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妹妹有了駙馬,便忘了……

關燈
第54章 第 55 章 “妹妹有了駙馬,便忘了……

她背不自覺直了直, 面上閃過一瞬的呆楞,旋即站起身, 因動作太急,不慎踩著了衣裙,還絆了下。

“皇...皇兄?”

本在角落裏看書的悟聽終於聽著這一聲,這會匆匆趕來行禮,“拜見陛下。”

兩人動作竟奇異得步調一致。

她頭上的發釵未戴完整,尚有些歪斜。瞧著突兀又礙眼, 曲聞昭沒有理她,目光在那成排側放的書櫃處掠了眼。

正前的書櫃後,隱露出一道牙白的錦緞。

他語調平淡, “在做什麽?”

安玥悄悄看了皇兄一眼, 確定這話是對自己說的。

“看經呢...只是適才有一處不解, 手裏頭的經書裏沒有,小師父便去查閱了一番。”

她微側目,對悟聽:“對吧?”

悟聽似是因為頭一回這麽近見著聖顏,難得的有些怔神,好在回應及時,“回陛下,公主說的是。”

曲聞昭睇了眼低垂著頭的悟聽,那雙漆眸微頓了瞬,並未出聲。不知信了沒有。

“前日何夫人向我請奏, 說今日何編修會入寺。妹妹可有遇見?”

“是嗎?”安玥訝然, “安...安玥一整日都在閣樓, 不知這些。不過安玥這會同閔如見面,想來也不甚合適。”安玥一串話說完,掌心已是一片粘膩。她覺著自己實在不善扯謊, 尤其是當著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她怕再說下去要露餡,忙錯開話題,“對了,皇兄怎得在這?”

“近日滄州起了水患。此時躬臨古寺,是欲禱祝上蒼,冀求風調雨順。”

然最首要的是,此舉無形中可安撫民心。

安玥聽著水患二字,有些憂心,她想起何閔如先前說的流民,“可嚴重?”

“沖毀了幾處村落,好在未有百姓傷亡,尚在安置流民。”

安玥心下稍定。皇兄未再出聲,安玥擡眼悄悄覷了頭頂的人一眼,卻見他目光看向別處。

安玥怕何閔如藏得不嚴實,一會叫皇兄發現。不由得有些焦躁,心裏祈禱著皇兄說完這些便離開。只是面上卻不敢表現出分毫,也分毫未覺曲聞昭再度看向自己,“但也是來看看你。順道我有意聽了空大師講解佛法,只是他今日既不在,那便罷了。”

“可願同我出去走走?”

頭頂雖是詢問的語氣,卻隱約透著壓迫。安玥忙道:“好。”

這會能同皇兄出去也好,至少這一關算安安穩穩的過了。她先前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有些後悔自己扯這個謊。欺君是死罪,她自己便也罷了,若是連累了悟聽,便麻煩了。

屆時若是何元初再被發現,更解釋不清了。

安玥越想越覺得心慌,忙道:“外頭陽光正好,安玥正有此意呢。”

她急著和皇兄出去,卻見身前之人站在那兒,又不說話了。安玥不知怎的眼皮子直跳,仰頭見曲聞昭擡手伸向她鬢間,“妹妹的簪子帶歪了。”

安玥背一僵,見皇兄已將那枚簪子取下拿在手裏,她忙道:“許是清早沒註意。”安玥話落順勢要將那枚簪子拿回,唯恐皇兄看出端倪。伸出去的手卻被人不輕不重抓住。

安玥被冰得打了個哆嗦。

曲聞昭語氣喜怒難辨,“廟宇本是清凈莊嚴之地,妹妹不該戴這般張揚的首飾才是。怎得忘了呢?”

“……皇兄教訓的是。”她嗓音弱了幾分。

“妹妹心不誠。這簪子我替妹妹保管,省的妹妹又忘了。待妹妹出來,再還給你,嗯?”

安玥聽出皇兄話裏的敲打之意,她本就心虛,唯恐皇兄已經看出來了,又不能確定,被不上不下吊著,被抓著的那只手亦反反覆覆滲出汗來,目光閃躲,“...好。”

她怕皇兄追問下去,忙調轉話頭,甜聲道:“安玥有好些時日未見著皇兄了,甚是想念。皇兄可想念安玥了?”

“是嗎?”曲聞昭似笑了下,“皇兄還以為,妹妹有了駙馬,便忘了兄長了。”

安玥指尖沒忍住一蜷,脖子似有千鈞重,“怎會?皇兄是安玥的親人,在安玥心裏是第一要緊的。”

她哄起人來,甜言蜜語不要銀子似的往外蹦,卻句句當不得真。

他反覆研磨著這幾個字,餘光瞥了眼那排排書櫃,緩緩擡手,替安玥整理好先前被弄亂的碎發,“走吧。”

安玥終於等到這二字,原本緊繃的身子終於放松了些,可腿卻是軟的。她垂著頭,亦步亦趨跟在曲聞昭身後。

終於出去,周遭開闊許多,安玥重重松了口氣。

曲聞昭語氣淡淡,“妹妹和那和尚關系不錯?”

安玥似未想到皇兄關心之事變化得如此之快,想了片刻方想到皇兄說的是悟聽。

她重重點了下頭,“嗯。悟聽很有趣,安玥很喜歡他。”

曲聞昭目裏寒色微晃了瞬,唇角輕扯,“喜歡?妹妹亦喜歡何編修。”

安玥並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認真:“他們都是極好的人。”

“這話可莫要讓何編修知曉。”

安玥聽出皇兄話裏深意,忙道:“但是還是不一樣的。人有親疏遠近,不同的關系對待的方式亦不一樣。有些事情安玥和閔如能做,和小和尚就做不得。”

曲聞昭心中碾磨過那二字,冰冷的目光落在安玥的頭頂,“比如?”

“駙馬只有一個,可知己好友可以有許多個。而且來日成婚,安玥可以同駙馬住在一處,同小和尚就不行。”

曲聞昭是聽著了什麽有趣的事,眉頭輕輕挑了下,“原是如此。”

曲聞昭步子不徐不急,安玥跟在他身後,兩人不知走了多久。廟裏本是青燈古佛,清凈之地,午後除了幾名身著灰袍的僧人清掃灰塵偶發出幾聲聲響,便只剩幾聲鳥鳴。

身後隨侍的宮人不多,也只不遠不近跟著。

安玥想起來問:“皇兄,咄咄如何了?”

“吃得好,睡得好。”

安玥想了想那情形,有些想笑,“它沒罵人吧?”

“妹妹指的是哪一句?”

安玥察覺皇兄話裏的揶揄之意,她忽地想起半年前自己半夜氣得偷偷罵了皇兄幾句,咄咄有樣學樣,旁的好話不學,偏生學了這一句。上回還被皇兄聽見了。她祈禱著咄咄已將這句話忘了,小聲:“傻瓜?”

曲聞昭垂眸看她一眼,在她腦袋上戳了下。

安玥忙捂住唇,只露出一雙眼睛看他。

這會日頭有些沈了,卻不昏暗。穿過月洞門,此處正是後院,僅有幾間禪房,西側是一片竹林,草木葳蕤,涼風陣陣。二人一語不發走了陣,安玥聽著一道沈重的喘息聲,斷斷續續。

初時安玥尚未註意,待走近了,那喘息聲愈發急促明顯。

混雜著女子嬌柔的呻吟,“慢...慢些。”

有人?

安玥不自覺循著聲音看去,只見不遠處禪房內的合頁窗後,隱透出一對人影。曲聞昭的腳步已頓住了。

安玥略帶好奇地往那頭探了探。隱隱瞧見泛黃的窗紙後,一名光頭和尚,半身赤裸著,露出勁壯的雙腿。他面前是一個四方桌,一人坐在上面,發瀑垂下,堆落在雪白的肩上。一只足懸空,時不時晃一下。

二人的喘息混在一處。安玥腦中不合時宜地想起幾年前在若桃房裏看見的一本小人圖,她隨意翻了頁,也是這情形。

她這會已隱隱察覺到什麽,面頰似有火燒,腳被粘在了地上。怎會遇到這種事?!

她覺著或許是自己想多,又往那男人身上看了眼,這一回尚未看清,她只覺眼前一黑,一只手遮住了她的眼。

安玥被嚇了跳,“怎麽了?”

她話落,禪房內響起一聲驚喝,“誰?!”

安玥只恨不得將頭埋進地裏,電光火石間,她一把拽過面前的曲聞昭藏身進右側的假山後。

那令人渾身針紮似的喘息聲終於停了。

曲聞昭的後背貼在石壁上,安玥站在他身前,離得不到一寸的位置,一手仍死死拽著他袖子。

曲聞昭輕輕擡眼,身後幾名近侍觸著這眼神,忙七零八落,頃刻間做鳥獸散入一旁的林子裏。

不知過了多久,禪房的門被人輕輕打開,發出鬼祟輕弱的吱呀聲。

安玥腳尖繃緊了,擡起頭,見皇兄正盯著自己,眼底含著笑。眼看著他要啟唇,安玥嚇得花容失色,忙收回手,一雙手交疊著捂住自己的唇。這是不要說話之意。

這是安玥對咄咄慣會做出的舉動,有幾回對咪兒也會。咪兒很聰明,大多數時候只需對視一眼,彼此便能心照。

好在皇兄也很聰明,看懂了。他好耐性地看著她,似在等她解釋。

可安玥哪裏能給出什麽解釋?這種事瞧見了也只能當作沒瞧見。

她頭垂著,幾乎要埋到她肩上,身後的發瀑垂至胸前,露出瑩白纖細的後頸。她渾然未知,渾身緊繃著。

曲聞昭亦未好受到哪裏去。許是因為緊張,她再度拽著自己衣袖的手滲出些汗意,時而蹭到指尖,溫熱的氣息連著那點洇潤,滲透肌理,在體內生了芽,疼痛,酥癢。

安玥心底尚在想那屋子裏恬不知恥的放浪形骸之徒是誰,一只冰涼的手突然拽住她腕,將她思緒扯回。

那只手難得拽得有些用力,安玥疼的眉心一蹙,她一擡眸,撞進一雙暗流湧動的深眸。安玥心裏打了個突,莫名地跳得快了幾分。

她總覺得,皇兄有時看她的眼神有些怪異。分明平日裏很溫和的一個人,忽得變了個模樣。如同一只爪牙抵著她的後脊,隨時準備將人拆吃入腹。

若摸得清緣由倒也罷了,偏叫人無知無覺。安玥不合時宜地想起當初皇兄說過的那只狼。

她試探性地掙了掙,小聲:“皇…皇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