舟不忍心澆滅客人難得的熱情，把話憋回肚子。
第三十二次，下一次見面，就是第三十三次。
餘舟掰著指頭計算，早知道剛剛順便問一下客人的名字。他覺得，這位客人很有意思。
“叮鈴叮鈴——”
一樓的門打開，餘舟豎起耳朵，卻沒有聽見門關上的聲音。
昏暗的室內，暖黃的舊燈泡，交錯林立的立櫃，臺面的座鐘彈出來，報了時。
兩點了。
“見山，我叫江見山。”
他看見客人的腳步停下來，緩緩轉身，對他說：“很高興認識你。”
江見山第三十三次造訪，是在三天之後，一個雨天。
早上突然降臨的大雨，給許多人打個措手不及。地鐵裏往來的人，渾身濕/漉漉的，地鐵門一關，所有人像蜂巢裏的工蜂，緊緊挨著，皮膚黏糊糊。
這就是夏天。
下過雨的天氣非但不涼爽，濕度爆炸反而更叫人喘不過氣。
就像冰箱裏熱過一次又一次的剩菜。
江見山就是這般狼狽地沖進咖啡館。
咖啡館臨河而建，幾十年前其實是一個老廠房，周圍都是居民區，距離最近的地鐵站都得步行接近一公裏。
更何況是這樣的天氣。
在江見山出站那一刻，唰地下起大雨。
他暗叫一聲不好，然後便狂奔起來。
出站右轉，人行道隨步伐落地濺起浪潮，然後上天橋。若是有傘，這樣的雨天很適合觀賞河岸，兩旁柳條暗藏於煙雨中，朦朦的，像暈染開的大色塊水粉。
偏偏江見山就是沒帶傘的倒黴蛋子。
下過天橋，沿著居民區一直直走，路過糧油店，掠過水產店，然後經過一片工地——這是最近才拆遷的，據說再過兩三年連咖啡館的老廠區也要拆掉。
就到了咖啡館。
“叮鈴鈴鈴——”
木門被粗暴地推開，門角的風鈴直慘叫。
餘舟本做好今日無客的準備，哪料到江見山依然準時來了。他已經完全記得這位客人的習慣，連菜單都懶得拿，眼皮一掀對著客人優雅地做了“請”的手勢：“上去吧，曼特寧我做好直接端上來。”
他們就這樣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默契。
互不打擾，極有分寸。
托盤上兩個玻璃杯，左邊是曼特寧，右邊是檸檬水。
一杯享用，一杯漱口。
餘舟從櫃臺裏面轉個彎走出來，想到剛剛江見山進門時掛著水珠的頭發，腳步一頓，放下托盤轉頭進了衛生間。
再上樓的時候，手裏端著水，臂彎裏掛了一條米白色的毛巾。
糯米已經輕車熟路地趴在了江見山的懷裏，撒嬌似的打滾，見餘舟上來了，爪子一緊，撐著客人的腿站起來，腰背一弓，輕盈地躍下地，豎起尾巴驕傲地走了。
“......”
餘舟想著，這兩天要好好再教訓一下這祖宗。
江見山此刻正攤著本子，黑色鋼筆唰唰寫著，面前電腦屏幕密密麻麻是文字，映著他的臉潔白無暇。
餘舟默不作聲地走過去，把杯子輕輕放下。
秉著絕不窺伺客人隱私的原則，他一直梗著脖子，按捺著好奇心。奈何桌面就那麽大，客人的桌面實則一覽無餘。
白紙黑字，筆力遒勁。
噢，原來是搞文字工作。
餘舟看見他正在寫大綱，看起來是小說，當然萬一是別的也說不準。
畢竟他絕不窺伺隱私。
江見山聽見冰塊碰撞的聲音，這才擡起頭，淡淡地說：“謝謝。”
其實樓梯咯吱的時候他就已經知曉餘舟的動靜，在此之前一直假裝專註，實則一個字都沒進腦子，筆下寫的東西也不知所雲。
“你是師大的學生？”
餘舟問他，咖啡店離附近的學校也就一站左右，周末時常有學生和老師前來光顧。就連糯米，也是他在學校後門撿來的。
江見山扶了下眼鏡：“以前是。”
噢，那就是畢業了。餘舟揣測道。
“老板，怎麽稱呼？”
“姓餘，餘舟。”
“餘老板，幫我看看這個怎麽樣？”
江見山切了頁面，把電腦挪近了，轉向餘舟。
那是一首小詩：
“太陽落山了/無山可落時
就落水/落地平線/落棚戶區/落垃圾堆
我還見過/它靜靜落在火葬場的煙囪後面
落日真謙遜啊/它從不對你我的人間挑三揀四”
“那天回去有感而發寫的。”他又不好意思地摸/摸鬢角碎發
“好聽，我喜歡。”餘舟說。
他附身湊近，手指滑/動電腦。
氣息悄無聲息包裹了江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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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客人幾乎每天都在早上十點光臨，背黑色雙肩包，格子襯衫，白色打底，鼻梁上架一個細框眼鏡，頭發像是出門前隨便抓兩下，偶爾亂糟糟的。
客人進門後，會照例先假裝不熟地環顧四周，做出精挑細選座位的樣子，然後腳步一頓，無比熟悉無比自然地走向二樓角落的沙發單人坐。
聽到客人書包放下後拉鏈的碰撞聲，餘舟就會拿起菜單，踩著年齡幾十的舊木制樓梯，咯吱咯吱地上樓。
“喝點什麽？”餘舟將菜單遞給客人，而客人也如同方才進門那般，故作挑選地翻翻，那迷離的未聚焦的眼神絕不像仔細閱讀菜單的模樣，然後“啪”地一聲合上冊子。
“一杯加冰曼特寧，謝謝。”這位客人一向很有禮貌，說話彬彬有禮，聲音很輕。
餘舟行雲流水地下樓、鋪粉、萃取，一/大勺冰塊叮呤哐啷砸進玻璃杯，在吧臺的燈下折射刺眼的光。萃取好的咖啡冒著熱氣澆灌進冰塊間隙，頂上尖銳遇熱瞬間圓滑、失去棱角，然後化作一灘水同咖啡交融。
這時餘舟就會拿出托盤，左邊是加冰曼特寧，右邊是免費檸檬水，兩杯下面墊著印有小詩的杯墊。
一杯享用，一杯漱口。
咯吱咯吱地上樓。
“您的曼特寧。”餘舟依次將杯子放下，一低頭就看見糯米又趴在客人的膝蓋上，晃著尾巴。
客人熟練地摩挲糯米的脖子，空氣中有白毛隨風飄落。
糯米是店裏的白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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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糯米的家。
客人在十點造訪，等到吧臺上的座鐘連報兩次時——十二點了。
於是餘舟的頭上就會準時響起鞋底敲擊木板的聲音。
“你好，我要一份奶油培根意面，多加一份蘆筍。”
這是客人的午飯。
餘舟已經完全摸清楚這位客人的習慣，店裏意面一共兩種，客人會在今天吃奶油培根，在明天吃意式肉醬。
通常，吃過午飯，客人會再多呆幾小時，等到六點，窗外的夕陽能夠穿透西向的百葉窗，這時就該走了。
“叮鈴叮鈴……”
一樓木門上風鈴敲擊兩下，一開一合，客人的一天結束了。
周而覆始，無窮盡也。
“啪！”
餘舟剛從冰箱裏取出一塊巴斯克，切好、裝盤，然後清洗擦拭刀具，把剩下的放回原位。樓上突如其來的雜聲嚇得他手一顫，差點連托盤一並摔落。
隔著天花板都能聽見玻璃破裂的聲音，尤其是在工作日人跡稀少的時候，這種聲音就更為突兀。
他將巴斯克端給門口的客人，抱歉一笑，隨即用手在圍裙上抹兩下，上樓了。
今天二樓只有客人。
餘舟上樓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番景象。
玻璃杯滾在地上，均勻地碎裂成三塊，周圍還散落一些細小的碎屑。棕褐色咖啡液從桌面散布至地上，倒下的時候濺在客人的白色內搭上，暈開一朵花。
肇事白貓蹲在客人腳下，不知所措。
客人坐在座位上，看著餘舟，不知所措。
“小心，別傷到手。”餘舟拿來掃帚，將碎片清理了個幹凈，“再給您重新做一杯吧。”
客人欲言又止。
餘舟曉得他估計是不大好意思白拿第二杯，畢竟坐一上午，那咖啡其實也喝得差不多了。他沒有點破客人的窘迫，但目光下移，發現客人衣服還濕著。
“我那裏有多的短袖，如果您不嫌棄的話。”
“啊......啊？”
客人的目光瞬時疑惑，他感覺到客人的掙紮，客人從脖子紅到耳根，似是要拒絕又最終迫於現實。
“謝謝。”
短袖是很早以前，附近商場特賣促銷時買來的。
沒有任何裝飾，普普通通的純白短袖，但客人換上出來的時候，餘舟承認他被驚艷到了。
這衣服版型怪好。餘舟想著，早知道買幾件黑的幹活穿。
“不好意思啊，今天這單就給您免了，待會兒我會好好教訓糯米。”
餘舟一邊洗杯子，一邊笑瞇瞇地說。
客人拿了打包袋，胡亂地將換下的衣服塞進去，擡頭：“原來叫糯米啊！別教訓太狠了，糯米是好貓。”
換了身衣服，窘迫了一陣，感覺客人終於放松了，沒有再端著架子。
客人今天的計劃被打亂了，吃過了午飯，現在換過衣服就準備離開。他擡手，晃了晃袋子，說：“衣服我會洗好後下次帶過來。”
其實隨意就好，本來就是胡亂買來的。但餘舟不忍心澆滅客人難得的熱情，把話憋回肚子。
第三十二次，下一次見面，就是第三十三次。
餘舟掰著指頭計算，早知道剛剛順便問一下客人的名字。他覺得，這位客人很有意思。
“叮鈴叮鈴——”
一樓的門打開，餘舟豎起耳朵，卻沒有聽見門關上的聲音。
昏暗的室內，暖黃的舊燈泡，交錯林立的立櫃，臺面的座鐘彈出來，報了時。
兩點了。
“見山，我叫江見山。”
他看見客人的腳步停下來，緩緩轉身，對他說：“很高興認識你。”
江見山第三十三次造訪，是在三天之後，一個雨天。
早上突然降臨的大雨，給許多人打個措手不及。地鐵裏往來的人，渾身濕/漉漉的，地鐵門一關，所有人像蜂巢裏的工蜂，緊緊挨著，皮膚黏糊糊。
這就是夏天。
下過雨的天氣非但不涼爽，濕度爆炸反而更叫人喘不過氣。
就像冰箱裏熱過一次又一次的剩菜。
江見山就是這般狼狽地沖進咖啡館。
咖啡館臨河而建，幾十年前其實是一個老廠房，周圍都是居民區，距離最近的地鐵站都得步行接近一公裏。
更何況是這樣的天氣。
在江見山出站那一刻，唰地下起大雨。
他暗叫一聲不好，然後便狂奔起來。
出站右轉，人行道隨步伐落地濺起浪潮，然後上天橋。若是有傘，這樣的雨天很適合觀賞河岸，兩旁柳條暗藏於煙雨中，朦朦的，像暈染開的大色塊水粉。
偏偏江見山就是沒帶傘的倒黴蛋子。
下過天橋，沿著居民區一直直走，路過糧油店，掠過水產店，然後經過一片工地——這是最近才拆遷的，據說再過兩三年連咖啡館的老廠區也要拆掉。
就到了咖啡館。
“叮鈴鈴鈴——”
木門被粗暴地推開，門角的風鈴直慘叫。
餘舟本做好今日無客的準備，哪料到江見山依然準時來了。他已經完全記得這位客人的習慣，連菜單都懶得拿，眼皮一掀對著客人優雅地做了“請”的手勢：“上去吧，曼特寧我做好直接端上來。”
他們就這樣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默契。
互不打擾，極有分寸。
托盤上兩個玻璃杯，左邊是曼特寧，右邊是檸檬水。
一杯享用，一杯漱口。
餘舟從櫃臺裏面轉個彎走出來，想到剛剛江見山進門時掛著水珠的頭發，腳步一頓，放下托盤轉頭進了衛生間。
再上樓的時候，手裏端著水，臂彎裏掛了一條米白色的毛巾。
糯米已經輕車熟路地趴在了江見山的懷裏，撒嬌似的打滾，見餘舟上來了，爪子一緊，撐著客人的腿站起來，腰背一弓，輕盈地躍下地，豎起尾巴驕傲地走了。
“......”
餘舟想著，這兩天要好好再教訓一下這祖宗。
江見山此刻正攤著本子，黑色鋼筆唰唰寫著，面前電腦屏幕密密麻麻是文字，映著他的臉潔白無暇。
餘舟默不作聲地走過去，把杯子輕輕放下。
秉著絕不窺伺客人隱私的原則，他一直梗著脖子，按捺著好奇心。奈何桌面就那麽大，客人的桌面實則一覽無餘。
白紙黑字，筆力遒勁。
噢，原來是搞文字工作。
餘舟看見他正在寫大綱，看起來是小說，當然萬一是別的也說不準。
畢竟他絕不窺伺隱私。
江見山聽見冰塊碰撞的聲音，這才擡起頭，淡淡地說：“謝謝。”
其實樓梯咯吱的時候他就已經知曉餘舟的動靜，在此之前一直假裝專註，實則一個字都沒進腦子，筆下寫的東西也不知所雲。
“你是師大的學生？”
餘舟問他，咖啡店離附近的學校也就一站左右，周末時常有學生和老師前來光顧。就連糯米，也是他在學校後門撿來的。
江見山扶了下眼鏡：“以前是。”
噢，那就是畢業了。餘舟揣測道。
“老板，怎麽稱呼？”
“姓餘，餘舟。”
“餘老板，幫我看看這個怎麽樣？”
江見山切了頁面，把電腦挪近了，轉向餘舟。
那是一首小詩：
“太陽落山了/無山可落時
就落水/落地平線/落棚戶區/落垃圾堆
我還見過/它靜靜落在火葬場的煙囪後面
落日真謙遜啊/它從不對你我的人間挑三揀四”
“那天回去有感而發寫的。”他又不好意思地摸/摸鬢角碎發
“好聽，我喜歡。”餘舟說。
他附身湊近，手指滑/動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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