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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冷面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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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冷面公主

祁路遙知道苓貴妃死了。

母妃死了, 她卻不難過,甚至,內心深處有些不合時宜的舒心暢意。

她不知道重傷的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她為何什麽也記不起。

好像原本屬於這一段的記憶,突然被抹掉了, 完全得空白,仿佛從十六歲睡了一覺,醒來便是現在。

有種物是人非的茫然。

無論是請罪的暗衛, 還是去世的母妃, 都讓她覺得離奇。

對現在的處境, 祁路遙更多的是戒備,之前發生了什麽,她無從得知, 倒是十六歲生辰的那晚, 在宗祠裏看母後冰冷的牌位,記得清楚,清楚的非常刺眼。

祁路遙被聞寧舟暖化的身體裏,住了個年輕點的靈魂,眼角眉梢洩露出的氣質都發生了變化, 她的人和心都像寒山中的硬石頭。

氣質陰沈沈, 薄薄的眼皮撩開, 目光掃向誰都透著涼薄。

正是她最為偏執的年齡,戾氣很重, 她想殺了所有人陪葬,又不屑於沾上他們的血。

她對誰都冷懨懨的,活著並不是件多麽吸引她的事,她想做完該做的事, 就休息,長久的休息,離所有人遠遠的,用最幹脆的手段。

躺在漆黑的棺材裏。

最初的想法倒是與苓貴妃不謀而合,報完仇就徹底的離開世間,祁路遙不想活著,在宮裏活著,她厭倦極了。

即便是祁路遙本人,在冬日下雪的某一晚,和聞寧舟窩在她們小家裏,依偎在自制的沙發上時,也會悵然發覺以前過於消極,有些偏激。

認識聞寧舟之後,宮裏的那些日子,忽然變得很遙遠,所有的不幸像上一輩子的事,她從山上小屋那張床醒來時,喝了一碗聞寧舟捧的藥。

於是,獲得了新生。

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她不再滿身是刺的去對抗,她向命運服軟。

可是,現在她都忘了,忘了這世界上有一處柔軟,是她爆發求生欲的所有支撐,現在能陪伴她的,依舊只有無盡的痛苦。

看到天亮,祁路遙看完了所有的手記,她不耐地閉了閉眼睛,這些計劃都可能已經不適合現在。

沒有了父皇坐鎮,宮中形勢變化,一天一個樣,或許已天翻地覆。

祁路遙久坐渾身酸痛,起身換了身利落的衣裳,去院中練武,她覺得渾身都很僵硬。

秋風蕭瑟,院墻外的樹葉枯黃,掉得光禿禿,恍然間,祁路遙覺得她好像,在哪裏見過。

也是小院子,院墻外有許多樹,葉子在秋天會慢慢變黃,然後掉落,她會去砍柴,帶些葉子回去當燒柴的火引子。

很離譜。

這些似曾相識的感覺一晃而過,模糊久遠,在祁路遙這裏什麽印跡也沒留下。

只是她慌亂躁郁的心情,莫名得到了些安慰,她感覺心裏像有熊熊得火在燃燒,燒得她暴躁難耐。

祁路遙推測,她應該是因為某些原因,前段時間受了重傷,暗衛帶她出宮,安置在別院養傷。

既然如此,她傷養好,也該回宮看看情況了。

公主這個身份,是她最好的掩護,沒有人會覺得深居宮中的公主有什麽威脅。

祁路遙思量著,叫暗衛進來,“布置一下,回宮”,她語氣淡淡,聽不出情緒,顯得一切盡在她的掌握中一樣。

言多必失,祁路遙對暗衛有防備,她說回宮,暗衛自會安排。

她叫進來的人,是她有印象自己發展起來的暗衛,還有她沒見過的新面孔。

能進暗衛的人忠心不需要考驗,但闕朔他們請罪,讓祁路遙心生芥蒂,新的面孔應該都是她後來收的人。

接著,就是祁路遙在宮中攪風攪雨的時候。

她回到自己宮裏,找到密室,拿出一到明黃的聖旨。

跟三皇子的爭鬥序幕便拉開了,起初三皇子沒有將她放在眼裏,等意識到事情嚴重性的時候,早已來不及。

陳長青親眼看著祁路遙命懸一線,立刻投向三皇子的陣營,從此他這個名存實亡的駙馬,徹底與長公主一系斷了幹系。

他沒想到,時隔一個多月,祁路遙竟然還能回來。

他更沒想到,自祁路遙回來那一刻,他在三皇子的陣營裏,就裏外不是人。

陳長青誤以為長公主在苓貴妃宮中遇害,是三皇子的手筆,因此當日在外廳等著,裝作不知此事,後面有意表現出,從未想過當駙馬的意思。

是先皇的旨意,他一個新任狀元,並無什麽權利,更沒有不同意的權利。

他本就有幾分城府,用心思討好人,倒是在三皇子那混得不錯。

只是,長公主當日失蹤,現在全須全尾的出現,讓三皇子懷疑,這是他們準夫妻兩人串通一氣,將陳長青安到他這邊的手段。

而自祁路遙知道了她平白多個駙馬,是父皇指婚的金科狀元,她就覺得荒誕,聽說他叫陳長青,更是厭惡極了。

無論在三皇子還是長公主眼裏,陳長青這個駙馬都必須死。

祁路遙用雷霆手段,拿出聖旨,脅迫重臣,正面與三皇子抗爭。

十六歲的她,桀驁肆意,沒有什麽能掣制她,不屑於虛與委蛇,骨子裏燃燒的都是瘋狂。

不給三皇子還手的機會,直接讓他灰溜溜的逃離宮中。

可惜祁路遙身上受的傷,傷到了根本,總時不時會疲累,身體撐不住精神,需要時間靜養,再加上她整日整夜的心慌。

沒有對三皇子趕盡殺絕,他們逃離就沒有再追,祁路遙知道,這皇位對他的吸引是致命的,若不是她突然出現,三皇子眼看就坐在上面了。

他不會甘心,祁路遙知道,反正他肯定會回來。

至於他走的時候,特意帶著傳說中的“駙馬”陳長青,祁路遙懶的思考其中緣由,這事不知道占她的註意。

祁路遙成了宮中一霸,也算是完成了她的計劃,二皇子母妃一家大勢已去,父皇也駕崩,她完成了使命,卻開心不起來,也不想去死了,但也不想好好活著。

從醒來那天起,她就有難以抑制的暴躁,宮裏的東西基本都被她砸完,宮人們每日如履薄冰,屏著呼吸大氣都不敢喘。

伴君如伴虎,可這新主子真的太喜怒無常,終日陰沈著臉,嘴唇抿的筆直,目光涼涼從未正眼看過誰。

與她同在一處,都會覺得後頸涼颼颼,讓人無端緊張。

祁路遙用了三個月時間,安頓下來,將宮中遺留的問題,大肆整頓一番。

到了欽天監算的吉日,祁路遙還是沒有登基的意思。

她每日幹著皇上的事,處理朝政,住勤政殿,卻依舊讓朝臣行公主之禮,她對外稱,長公主代政。

有大臣說她是自知身份,自古沒有女子登基,她不能開這個先例,為天下人留下話柄。

也有人所她生性暴戾,不適合坐皇位,國師塔那位不支持,她登不了基。

古板的史官幾次要以頭搶地,牝雞司晨,天下大亂,說長公主是怕史書留恥。

眾說紛紜,沒有人知道真相,而最真實的想法,只會有祁路遙知道,可她也找不到這樣做的理由。

她不想登基,於是不登,隨便他們怎麽說,也動搖不了。

因為她總覺得,還有最重要的事沒有做,皇位那麽高,她一個人走上去,太孤獨了。

本應該有人陪她一起的,祁路遙會冒出這樣離奇的想法。

聞寧舟在丞相府中,聽哥哥講外面發生的事。

聽說,朝中發生大的動蕩,先帝的皇子們,死的死逃的逃,最後竟然是長公主繼位。

聽說,新帝尚未登基,但是其暴虐無道已經人盡皆知,宮女太監伺候她都兩股戰戰。

聽說,新帝得了失心瘋,她一把火燒了先皇貴妃的寢宮。

這的確是祁路遙幹的,原本應該登基的吉日那天,欽天監來提這個事,她駁回之後,覺得胸悶的厲害。

在宮裏轉了轉,走到了苓貴妃的寢宮,回宮以來,她一直回避這裏,很害怕這個地方。

她覺得那裏很冷,想到就會徹骨的冷。

她想不起來和苓貴妃之間發生了什麽,才會對她有深深的忌憚和恨,再也沒有去過那邊一步。

有害怕的地方,這本身就奇怪,祁路遙要弄清楚這份奇怪從何而來,於是她站在了寢宮外。

她不願進去,命暗衛澆了許多油,她親手點的火。

火燒了一夜,她站在外面看了前半夜,看著燒斷的房梁坍塌,火光映在她臉上,她才覺得有點溫度。

後半夜她的身體扛不住,重傷初愈,她支撐不住,才回去休息。

聞寧舟又聽說,長公主瘋的越來越厲害。

每天都要打馬往外跑,剛開始一天出去兩次,現在從下了早朝出去,到天黑透才回來。

她騎著馬一路朝南,馬都跑瘦了好幾圈,有暗衛在中途換馬給她,否則不知累死多少匹。

“今天,這位陰晴不定的君主,不知又著了什麽道”,聞承安說著,覷著聞寧舟的臉色,“聽說她命人把南邊那一片偏遠小鎮,都翻了個遍。”

也不知是什麽仇什麽怨。

倘若有人問她在找什麽,她也不會說,因為沒人敢問,而且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急著翻什麽。

就是丟掉的寶貝,應該在那一片,具體哪裏也不清楚,總之在南邊,那她就一點點找。

而她的遍尋不著的寶貝,會自己去找她。

“我想見她”,聞寧舟望著兄長,“哥哥,我想見她可以嗎,帶我進宮好不好。”

“帶我進宮吧,阿兄”,聞寧舟央求。

聞承安擦了擦她的臉,“舟舟,現在的長公主殿下,不是由我們相見便能見的。”

“她是當今聖上”,聞承安有些不忍,“而且不記得你,倘若失禮沖撞了她,她不會念起往日情誼。”

顯然關於祁路遙的傳言,聞承安是聽進心裏一點的,他怕長公主真的暴虐,傷害到聞寧舟。

“知道她還活著,而且活得很好”,聞承安說,“舟舟應該放心了,多吃點飯吧,看看這幾日瘦的。”

聞寧舟像是聽進去了,低頭喝了一口燕窩粥,接著乖乖把面前的粥喝完,又吃了幾口菜。

再擡頭眼睛裏藏著光,“她每日都會騎馬出來對吧,往南走?”

聞承安知道她要做什麽了。

“既然我不能進去找她”,聞寧舟說,“那我等她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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