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撲空

關燈
撲空

朋朋先回到窩邊,又在兩窩周圍繞了一圈都沒發現譚泠泠和雷雨葉。

他不願待在窩裏也不願走遠,在四周蹦跶來蹦跶去的。

月牙尾尖勾著地面上的蘭花,天壓的很低。天上星星閃爍,地面各種昆蟲鳴叫。

譚泠泠和雷雨葉披著月色出現,朋朋看見他倆並不上去打招呼只是趴在一邊,順著他倆前行的方向望著。

譚泠泠罕見的一路無話。到了窩邊沒看見朋朋才開口詢問

“朋朋怎麽還沒回來?”

草勢掩著朋朋的小身子,他看著譚泠泠在窩邊尋他的樣子。

雷雨葉先是沈默,又醞釀了一會兒準備說點什麽,嘴還沒張。

“回來了!怎麽回來這麽晚。”譚泠泠先發出了聲音,雷雨葉只好順勢閉了嘴。

他借著月光打量著朋朋,見它沒什麽異常又貼在了譚泠泠身邊。

朋朋咂了咂嘴沒說話,他回來的晚嗎?明明他是第一個回來的好不好。

“嗯。”朋朋淡淡的回了一個字。

“回來就好。”譚泠泠並不是那種沒事找事的家長,一會嫌孩子調皮,一會嫌孩子話少。

話剛傳進朋朋耳朵,他就躲進小窩裏了。

雷雨葉看著他什麽也沒說,只是暗自用手戳了戳譚泠泠。

可惜前人並不搭理他。

月影綽綽。

譚泠泠感覺自己累了一下午,她也回到窩裏攤著不動。

竟然和一只螳螂接吻了,這真不像她。譚泠泠不敢細想下午在樹下過去的一切,沒想到先主動的竟然是自己。

不過還好先主動推開的也是自己,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譚泠泠覺得自己得冷靜一下,她說不定還有機會回到現代社會繼續當人呢,不能對一只螳螂陷得太深。

這裏的死亡也許不是她的終點,但很可能是她和雷雨葉的終點,其實譚泠泠心裏並不後悔下午的那個吻。

雷雨葉晚點才爬到譚泠泠身邊,還是很安靜。

譚泠泠很安靜是因為她需要克制,可雷雨葉安靜什麽?他難道不享受不舒服嗎?

雷雨葉死了不就可以忘光一切的離開嗎,他有什麽好顧忌的。

譚泠泠無聊抱怨又懶得主動和他說話,她只能默默在心裏編排這只抹嘴無情的螳螂。

安靜的帷幕被無限延伸,突然隔絕在他倆之間。

雷雨葉感受到怪異的氣氛,他迅速貼到譚泠泠身邊抱著她睡。

他一直能感覺到譚泠泠的某種情緒,可是他摸不清道不明。

譚泠泠今天的吻是因為情緒還是因為愛他呢。

他分辨不出來。但即使不是完全出於愛,肯定也有一些愛包含在其中。

夜深林靜時,一只肢體歪歪斜斜的蟲子從朋朋的窩裏爬了出去,一路向著那片蘆葦蕩。

雷雨葉一早就出去捕食了,他叼著蚱蜢回來的時候譚泠泠還沒醒,朋朋的窩裏又是空的。雷雨葉就自己站在外面守著。

譚泠泠迷迷糊糊間感覺自己做了個噩夢,可是醒來卻全無印象。

她回想著夢中的細節,匆匆吃掉蚱蜢。

朋朋的窩邊有些被帶出來的枯樹葉和斷樹枝,穴口背陽又窄又隱蔽。

雷雨葉的觸須打得筆直,他一早就感受到了譚泠泠的不安和焦灼。

他似乎知道要發生什麽,可是他卻無力阻止。

“你早上看見朋朋了嗎?”

“沒有。”

倆人對視,

“我做了一個夢,我好像夢見朋朋了。可是我醒來卻沒見到他。”譚泠泠說這話時直直的看向雷雨葉。

雷雨葉緊咬著牙齒,控制著自己的觸須不要顫抖的明顯。

他一直覺得譚泠泠有些特別,好像不屬於這裏。可是譚泠泠不屬於這,屬於哪?

“他可能晚點就會回來吧。”

“不,我們得去找他。”譚泠泠覺得自己腦海裏揮之不去又無法看清的絕不是一個簡單的夢。

“好。”

清晨的草葉上仍沾著露水,葉尖被壓得下墜,他們穿過層層厚草,也披上了自然的雨衣。

雷雨葉知道該往哪個方向找,但是他只跟在譚泠泠身後。他們一言不發只是前行,譚泠泠感覺自己的心像被架在十字架上等待火燒。

譚泠泠沒有借助任何外力,卻一直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雷雨葉又暗自慶幸地追隨著她。

晨間的蘆葦輕輕拂動,飄來一陣草葉清香。

朋朋把自己小小的身軀纏在了草葉上,迫使自己不要作出奇怪的舉動。

有個可怕的東西在他肚子裏驅使他一直向著水邊走去。肉骨殼在分離,他的肉裏滋生了恐怖的東西。他心慌發抖卻無濟於事,他好像無法走出這裏去看看這個廣闊的世界了。

他腹中器官被一只鐵線蟲攪在一起,纏繞嚙咬。剝落的血塊砸落掉在腹中,疼不欲生。

草葉簌簌抖落,

痛苦絕望又要克制自己不要被體內奇怪的東西控制,朋朋幾乎花光了他這個年紀所有的氣力。

他不允許自己有任何松懈從身體到精神。

蘆葦在岸邊飄搖,湖影蕩漾。

螳螂的嗅覺十分靈敏,兩人匆匆趕到時朋朋已經不自覺的挪到了湖邊,是他上次誤食小魚苗的地方。

螳螂很少食用水生動物,因為裏面很可能有寄生蟲或鐵線蟲。如若食用,就會像朋朋一樣被它們寄生控制,迫使他躍入水中,用軀體協助它們在水裏完成繁殖。

鐵線蟲在叫囂,要不了多久它們就可以重回水域了,控制螳螂的行為對他們來說輕而易舉。

譚泠泠無力的看著朋朋,和她夢中的場景相差無幾。她不想再一次看他躍入水中,成為鐵線蟲的胞體。可是這裏沒有現代醫學技術,她什麽都做不了。

即使讓他留在岸邊,也是死路一條。他還要死後的軀體裏還寄生著待繁殖的鐵線蟲,他已經成為死神的胞體了。

雷雨葉看著掙紮在地的朋朋,此刻的外物接觸對他敏感的神經而言無疑是二次加害。

該怎麽辦呢?他們就只能這樣看著朋朋死亡嗎?

一些小草被他的身體壓倒,漏出點光亮。

朋朋看見他倆了,可是他無法發出呻吟以外的詞句。他想強忍著痛苦扯出一個安撫的微笑,可是他做不到。這幅軀體好像不屬於他,完全不聽他的話。

“朋朋。”

顫抖又清晰的聲音傳進他的耳朵,苦苦掙紮了一夜的他,此刻竟然感受到了一絲輕松。

他沒有回應,假裝沒聽見。他想他應該妥協了,在他們面前掙紮的越久,他們就越自責難過,他不想死後還成為他們的情緒負擔。

“朋朋。”譚泠泠和雷雨葉一起呼喚他。

雷雨葉真是的,明明第一個知道他結局的人,竟然什麽都不告訴他,害他浪費了生前最好的時光,他還沒走出過蘭花谷呢,都怪他,他想著想著突然掉了眼淚。

他強忍著痛苦與體內的刺痛感異物感靠著自己的下肢站了起來,他支起自己的身體。

他不允許自己搖晃,一躍跳入水中。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水中卻什麽也沒有。

“朋朋……”譚泠泠撲了個空,她趴在岸邊。

譚泠泠真的好想回去,回到現代遠離這一切,遠離這場噩夢。雷雨葉扶起她,用手緊緊遮住了她的眼睛,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能為她做些什麽。

她對待生命的態度總是那麽虔誠堅定,她不願意隨意吃掉昆蟲填飽肚子,她想給受傷的蝴蝶一條生路,她希望自己能一直活到自然老去,她希望小螳螂能健康長大擁抱外面的世界。

可是這裏的一切無時無刻不在與她相違背,這裏的大螳螂在完成繁殖後就去世了,這裏的小螳螂最好的結局也不過如此。

一切美好都在悄悄地被吞噬,這裏的一切總是在慢慢地刺痛她。

幾只細細小小的鐵線蟲從朋朋的屍體裏浮了出來。又過了一會朋朋的屍體完全沈底什麽也看不見了,雷雨葉才松開手。

清晨的露水在她身上又濕又重,雷雨葉像摟著寶物一樣把她緊緊摟在懷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