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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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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見面

聞承安被妹妹趕了出來, 因為她要換身襦裙。

待聞寧舟換好衣服,才開門放他進去,然後她喚來侍女, 幫她梳妝打扮一番。

聞承安看著妹妹乖巧的坐在鏡前,任由侍女折騰, 白凈的臉上添了顏色,眉如遠山黛,唇若桃李花。

“好看嗎”, 聞寧舟化好妝, 站起來拎著裙擺, 沖聞承安施施然行禮。

小姑娘的嬌俏盡顯,嫣然一笑,兩頰笑渦甜甜的, 她打扮自己, 對見面充滿期待。

“好看”,聞承安笑道,“我們舟舟是最漂亮的姑娘。”

聞寧舟得到肯定,這才滿意,攬鏡自照, 覺得還不夠盛裝, “幫我貼個花鈿吧, 在這裏。”

她指著額間,“要小一點的, 不那麽明顯,也不要太平淡,一眼能看到,但也不要太紮眼。”

屁事極多。

圓臉侍女像看女兒一樣, 目光不自覺柔和下來,透著寵溺,也帶著笑意,“好的小姐。”

聞寧舟滿心憧憬,屋子裏氣氛輕松愉快。

“外面有些冷”,聞承安嘴巴張了張,又閉上,反覆幾次,才說了這麽句,“多穿些。”

他原本不想說這些,只是有些不忍心,妹妹此刻充滿期待,又活潑起來,比醒來這幾日郁郁寡歡好多了。

不忍心煞風景,可聞承安也不想妹妹失望。

長公主今時不同往日,她雖未登基,但確實等同於皇上,她們已經不在一個階級,身份的差距是道巨大的鴻溝。

更何況,聞承安心裏最介意的,是自己妹妹是昏迷後被國師大人送回來,殿下回宮這三個月,一次都未曾來探望過。

不說是情同親生的姐妹,即使是一般好友,同吃同住許久的情誼也該有,聞寧舟昏睡,她也該到府中探望一下。

聞寧舟可是一醒來就要去尋她的。

這人身份一變,怎麽連人都變了,聞承安為妹妹覺得不值,甚至覺得宮中的傳言,也有一定的根據。

畢竟宮中那位,燒了已逝貴妃的寢宮是真的,母妃的寢宮都不留,單這一件事,便足夠讓聞承安認為她冷心冷肺。

即使剛回宮時事物繁多,奪位之爭不便聯系聞寧舟,現在已無競爭對手,她手握實權,還沒有過來看望。

聞承安斷定,皇家的人,都沒有心,貫會操縱人心。

怕妹妹的一腔熱情,碰到冷硬的石頭,聞承安還是沒忍住,讓聞寧舟一點心裏準備,“殿下不是以前的長公主。”

“不可以放肆,見到她要行君臣叩禮。”

看聞寧舟點點頭,似乎沒有往心裏去,聞承安同她說明,“倘若沖撞了她,惹她不高興,不僅是你,包括哥哥、父親母親,甚至府裏的護院、奴仆,性命都在她一念之間。”

是了,這是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時代,聞寧舟這才有真實感,阿遙掌握生殺大權,是可以要相府上下性命的。

從未有哪一刻,像現在身處其中,更能明白“封建社會”這個詞後是什麽。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舟舟”,聞承安說,“她現在不是你的阿遙了。”

她是,聞寧舟在心裏悄悄回答。

祁路遙欺瞞過聞寧舟,不止一次,可以說是貫穿始終,這一點聞寧舟自己也清楚,可她仍然相信,騙人雖狗,但阿遙還是那個阿遙。

感覺是騙不了人的,如果祁路遙連她們在一起時細膩暧昧的情誼也是偽裝,那聞寧舟也願意自認倒黴。

她不會是傳言中的那樣,暴虐無道,瘋子一樣的人。

圓臉侍女招呼人過來,給聞寧舟披上厚實的大氅,她則是將雪貂的皮子圍領,給聞寧舟圍上。

“小姐,外頭天寒,捧著手爐吧”,她說著,拿來圓球裝鏤空手爐,“還有些香呢”,她完全把聞寧舟當成女兒一般哄。

聞寧舟乖乖聽話,將自己裹得嚴實,抵禦寒風,捧著小爐子,跟聞承安道別,“兄長,我出去啦。”

“母親問起來,就說我去街上逛逛,看看新鮮”,聞寧舟道,“我不去跟母親請示啦。”

聞寧舟醒來這幾日,跟聞承安接觸的最多,他們之前相處過一段日子,聞寧舟比較適應,而面對丞相和夫人時,她總是心底發虛。

生怕暴露外表還是相府千金,內裏已經換了人,被原主父母發現她是冒名頂替者。

好在丞相公務繁忙,白日裏忙的不見蹤影,晚上用過飯繼續在書房。

和相夫人接觸稍微多一些,聞寧舟醒後看到她眼角泛著水花,明顯很是激動,但也沒有拉著她長談,每日給她安排吃的玩的,不會頻繁過來。

讓聞寧舟心中感慨好幾次,這就是大戶人家嗎,她能感覺到丞相和夫人對她的關心,但總感覺透著克制,不過於親近。

有事她也會心疼,他們或許永遠也不會知道,女兒再也不在了,只有她這個冒牌聞寧舟,提心吊膽怕被看穿,心不安理不得,享受著父母關懷。

“我陪你一同前往”,聞承安不放心道。

這裏是天子腳下的皇城,治安情況比小鎮子好得多,聞寧舟說,“不用哥哥,我去去就回。”

擡腳踏出門前,聞寧舟給自己做了心裏建設。

她大膽猜測,祁路遙的記憶可能是出現了問題,否則她直接派人尋她便是,而不會每日自己往外跑,命人去那小鎮附近的幾個鎮翻。

聞寧舟想,祁路遙應該是忘記了一些事,所以,她做好祁路遙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她。

她主要是想看看祁路遙現在的情況。

出了門,空氣幹燥陰冷,天沈沈的,風刮在臉上有些疼,空氣吸進鼻腔都還涼颼颼的。

這天氣給聞寧舟沖的一激靈,圓臉侍女將她大氅上的帽兜給她戴上,如此一來,顯得聞寧舟臉更小,人更乖。

行至院中,聞寧舟伸出手,仰頭望天。

“要下雪了。”

近鄉情怯的心思作祟,馬上能偶遇到祁路遙,反而讓聞寧瞻前顧後,有些緊張。

祁路遙重傷剛醒時,還是深秋,現在已是寒冬。

跨上馬時,天上剛好飄雪。

冬日初雪,祁路遙坐在高馬之上,抓著韁繩望天,雪花落在臉上,冰冰涼涼的,她擡手摸了摸鼻尖上的水珠,繼續看天。

顯得有些呆呆的。

天氣這樣冷,她還是穿的利落,沒有披外衫。跟裹得嚴實的聞寧舟,形成鮮明的對比。

不知道冷一樣,祁路遙雙腿夾住馬腹,鞭子在空中甩出破空之聲,出了宮門。

她今日的心情還可以,因為看到下雪。

雖然不記得中間發生過什麽,祁路遙以前並不喜歡冬天,現在卻格外偏愛寒冷的季節,今日的雪,讓她躁郁的心緒得到撫慰。

在她忘記的時間段,下雪天一定發生過美好的事吧,祁路遙這樣想著,臉色終於不那麽沈。

聞寧舟能想到的偶遇,其他有心之人肯定也能想到,更何況還有個逃出宮的三皇子,對皇位虎視眈眈。

在祁路遙打馬朝南跑的必經之路,看似普通的路人,都是經過篩選的,有一點行蹤可疑的人,都會被暗衛攔住。

聞寧舟一路暢通無阻,順利站在路邊,是因為暗衛們認識她。

不僅認識她,暗衛還默默多加了一項任務,不僅要確保殿下的安危,也要保護聞姑娘周全。

自從收到苓貴妃的命令,撤銷對聞姑娘的暗中保護,他們便沒有關註過聞寧舟的動向,自主上恢覆以來,從未提過這位姑娘。

暗衛只當她們中間出了什麽矛盾,畢竟主上的欺瞞行為,他們全程都看在眼裏,聞姑娘生氣不再理她,也說的過去。

以他們長期的觀察來看,主上和聞姑娘的關系親密,不會輕易動搖,現在聞姑娘出現,大概是氣消了,給主上一個臺階。

暗衛猜測個中原因,成功說服他們自己。

總是要保護好嬌弱的聞姑娘,並且要給她留一個絕佳位置,讓主上策馬途能留意到她。

倘若聞姑娘臺階都遞到這裏了,主上頭都不扭的徑直過去,只怕再也沒有和好之日。

暗衛們的擔憂多慮了,祁路遙騎馬過來,目光就不受控制的,停留在這邊。

聞寧舟混在路人中,她頭上編了精致的小辮子,戴了玉簪子,仰頭看過來。

她穿的很厚,整個人在毛皮大氅裏,毛絨絨的圍領擋住下巴,風吹得她臉蛋紅撲撲,嘴唇也是紅紅的。

祁路遙看到,她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目光對視間,她的眼睛彎了彎,接著眼睛蒙上了水汽。

她笑著,要哭出來了。

祁路遙五臟六腑忽然之間溢滿酸楚,心口突得一跳,眼眶發燙,接著,麻木的心臟像就此獲得新生,開始猛烈跳動。

胸腔跳動的聲音很囂張,“咚咚咚”地敲著祁路遙的軀殼。

雪落在身上,她身上卻覺得暖洋洋的。

她總是覺得冷,不是天氣,是骨子裏透的冷,現在終於結束,她的骨頭熱了。

在來京城之前,聞寧舟想過無數種見面的場景,無論如何,她一定要問清楚,阿遙怎麽能當騙人的鬼。

在來京的路上,她覺得難受時,就暗想等見到祁路遙,要興師問罪。

可她現在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面前的人是祁路遙,可她瘦了兩圈,皮膚蒼白,嘴唇沒有血色,筆直得抿著。

她的眼神,沒有任何波瀾,撇過來的目光,冷漠疏遠,像看路邊隨便一個陌生人。

祁路遙眼裏的她,不再是特殊的那一個,聞寧舟這才知道,原來她和阿遙的距離,可以這麽遠。

原來她不笑不撒嬌時,眉眼都冷若冰霜,可以這麽拒人千裏之外。

聞寧舟心慢慢涼了,她不爭氣,沒有繃住,眼眶發酸,還是讓眼淚滑出來了。

祁路遙目光淡淡,撇向一旁。

這一小舉動,徹底讓聞寧舟崩潰,她出來前特意化了漂亮的妝,現在全畫了。

眉心的花鈿都被她擦眼淚揉了下來。

祁路遙看她哭的梨花帶雨,面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但心裏莫名跟著一起酸楚,仿佛對這個姑娘的心情能感同身受一般。

抓著韁繩的手骨頭突出來,祁路遙用力的攥著繩子,克制自己想要沖下去抱住人家姑娘的沖動。

手背上蒼白的皮膚下青筋盡顯,真想下去抱她,這種年頭荒誕又唐突,可祁路遙忍得很難。

□□的馬遵從主人的意志,小步走到聞寧舟面前。

一個高高坐在馬上,一道嬌小的身形站在馬前,雪越下越大。

聞寧舟仍是仰著頭,倔強地看著祁路遙。

想比之下,祁路遙的反應就過於平淡,淡到無情。

兩個人都消瘦的厲害,相視無言。

聞寧舟的臉被毛領稱得很小,哭也只安安靜靜地落淚,看著很乖,乖得讓人心疼。

不能再停留在這裏,祁路遙幾乎失態,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些松動。

祁路遙動了動嘴唇,也紅了眼睛,深深地看了聞寧舟一眼,沒有說話,騎馬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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